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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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28

“上上次牽手拉勾約定是什麽時候了呢?

我已經記不清了。

但卻記得這個下午他笑得彎彎的眼睛。

他是天生就閃耀的偶像。

而我——再努力多讀一些書吧!”

——《杏杏獨家隨手記》

只可惜2013年的除夕夜下了潮濕的一場雨, 冰涼的,夾著點碎雪,紛紛揚揚地落下。

澆滅了周霽年心心念念好幾天的那場有可能的盛大煙花。

連日?的雨, 衣服幹不了, 201與301飄著同樣?沈悶的洗衣液香味, 混雜著春節期間各種高熱量的糖油混合物氣息, 構建成一股難以言喻的獨屬於2013年冬末的記憶。

宋杳總是皺著鼻子拉開臥室窗戶,雨絲挾t?著風細碎地飄進, 籠在毛茸茸的厚厚棉被上, 每次她倒進去的時候, 總會誤以為自己躺在一片空山新雨後的草叢中。

文科寒假作業倒是都認真?寫?了, 撐著昏昏欲睡的腦袋,將煩人的如同天書一般的數理化作業勉勉強強地做了個七七八八,宋杳挪出了更多?的時間攤在床上, 窩在沙發中, 蹲在小椅子上翻書。

是周霽年從滬市給她背回來的好厚一沓書。

有一年度的她跑遍淮市找不到?基本的月刊雜志, 有許多?聞所未聞的外國作家名與書名,有一系列的流派叢書……

每當宋杳指尖勾勒黑色方正鉛字時, 總會感覺自己在勾勒的也是周霽年在大大小小書店與報刊精心挑選這些書的身影。

冬天難得撞見的璀璨陽光透過藍色玻璃窗在臥室內蕩漾, 米白色的書頁上盈滿仿佛游泳池中波光粼粼一般曲折的藍色光漬。

宋杳一字一句讀得很慢, 明明閱讀與寫?字的速度很快, 但桌邊那一摞書她卻不忍心飛速翻閱,而是每字每句認真?地咀嚼讀個好幾遍。

每次周霽年捧著自己那一大堆作業上301找她時, 總能看見她戴著耳機, 倚在窗邊或趴在桌上慢慢翻書。

而他寒假作業因著拍戲而根本沒動?多?少, 在她小小粉紅少女書桌前坐下,也戴上耳機, 擰開筆蓋,就安安靜靜地開始寫?起作業。

其實拍戲也是趁著期末考完後才去的,功課還?沒落下多?少,只是作業需要趕一趕;但當張虹地熱情邀請他每天下午都來樓上和?宋杳一起寫?寫?作業讀讀書時,周霽年還?是沒有任何猶豫地就點頭了。

胸膛裏那些隱秘的情緒,他有點不想?承認,但是每天都能撞見宋杳甜甜杏眼的狼狽不齒的快樂卻又?是如此強烈地存在著。

“古人在談到?詩歌創作時曾說:‘作詩不過情、景二端。’請根據情和?景這兩個角度來分?析詩句。”

周霽年一板一眼地輕聲?念著題目,然後拿著習題冊,轉頭看向宋杳,咬了下唇,稍微蓄長了些的頭發柔軟地耷拉在額前,他眨了眨眼,好似很不好意思般地開口。

“杏杏,我這題有點搞不懂,你可以教教我嗎?”

宋杳不得不放下書,尋著聲?擡頭看他,腦袋裏一瞬間就冒出小區樓下“建華食雜店”那只乖巧安靜的小白狗,而耳機裏安靜唱著“每次一見你心裏好平靜 就像一只蝴蝶飛過廢墟”

楞了一瞬,在“我又?能呼吸”中摘下耳機,放下手中的書搭在膝上,宋杳直起身側向他,伸著腦袋去看他手裏的卷子。

一邊給他講解著自己也不算完美?的解題思路,宋杳一邊腦袋裏冒出“美?色誤人”四個紅色黃邊閃爍加重的大字。

真?是奇怪,在他沒有去拍電影之前,明知道他是好看的,但她看他從來不會有這種心臟震蕩的奇怪感覺。

但是才短短一個月未見,她看他時,總是會失神。

宋杳的文科腦袋搞不懂多?巴胺,荷爾蒙這種東西,於是只能將這近似於溺水的不順暢的想?躲開的感覺簡單歸咎於“明星的魅力”

“我感覺——”宋杳在某天忽然開口,表情有點嚴肅,臉部線條繃得緊緊的,輕輕皺著眉,門?外是張虹和?宋清平剁著餡準備包餃子的轟隆隆動?靜。

老式小區總是不隔音,於是她壓低了點聲?音,迎著他水一般澄澈的目光繼續開口:

“你變壞了。”

其實是毫無依據的話,事?後宋杳也搞不清自己為什麽會忽然無厘頭地冒出這句話,只是在莫名久久盯著周霽年的側臉失神後,隨著耳機裏的鼓點猛然回過神後,脫口而出這句話。

剛說出口的瞬間,宋杳就後悔了,臉皺成一團,抿著唇,腦袋裏構思一百句道歉與解釋的話語,只惱著自己的亂說話。

但周霽年也不生氣,只扭頭看她,沖她扯開一個笑?。

“變壞了,也只對你好。”

