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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驚蟄(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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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驚蟄(四)

“呼——”

蕭凰吹滅了蠟燭,拿發帶系緊了長發,掀起羅衾躺了下來。

但不知是因入了春物候浮燥,還是重入凡間心境也染上雜塵,她輾轉反側躺了好久,怎麽也睡不著。

心念混沌之際,她不禁想起了子夜。

想起曾經的那些夜晚,她如何抱著自己的胳膊不撒手,如何在睡意朦朧時神不知鬼不覺(不能寫),想起她的冷香,想起她的輕吻,想起自己的(不能寫)留下她(不能寫不能寫)……

不可說的心緒亂七八糟湧上心頭,早已愈合的劍傷也泛起淡淡的刺痛感。

蕭凰深吸一口氣,試圖將不該掛懷的情傷拋之腦後。

可傷感壓下去了,呼吸反倒灼熱了起來。

她甚至有點好奇——那些功課……真的就那麽難嗎?

來回來去又翻了幾次身,只覺越來越煩躁,燒得半點困意也沒有了。

嗯……

要不,試一試罷。

蕭凰輕咬下唇,解開了一小半衣襟。

隔壁房裏,溫苓端了一盤點心上桌,揀起筷子夾了一個肉包子,送到自己嘴邊:“仙祖,這特地做的癩□□餡的,你嘗嘗。”

“不吃!”巳娘氣呼呼奪了溫苓的身,筷子一甩,盤子一掀,點心滾了一桌,“吃吃吃什麽吃。你請我吃個肉包子,我就能原諒你了?”

“哎呀仙祖——”溫苓哭笑不得坐到床邊,嬌聲軟語地哄著,“我真的錯了,要不把我這雙耳朵割下來賠你?”

“撒嬌?撒嬌也沒用!”巳娘的語氣動了動,又故意強硬起來,“你就磨那兩下嘴皮子,祖宗我就能原諒你了?”

溫苓雙手交叉在一起,食指兜兜轉轉不知在尋思些什麽。

過一會兒,她又開口了:“對了,仙祖……”

“仙祖什麽仙祖!”巳娘繼續得寸進尺,“我告訴你,今兒不管你怎麽著,我都決不會原……”

可溫苓打斷了她,言語如細雨潺潺,道出從未有過的柔媚與宛轉:“我答應您的壽禮,還沒送您呢。”

“你答……”巳娘還想吵嘴,卻不由楞住了,“你什麽?”

溫苓沒有答話。

她小心翼翼解開衣帶結,又(不能寫)。

隨後用一只手輕柔又瑟縮地,(不能寫不能寫不能寫)。

巳娘的呼吸頓了一下。

……溫苓的身識,她也完完全全能感知到。

“你……”她的心聲微微作抖,“阿苓,你做什麽?”

溫苓還是沒回答。她把手擡到頸後,(不能寫不能寫)。

“阿苓……”巳娘的嗓音明顯變了味道。

(一大段不能寫)

“仙祖……”她羞答答喚她,“我不會,你教教我……”

巳娘沒說話,只用(不能寫)作答。

指尖浮現出黑紅交錯的淡淡鱗紋,在她的純熟與她的稚澀裏(不能寫)。

“嘩啦……”

蕭凰掬起一捧水洗凈了臉,手垂下來扶在盆上,瑩潤的水滴滑過俊美的眉眼,心境也明朗了好些。

……原來那回事,一點都不難。

只是她從前太依賴子夜了而已。

她拿手帕擦凈了臉頰,淺淺打了個哈欠,正準備回床上睡覺,忽然聽見隔壁傳來些奇怪的動靜。

聲音有意壓得微弱,但蕭凰有赤狐的七百年修為在身,耳識敏銳無比,這點風吹草動如何逃得過她的耳畔。

她怔了一下,心頭好不意外。

畢竟,隔壁住的是溫姑娘。

燕州城人生地不熟的,溫姑娘又是個老實人,總不可能跑進來什麽奇奇怪怪的男人。

那這聲音……究竟是怎麽來的?

她腦筋一歪。

難不成……是十四霜?

好家夥,這倆小姑娘什麽時候好上的,在桃谷一點跡象都瞧不出,藏得可真深呢!

蕭凰含笑搖了搖頭,心想明天可得抓住她倆好好地質問一番。隨後便收斂耳識,躺到床上安穩睡覺去了。

邊塞。

三四更天時,花不二醒了。

天窗透進濃厚的月色,與風與草共唱無聲的吟哦。

狐貍眼惺忪地眨了眨,才回看身前枕邊。

臂彎裏是空的。

……蠻蠻不在了。

花不二不知怎麽,心頭就像這張床一樣空落落的。

不疼,但難受。

她半坐起身子,望著天窗下的月影發呆。

忽聽氈房外頭“籲嚦嚦”一聲馬嘶,接著是牛羊出圈的低鳴與踏草聲,在寂靜的深夜裏漸遠漸悄。

花不二知道,定是蠻蠻出去放牧牛羊了。

落寞間,心裏突然升起一股沖動。

她很想知道些什麽,想知道蠻蠻此刻穿著哪一件衣袍,戴了什麽樣的首飾,騎了什麽花色的馬,又要去何方水草,放牧多少大大小小的牛羊……

正當她不由自主想下床時,陡然間醒過神來,掐斷了飄渺的思緒。

花不二啊花不二,你可真是閑得發癲了。那小賤人愛怎樣怎樣,關你甚麽屁事了?

