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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眷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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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眷屬(二)

蕭凰的心境亂七八糟的,她深覺自己生受不起。

但子夜才不顧忌那麽多。加了一層師娘的身份,她只想翻了倍的疼愛她。

年長的容玉比起年少的子夜,強勢裏更添了柔軟的慈愛。她逆著她的羞惶,上手剝開她的衣襟,露出鎖骨處淺淺結痂的燒傷。

可當她看到燒傷以下,卻是楞了一楞。

柔白起伏處,穿著一件金縷繡鴛鴦的抹胸。

蕭凰蠢頭蠢腦的才回過味兒來,自己在愛人面前竟穿著別人的貼身褻衣,簡直太不成體統。

她十分懊悔,早知道就不該由著那瘋鬼胡作非為。

“花不二送我的。”她小心翼翼說實話,“她說她不穿了,今後就給我穿了。”

這事若放在子夜身上,早該醋海掀天了,可在容玉身上,更多的卻是意外,沈吟片刻,道:“她倒是舍得。”

——沒有人比她更了解,這件鴛鴦抹胸對那瘋子有多重要。

這下子輪到蕭凰不自在了。

酸澀裏長出空落落的不安。她曾親耳聽過師娘和花姨娘的轟轟烈烈,如今師娘回來了,誰知她會不會更念舊情,誰又知自己還算不算是這小姑娘唯一的、最愛的女人。

她忍不住耽心,自己該不會要失去她了罷。

可看到子夜給自己上藥時,一如既往的滿眼柔情,內心的不安便打消了一大半。

餘下的一小半,她悶悶不樂地試探她:“所以,你倒舍不得了?”

子夜眨了眨瑞鳳眼,“噗嗤”笑出來:“何出此言?”

蕭凰越說聲越低:“畢竟,她是你第一個心動的人啊。”

看到女人委屈不敢宣的可憐樣兒,子夜真想把她按翻在地。

不過她咬著櫻唇忍下去了。子夜是桃谷養大的小野貓,貪玩無度也就罷了,但容玉是世家閨秀,取之以禮,用之有節。徒兒在她眼裏新鮮又誘人,她不舍得這麽早就把她拆吃入腹,只想把最鮮的滋味留得晚一些,再晚一些……

思緒在兩世光陰裏沈浮,她想起上輩子很早時做過的幽夢。每次為徒兒縫制月水墊的布條,她總忍不住多摸一摸。她想摸摸徒兒眼底的清澈,想摸她唇角的燦爛,想摸她日漸豐熟的秘密,還想摸摸……別的什麽。

她不止一次做過這樣的夢,但不會讓任何人知道。

不過現在,子夜知道了。

“蕭姐姐。”她沖她弦外有音地笑。

“你又怎知,師娘第一個心動的人,就一定是花不二呢?”

蕭凰腦子裏“嗡”的一下,心弦響的兵荒馬亂。

猛然想起和子夜互訴衷腸那一夜,小姑娘一口咬定:“你師娘對你,一定有過什麽非分之想。”

那時候,她還笑她胡說八道。

現在……她笑不出來了。

因她想起年少時,師娘每次特地為她蒸的點心,熬的粥湯,縫的汗巾衣裳……想起她每次都恰趕在自己來紅兩天前,送來新裁的月事布。那時候年紀小,也從來不多想,師娘怎麽就把日子推算的記得那麽清楚。

陳年的瑣碎這麽一翻騰,滿滿都是不可言明的味道。

“子夜,你你……你別這樣看著我。”蕭凰的瓜子臉燒的比金烏火還燙,“你真的……太像師娘了。”

子夜心裏直罵她傻孩子。

什麽叫“像”。

我本來就是你師娘。

她如上一世般,言笑溫婉:“那你叫我師娘好了。”

蕭凰讓她勾的聲不由己:“師……”

“不是現在。”子夜擡指掩她朱唇。

大家閨秀講起話來,輕柔又端莊:“今夜,有你叫的。”

生怕蕭凰的心跳還不夠亂,她又抵在她臉前,用她這一生最敬畏的聲色,喚她:“凰兒。”

蕭凰的呼吸已無力掙紮。

“咳!”

花不二一聲咳嗽,闖進這半生不熟的暧昧裏:“瞧我找見了什麽?”

