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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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5

兩扇中式古董雕花紅木大門緩緩開啟, 入目綠植茂盛,古木參天,樹根盤根錯節。

魏煙一邊走一邊看, 中式園林講究景深,三步一景,五步又一景。

園中景致多變,走幾步就是一景,迢迢流水從小橋下湍急而過, 嶙峋亂石有的做仙人指路, 有的做童子點頭。

行幾步便是一幅畫,圓形拱門做畫框, 框住斜插過來的幾枝常青樹、梅花杈,恰好構成一副精美絕倫的國畫。

這間祖宅看起來有些年頭, 但絕不會給人中式鬼片中死氣沈沈的感覺, 相反充滿了煙火氣,樹上掛著紅燈籠、彩色塑料小燈, 還有一輛小孩兒的黑色玩具車, 一根孫悟空金箍棒靠墻放著。

魏煙跟趙彥丞剛到祖宅的主樓前, 遠遠就聽見屋裏說說笑笑, 電視機裏西游記動畫片主題曲傳來出來, 調皮的小孩滿屋子跑來跑去。

今天是大年三十, 祖宅來的都是本家親戚。老太太當年是名門閨秀, 曾祖父是清朝的大官, 她丈夫是我黨潛伏在國民黨的臥底,當年一直做到了高級官員。

老太太膝下共有三個兒子一個女兒, 趙國忠是大兒子,從政;二兒子則是經商, 三兒子去搞學術研究,現在也是院士。唯一的女兒性格倒是接了她的代,挺叛逆,在美國做外貿,結了三次婚,聽說她每次離婚,都分了一大筆錢。

一名穿紅色旗袍,身披銀狐坎肩的中年女人正巧從屋裏走了出來,瞧見了趙彥丞和魏煙,立刻扭頭沖屋裏喊:“媽,彥丞和小煙回了。”

“回了呀!”主廳紅木圈椅上,老太太穿了身絳紫色唐裝,正在喝茶。

老太太生了一張福相,面頰紋路縱橫,但依然隱隱能看出年輕時的風華絕代。她耳垂厚而大,掛了一對鴿子蛋大小的翡翠圓耳環,脖頸上套著一圈翡翠福牌,說話時,手指撚手腕小葉紫檀一百零八顆佛珠。

“喵嗚。”一只漂亮神氣的三花貓窩在老太太的膝上,趙彥丞和魏煙一進來,那貓警覺地支起腦袋,嗲裏嗲氣地叫了一聲,然後一展肉墊子,無聲無息地就跳到了地上。

“奶奶。”趙彥丞也喊了一聲。

他跨過快到膝蓋那麽高的門檻,在無人看過來時,不動聲色地悄悄捏住了魏煙的掌心。

趙彥丞的手很溫度,從他指尖傳遞過來的溫度,緩解了魏煙心頭的緊張。

兩人的手一握,然後迅速分開。

魏煙放松下緊繃的神經,也露出微笑,抱著準備送給奶奶的禮物進了屋。

“回了好,回了好。”老太太笑瞇瞇地說,那雙慈祥的眼睛仔仔細細看了看她的孫兒趙彥丞後,便轉向了站在趙彥丞身側的魏煙。

魏煙立即上前一步,乖巧地向老太太問好:“奶奶新年好。”

這句話她來時練了一路,沒想到真說時這麽輕松。

“魏煙是吧,來來,讓奶奶瞧瞧,”這算是老太太第一次見她,她握著魏煙的手,上上下下好好打量了一番,笑著說:“小姑娘長得真挺好,白白凈凈的。”

“姑媽,”她叫那位穿紅色旗袍的女人也看,說:“你看她,像不像昨天送來的那副年畫裏的小姑娘?”

姑媽解釋:“你三伯伯的同學是個挺有名的畫家,過年送來了一副畫。畫的是仙子送錦鯉,寓意新春送福。那畫上的仙子,畫的是個小姑娘,長得跟魏煙是有幾分像。”

“還站著做什麽?來,坐我邊上。”老太太將魏煙叫了過去。

姑媽說:“你奶奶呀,一直就想要個小姑娘,結果好了,我那幾個哥哥家裏的都是兒子和孫子。”