一邊心裏頭胡言亂罵,一邊裹緊毛毯又躺下來。

可她本就是無間訣厲鬼,傷勢既然好全了,睡不睡覺也無關大礙,更兼著心念也亂糟糟的,雖硬生生把自己困在被窩裏,卻是怎麽也睡不著了。

鬼道,無量宮。

“唰……”

一鬼士飛身而前,手中長劍刺出鬼火冥光,但還沒等攻到一半,便被彎刀擊斷了火焰。這鬼士挨不住彎刀的重擊,魂身向後疾退,失衡摔在了地上。

奴兀倫垂下彎刀,瞥一眼滿臉惶恐的小鬼士,重重嘆了口氣:“再練。”

那鬼士唯唯諾諾退下,隨後便走上另一鬼士,手臂一振甩開銀紅的長鞭,鞭尾火光一卷,纏住了奴兀倫的刀刃。但被奴兀倫功力一運,長鞭登時斷成七八截,震得鬼士退出好幾步,盯著手裏的一截斷鞭傻了眼。

“再練!”奴兀倫的話聲明顯增了怒火。

敗的鬼士退下,又走上新的鬼士。可這新鬼士似連招式都沒學會,抖抖瑟瑟舉起兵刃,卻不知從哪兒攻起。

奴兀倫見新收的徒兒如此窩囊,氣得彎刀一振,“嗡”一聲收進鞘裏。尖厲的刀鳴聲駭得一群徒兒俯首低眉,大氣也不敢多喘。

奴兀倫恨恨“哼”了一聲,心裏又是懊喪又是無奈。因鬼王下令要想方設法增進鬼道的兵力,可新收的徒兒全是些蝦兵蟹將,沒一個無間訣能突破三重關的。然而每一鬼士的無間訣上限,都取決於她生前的愛憎與執念,並非簡單的勤學苦練所能達成。即便奴兀倫心中惱火,卻也知此事難以強求,對這些弟子也很難罵的出口來。

於是她長嘆一口氣,松開刀柄,只撂下一句話:“退下罷,都回去重練。”

眾鬼士低聲應“是”,紛紛向兩旁退去。

這時卻見冥池裏漫出血色,一簇簇彼岸花盛放開來,幾道鬼影縱身飛出水面,穩穩落在階下,原來是姑獲鳥攜一眾鬼士歷戰歸來。

“師父!”小滿興沖沖跑到奴兀倫面前。

看到神采飛揚的得意弟子,奴兀倫緊鎖的眉關也舒展了些。她拍了拍她的肩膀,又笑著轉向姑獲:“蜀州一去可真夠久的。怎樣?還順利麽?”

姑獲微微一笑,也不答話,只將右掌一展,浮化出八片金芒璀璨的羽毛,凱旋之意已是不言自明。

同袍得勝歸來,奴兀倫也甚感欣喜,誇讚道:“不愧是六十四重,真有你的!”

“先別急著高興。”姑獲笑吟吟道,“還有件大好事兒呢。”

奴兀倫眉彎一挑:“怎麽說?”

姑獲擺動指尖,那八片羽毛也隨之慢旋:“這八片金羽,是我用八只神烏的鬼元煉成的。八神烏的陰力極強,只要將這鬼元炮制成丹藥服下,無須進階無間訣,功力也能翻上兩三番。”

一聽說這金烏的功效,分明是解了鬼道的燃眉之急,奴兀倫登時大喜:“如此極好!若能使功力翻番,再多的仙家也不怕了。姑獲,你可真是立了大功!”

姑獲欣然一笑,將八枚金羽交到奴兀倫手中:“你說,怎麽安排?”

奴兀倫稍一思索,提議道:“三個用花信送去,貢給大人。一個你我平分。再三個給小滿她們這些能打的。剩下一個,給嘍啰們均分罷了。”

她如此安排,並非出於修煉的私心,只因她和姑獲是鬼士中的元老三甲,到時候對戰仙道,也定是她們身先士卒,好金自然要用在刀刃上才妥當。

姑獲亦表讚同:“就這麽辦。”但心思一轉,忽然又想起什麽:“對了,那瘋子呢?”

“她……”奴兀倫嫌棄地擰起眉頭。

花不二這廝雖然是九九八十一重無間,但她的性子頑劣瘋癲,行事大逆不道,連鬼王大人都敢刺殺,還能指望她沖鋒陷陣麽?

奴兀倫滿不願將這金羽勻給花不二,但因鬼王私情所致,她身為忠心的下屬,也不敢多有異詞。只輕輕一嘆,說道:“隨大人安排去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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