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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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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看著他停頓下來的手, 蔔幼瑩正在咀嚼的腮幫子也停了下來。即便他低垂著頭,她也能精t準捕捉到空氣中的一絲不對勁。

“祁頌...”

她正要問什麽,忽聽他回道:“會的, 父皇會獎勵我的。”

說完, 他擡眸露出笑意:“阿瑩就別擔心我的事了, 你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便是養好身體, 不可再勞心勞神。”

她看出來他不想讓自己知道,可他越是不想說, 她心裏便越是擔心。

祁頌從未心思這麽重過, 若不是發生了十分嚴重的事情, 他不會一直堅持隱瞞自己。

想罷,蔔幼瑩將手中還未吃完的核桃肉放下,嚴肅地看著他:“祁頌,我知道你有事情瞞著不想告訴我, 你可以有你自己的秘密, 但若是此事與我有關的話, 我便也有知情權, 你知道嗎?”

胡桃殼啪啦裂成了兩半, 蕭祁頌將包裹在裏面的果肉摘出來, 放到她面前的桌面上。

沈默半晌, 他低聲道:“阿瑩,你當初血點遍布時,也同蕭祁墨一起瞞著我,是為何呢?”

她沒想到他會突然問起這個,著實楞了一下。

難道他的意思是, 自己既然也瞞過他,便沒有資格再要求他對自己坦白嗎?

可是她那時的情況與他又不一樣。

想罷, 蔔幼瑩抿了抿唇,解釋道:“我當時那副模樣,自己都無法接受自己,又如何給你看呢?況且,你又不是禦醫,我同你說了也只會讓你幹著急而已,你手頭上還有那麽多的事情未解決,我何必給你添這個堵?”

“所以,你是為了不想讓我擔心才不告訴我的?”他又問。

她嗯了一聲,點點頭。

“我也一樣。”蕭祁頌直視著她,那雙向來恣意的眸子裏,此刻蕩漾著幾分難以言說的情緒。

她莫名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怕她擔心?祁頌到底做了何事,竟會怕說出來令自己擔心?

難道也是......身體上的?

不行,自己必須得弄清楚這件事情。

不過從祁頌嘴裏肯定是問不出來的了,祁墨看著也像是不知情的模樣,那還能問誰呢?

思考片刻,她將視線突然移至身後。

看了未央一眼,又即刻收回,而後對蕭祁頌道:“好吧,既然你實在不想說,我便不問你了。”

對面明顯松了口氣,重新露出笑容:“阿瑩真好。”說罷,繼續埋頭給她剝胡桃。

蔔幼瑩裝作不再放在心上的模樣,與他共度了一個午後。

待夕陽西下,蕭祁頌回去了重明宮後,她進屋召來了未央。

未央是個沈得住氣的人,心裏明知蔔幼瑩有事想問她,竟也能面不改色地屈膝福禮,與先前跟在蔔幼瑩身邊的春雪完全不同。

對於這樣的人,蔔幼瑩很清楚,自己擺出太子妃的架子可不管用。

於是她沈默片刻,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椅面,微微笑道:“未央,你過來坐。你來到我身邊也有一段時日了,我還沒同你好好聊過呢。”

“小姐是千金之軀,奴婢不敢與小姐同坐。”未央仍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蔔幼瑩抿唇吐氣,也不為難她,幹脆自己起身走過去,開門見山道:“未央,我只是想問問你,我昏迷那日發生了什麽。你一直在我身邊守著,不可能什麽都不知道吧?”

對方頷首低眉,淡聲回她:“太子與二殿下之事,豈能讓奴婢知道?太子妃若實在疑惑,還是親自去問太子與二殿下吧。”

“……”

看來這是不肯說了?

她撇了撇嘴:“罷了,你被派來我身邊我以為你就是我的人了,全心全意為我著想,看來不是這樣,我還是去找祁墨再換一個貼身侍婢吧。”

說完,便要往外走去找蕭祁墨。

未央見狀身體一滯,忙道:“小姐留步!您現在身體還未完全好轉,若是換的新侍婢不知您身體情況,可如何照顧您?”

蔔幼瑩聞言頓住腳步,回過頭來看著她。

對方的神情沒什麽太大變化,狹長的鳳眸毫不躲避地直視著自己,眉間也不曾蹙一下,像是真心為她考慮的模樣。

可她知道,未央只是怕祁墨覺得她辦事不力罷了。

她轉過身,面對著未央:“既然你不想讓我去找祁墨,那你就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何事。若你不說,我是一定會去找他換掉你的。”

未央知道,她並不是在嚇唬自己。

於是她旋即屈膝跪地,堅定回道:“奴婢只是一個下人,主子之間的事輪不到奴婢置喙,倘若奴婢今日告知了太子妃,便是洩漏之罪,不告訴太子妃,便是頂撞之罪。既然無論如何選擇都是罪,那便請太子妃賜奴婢一死吧。”

話落,她俯身伏地,一副大義領死的作派。

“……”

蔔幼瑩無言以對。

撬開蕭祁頌的嘴很難也就罷了,為何撬開自己婢女的罪也這麽難?

每日太子妃太子妃的喊著,實際上在這座皇宮裏,誰都能頂撞她,誰都能違背她的命令。

她捏了捏眉心,忽然覺得有些煩躁。

正在此時,蕭祁墨邁進了屋內。

“發生什麽了嗎?”他垂眸瞧了一眼地上的未央,又看向蔔幼瑩,問道:“未央惹你不高興了嗎?”

“算了,沒什麽。”她坐了回去。

上次已經就此事問過祁墨一次了,他既說他不知,那自己再問一遍便顯得對他不信任。

她不想再鬧出些不愉快,於是轉移了話題道:“對了,明早我爹爹和阿娘就要坐船回濠州了,我得去送他們,你要同我一起嗎?”