她甩了甩手裏繩轡,另一端是兩匹官馬拉著一輛輜車:“我們坐車下山吧。”

“下山回客棧嗎?”蕭凰順嘴一問。

“不。”子夜斂起長袖,“去漢京。”

“好嘛。”花不二一輕身坐上馬車的座駕處,雙手挽轡持鞭,示意二人:“快上車,我給你們趕車。”

“不必了。”子夜翻出兩張黃符,一邊一個貼在駢馬的額頭上,“自有仙符為它們引路。你也上車歇歇吧。”

“也成。”花不二答應了,也就掀起車帷坐進了輿中。蕭凰扶著“師娘”從另一邊坐上車,由是花凰二人坐在外側,子夜坐在中間,三人擠來剛剛好。

兩匹馬打了先後個響鼻,便心有靈犀往山下駛去。輕盈的月色透過荒蕪的林木,一路追著車轍消逝在茫茫遠方。

這一路,很是奇怪。

起初,夜蕭二人也說不上哪裏奇怪,行到山腳下才隱約發覺——是安靜。

車裏簡直太安靜了。

論理說,有花不二在的地方,不可能這樣安靜。

可偏生花不二就是這麽安靜了一路。狐貍眼一直盯著窗外的月牙兒,像在沈思。

安靜也好。夜蕭二人這一仗打的都很辛苦,沒什麽閑心去過問。蕭凰更是累的眼皮子越來越沈,不久便靠進“師娘”的懷裏,一聲不響地睡熟了。

為了讓蕭凰睡得舒坦些,子夜又往一旁挪了挪,容她臥在自己的膝上。可這麽一挪,就和花不二貼得更緊了。那一股依舊寒涼、也依舊滾燙的幽香,漫不經心徘徊在她的鼻尖。

右邊睡著蕭凰,左邊擠著花不二,車馬“吱呀呀”似要搖晃到永遠。子夜很難不浮想聯翩,想起二十七年前的容玉,將這兩個女娃娃救到自己的婚轎裏,吵吵鬧鬧擠了一路,竟是擠出了綿纏兩世的因緣。

而今呀,還是同樣的一段路,還是同樣的三個人。只是懷裏的兩個小娃娃早已出落長大,歷遍滄桑,唯獨她自己兜兜轉轉,仍是十八歲的華年。

緣始於此,也終於此。

——天命真是一道剪不斷、解不開的環。

子夜微微一嘆,心想容玉在天之靈……啊不,在身之靈,定也為此一時的圓滿而頗感欣慰罷。

正自思緒縹緲,左旁忽傳來花不二的聲音:“子夜。”

子夜一回過神,發覺這叫法有點突兀。

前世今生頭一遭,她竟叫她“子夜”,而不是“夫人。”

子夜側過臉龐,應她一聲:“何事?”

花不二被黑夜遮去半邊臉頰,另一半的傾城絕色蕩漾在月光裏。

她猶猶豫豫的,任窗外的樹影掃過兩三回眉眼,終才開口問出來:“夫人她……恨我麽?”

盡管恢覆了容玉的記憶,但子夜仍是本本分分地守住心魂,不曾對花不二抱有一絲舊情。可聽她如此問話,心頭還是碾過一絲刺痛。

沒有人比她更懂這個瘋女人了。

因此她不敢想,她為這一句回答等了多久。

等過十八年的日月春秋,等過九九八十一重粉身碎骨,等過無邊的碧落、無盡的黃泉……

等到最後,只有物是人非。

……她心怪疼的。

她想,該由她該還她一個不負始終的回答,責無旁貸。

子夜摟緊懷裏的蕭凰,問花不二:“你想聽實話麽?”

花不二含笑倚著窗:“你說嘛。”

子夜沈浸在容玉的心魂裏,由衷作答:“她恨過,也愛過。”

……但從未後悔過。

愛你是她的不幸。

也是她的至幸。

是在賢妻良母的死水中熬過平淡麻木的一生,還是在你的紅衣裏轟轟烈烈、飛蛾撲火般死去,她終其一生都做不出一個完美的選擇。

但她又比誰都清楚。

她心裏只有一個選擇。

哪怕再重活一世,一百世,一千世……她永遠都會做出那個同樣的選擇。

“花花。”

她如前世一般喚著她。

你是人間不二法。

她願為你不二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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