心臟跳得很快,胸膛有點疼,宋杳悄悄深呼吸,不知道如何反應,只能傻傻開口,“我也對你好。”

本以為尷尬的話題應該就此結束,沒想?到?周霽年還?跟了句“那我們約定好。”

宋杳只能紅著臉點點頭,胸膛裏的那只笨兔子還?在狂跳。

他轉過身,俯身向她,伸出右手,幼稚地翹起大拇指與小拇指,笑?著說“那我們拉鉤。”

她只得伸出手,牽起他的小拇指。

一瞬間好像回到?幼稚園或是小學時光,他們兩手牽手,小拇指相勾,互相保證今天下課後偷偷跑去小賣部買魔法士幹脆面吃的事?或上課說小話被老師點名批評的事?不能跟家長講。

“拉鉤上吊一百年,一百年不許變!”

這句魔法咒語時隔多?年在此被誦讀,手心的溫度依舊溫暖,宋杳在這個瞬間好像一恍惚就回到?了幼稚的孩童時期,好像他們還?是“杏杏”和?“小蘋”,而不是宋杳與電影男主角周霽年。

他的手在她不知道的瞬間好像一剎那就生長延伸變大了,輕輕松松就能包裹住她的手,

小拇指相牽,指紋相印,好像心臟也一同顫動?。

宋杳紅著臉念完這一句魔法咒語後,便?急匆匆地想?撤回手。

但不知周霽年是故意還?是不小心,輕輕地用指尖觸了觸她的手心。

一瞬間,手心滾燙,像是一簇忽然被點燃的煙火。

而周霽年偷偷譴責自己的壞心思,都少女手心柔軟的溫度好像還?殘留在指尖,順著靜脈流回心臟。

他確實變壞了。

在被彭煥告知有吻戲的那個瞬間,他的腦袋跳出來的居然是宋杳夏日?被波子汽水蒙著水粼粼的唇,那一刻,他就知道他變壞了。

蘋果?的外表依舊光鮮,可蘋果?核周圍開始發酵出醉醺醺的甜意。

宋杳做賊心虛般地在“咚咚咚”的宋清平剁餡的聲?音中調大了耳機的音量,好像這樣?就可以掩蓋她越跳越快的心跳聲?,臉頰染著紅,被一杯蘋果?酒給醉倒。

那天晚上,張虹熱乎地招呼著陳秀蘭也上來301吃,他們兩口子可包了好些水餃,還?有她最愛吃的白菜豬肉餡,吃完再拿些下樓吃。

於是五口人坐在略顯狹小的餐桌邊,客廳裏的電視嘰裏呱啦地播放著《我要上春晚》的預熱節目,桌上攏著菜剛出爐的熱騰騰水霧,驅散冬日?寒意。

張虹將白菜豬肉餡往陳秀蘭面前,端了鮮蝦餡的放在兩個小孩面前,又?一人倒了一碗滾燙噴香的雞湯,桌上還?有清蒸魚和?紅燒肉,還?有清炒時蔬,宋清平特意都做得清淡了點。

兩家家長閑聊著。

陳秀蘭說自己下學期就要回去上課,請了那麽久的病假害怕工作也落下;而張虹貼心安慰她,也說起自己評職稱的煩惱,學歷不高還?是吃虧;而宋清平只是靜靜聽著,夾了幾塊肉放進兩小孩碗裏。

周霽年和?宋杳肩並肩坐在,在桌底下,兩個人的腿也輕輕相碰。

宋杳坐在他身旁,只覺得熱得慌,於是加快了吃飯的速度;而周霽年只是不緊不慢地吃著,看她喜歡吃鮮蝦餡餃子,於是筷子邊別向了三鮮餡的。

“誒,小蘋什麽時候要回劇組繼續拍戲啊?”宋清平抓住個餐桌上難得安靜的瞬間開口,本意是想?關心關心他,可卻鬧得桌上寂靜一片。

張虹偷偷踩了宋清平一腳,恨他沒眼力見。

陳秀蘭一直不讚同周霽年去拍戲,在她心目中,學生就應該好好讀書,而這些屬於“三教九流”;因為知道他去試鏡也是為了還?她的醫藥費,於是心中更難受了,也埋怨自己沒本事?,這病生得不好。

由於身體問題和?定期化療,她也沒辦法跟組去照顧他,留周霽年一個人在外,她實在難安,好幾個晚上都夢到?了周文才。

陳秀蘭幾次都想?阻攔他,但也深知孩子長大了,她做不了主了;再加上周霽年心思已定,她哥與侄女也都支持;只能自己生悶氣。

這次周霽年放短假,母子倆僵持著的關系終於緩和?,但宋清平這一問,又?讓陳秀蘭的肩膀垮了下來。

“初七就走。”周霽年咽下嘴裏的魚肉才回答,將陳秀蘭臉上的落寞看得一清二楚。

他只挑著好聽話來緩和?氣氛,“劇組裏挺好的,每天都有補貼,片酬也不低,一天三餐都很豐盛,而且也不累,要拍的景不多?,導演還?派了個大學生助理照顧我,還?教我讀書呢,都挺好的!”

宋杳聽著只低下了頭,嘴裏的雞湯還?是溫熱,她莫名鼻子也發酸發熱。

騙人。

她知道,都是騙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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