他點點頭:“嗯,當然。”

“可是你今日已經告過一次假了,明日再接著告假,陛下和朝臣不會說什麽嗎?”

聞言,蕭祁墨低眸彎了彎唇,坐到她旁邊:“岳父岳母要告老還鄉,我作為女婿怎能不去送別,如此豈非太沒禮數?況且若是可以,父皇肯定也想親自相送。”

說到這件事,蔔幼瑩伸直雙腿,眼眸低垂,很是失落:“若是我能隨他們一起回去就好了…”

伴隨著這句話,屋內的氣壓也開始降低。

他使了個眼色,未央便起身離開了屋內。

隨即他牽過她的手握進掌心,故作委屈地逗她:“聽阿瑩這意思,是想拋棄我了,真令人難過啊。”

“我當然不是這意思。”她立馬解釋道,“我只是分別在即,有些傷感罷了。長這麽大,我還從未經歷過父母不在身邊的日子,哪怕是以前爹爹打仗時,也有阿娘會留在家裏照看我,而如今……”

她垂首陷入了沈默。

蕭祁墨伸手將她擁進懷裏,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柔聲安撫:“如今有我,阿瑩,我會一直照顧你,只要有我在一日,便不會讓你再受到任何傷害。”

蔔幼瑩靠在他胸膛前,嗯了一聲,並未再說其他。

夜色漸晚,兩人洗漱過後便一起歇下。

翌日一早,晨光熹微。

聽說船隊在清晨出發是最好的,於是蔔家夫婦便將啟程的時辰定在了卯時末。

蔔幼瑩起了個大早,匆匆用過早膳,便帶著邢遇同蕭祁墨一起去往了港口。

清晨氣溫偏涼,她身披一件雪白披風,下了馬車便快步向父母奔去,身後飛揚的披風如同翅膀一般,在晨霧下展開羽翼。

“爹爹,阿娘!”她一把抱住高氏。

身後的蕭祁墨與邢遇也走了上來,同蔔世邕見禮。

“瑩兒,阿娘知道你平日裏孝順懂事,便不囑咐你什麽了,唯有你的身體阿娘放心不下。縱然宮裏有那麽多宮人照顧著,但你也要照顧好自己,多註意著些,知道嗎?”

高氏拉著她的手,兩人皆眼眶濕潤。

蔔幼瑩點點頭:“嗯,女兒都知道的,你和爹爹也是。你們年紀大了,更要照顧好自己才是。”

說完,她倏忽想到什麽,看了一眼邢遇。

隨後又將視線看向二老,提議道:“邢遇是爹爹救下的,此次回鄉,不如爹爹將他也一同帶回去吧,也好保護你們。”

蔔世邕瞥了一眼邢遇,後者臉色沒什麽變化,他便回道:“有為父在,哪需要這毛頭小子保護,還是將他留在你身邊,你娘也好放心些。”

他說得也沒錯,邢遇雖然武功高強,但真動起手來,也就仗著年輕體力好能贏他幾招。

到底是征戰沙場,未曾輸過一次的常勝將軍,怎麽可能需要他來保護。

想罷,她便點了點頭,回了句“好吧”。

聽父女二人提起邢遇,面前的高氏倒是想起一些事情,於是將她拉到一旁,小聲問她:“瑩兒,阿娘此前聽說蕓沐那孩子,似乎對邢遇生了愛慕之意,可有此事?”

蔔幼瑩楞了一楞,點點頭:“是有這麽一回事,怎麽了?”

“既然邢遇在你身邊,那他t的事自然是要你來做主的,阿娘是想,這門親事咱們還是不要結了。”高氏言。

話落,她不禁再次怔楞一瞬,又問:“為何?蕓沐也是您照料著長大的,她的性子您應當很清楚呀。”

“就是因為清楚,才讓你不要結這門親事。”高氏嘆了聲氣,“蕓沐那孩子是被嬌慣著長大的,如今又貴為公主,與邢遇之間天差地別。即使陛下並無門第之見,可蕓沐日後呢?他們不合適,若草草結了親,待到蕓沐熱度一退,那邢遇…”

後面的話她沒再繼續說下去,但蔔幼瑩懂母親的意思。

像是被點醒了般,她眉間緊蹙,點點頭道:“阿娘說的有道理,不過他們的事情我也不好插手,待回去之後我再問問邢遇的意思吧。”

“嗯,如此最好。”

高氏與她談完話,兩人便回到了眾人身邊。

那邊蕭祁墨正在與蔔世邕相談,無非是蔔世邕不放心女兒,囑咐他幾句罷了。

隨後又看向邢遇,亦是囑咐了幾句。

等到他轉身回來,本應直接上船,可卻同高氏一樣,說有話想對蔔幼瑩說,於是與她一同遠離人群去了角落處。

“爹爹,何事呀?”她撲扇了兩下眼睛,疑惑地看著對方。

蔔世邕回頭望了眾人一眼,見他們正在與高氏拜別,無人註意他們這邊,便做賊似的從懷裏拿出一塊明黃色的方布。

“爹爹,這是…”她睜大眼眸,不敢相信自己手中的物什是自己猜想的那個。

蔔世邕點點頭:“嗯,這是陛下親筆寫下的手諭。”

蔔幼瑩倏地擡眸。

他接著道:“你病重那幾日,爹爹……很後悔。故此次告老還鄉之前,特地去了一趟勤政殿,以畢生功勞向陛下求了這封手諭。不知……可否彌補你一些。”

聞言,她將那封手諭展開,一字一句地心中默念。短短兩行字,卻猶如平地驚雷般讓她震驚不已。

陛下竟然……允許自己拒絕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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