魏煙坐在老太太身旁。老太太養的三花貓,圍著她轉了一圈又一圈,毛茸茸的尾巴時不時蹭著她的腿。

老太太拉著她的手,突然想到了什麽,嘆了口氣,說:“哎,你媽媽的事,國忠都跟我說了,也是怪可憐。你別看電視上瞎演,咱們家不興講那些迂腐的東西。既然國忠把你接了進來,你直管把我這兒當自個家就好了。”

魏煙不知該說些什麽,趙彥丞恰到好處地開口了,說:“奶奶,小煙給您買了份新年禮物,小煙。”

“哦,對!”魏煙連忙拿出禮物袋,雙手送到老太太手裏,“這是我給奶奶買的小禮物。”

“手機呀?阿珍,快把我的老花鏡拿來。”老太太戴好老花鏡,拿著手機愛不釋手,叫魏煙給她手機裝卡開機,先把微信和抖音下載好。

“這個好,屏幕大,”老太太耳朵不像年輕人靈敏,習慣將聲音調得很大,“這款比去年彥丞買的那個好用多了。”

趙彥丞坐在一旁的紅木圈椅上,正懶散地剝著橘子,聞聲不由嘆了口氣,笑著說:“奶奶,您點我呢?”

“就是。”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

一群人也跟著哄笑。

“你爸爸也是。”老太太說:“七老八十的人了,心裏一點數沒有,還滿世界出差!”

老人聽不得小輩生病出事,怕影響了心情,反倒把身體給搞垮。所以趙國忠做心臟搭橋手術的事,就沒告訴她。趙國忠現在出門還要用拐杖,甚至有時候要插氣管,更不敢讓老太太看見,所以今年過年不過來,用出差的由頭瞞了過去。

趙彥丞笑笑,說:“奶奶,您顧好您自己身體就好。”

老太太拉著魏煙說話。姑媽私下跟趙彥丞低聲說:“你爸身體現在怎麽樣?”

趙彥丞說:“還可以。”

姑媽說:“我聽說,大哥病的時候,趙倩跑去找你了?”

趙倩是趙彥丞的表姑,趙國忠生病做手術的時候,她跑去醫院找趙彥丞,攔都攔不住。

“嗯。”趙彥丞應了一聲。

姑媽說:“真是的,你甭管她。她找你不管用,後來也來找我了。哼,我直接把她罵回去了,她兒子什麽樣子,也不看看?”

“小叔小叔!”這時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兒奔了進來,一頭撞在趙彥丞小腿上,然後兩手將趙彥丞的腿一圈,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肯起來了。

“哎喲,”趙彥丞莞爾,“小叔抱。”他一把就將小男孩提溜起來,夾在手臂下,然後模仿坐飛機,將小孩抱著晃來晃去。小男孩兒哈哈直笑,糊了一下巴口水。

“唔哩唔哩!”小男孩奶聲奶氣地給飛機配音。

看到這一幕,魏煙吃了好大一驚。她從沒想過趙彥丞跟小孩在一起會是什麽樣的場景,更沒想到趙彥丞竟然在逗小孩兒方面這麽有一套。

姑媽也笑了起來,告訴魏煙,“那是二伯家的小孫。”

她又數落起趙彥丞,“彥丞,不是姑說你。你這麽會帶別人家的小孩兒,怎麽不自己生一個?”

趙彥丞沒個正形,說:“小孩兒當然是別人家的好玩。”

大家又是一陣笑。

“說到這事,我還差點忘了,”老太太說:“今天下午,你周伯的女兒要過來。”

周伯的女兒?

魏煙飛快提取關鍵詞,耳朵豎了起來。

這是要相親的節奏?她瞟向趙彥丞,趙彥丞也朝她這邊睨了過來,喧鬧的人群裏,兩人目光一撞,然後默契地同時移開。

“我天。”趙彥丞將小侄子放到地上,小侄子還要玩,陀螺似的圍著趙彥丞直打轉。

“大年三十的,她不回自己家過年,跑這兒來做什麽?”趙彥丞沒好氣地說。

“你這話說的,”老太太佯裝生氣,掰著手指跟趙彥丞算起數來,“彥丞,你今年也老大不小了呀,三十了吧?一天到晚,就知道賺錢賺錢,我們趙家是多缺你這幾個錢?你自己的事,你不該考慮考慮?”

趙彥丞無可奈何地說:“奶奶,我今年二十八。您別把我給說老了。”

魏煙抿唇忍笑。

老太太瞪他,說:“我給你算的虛歲呢。”

趙彥丞油鹽不進,說:“她來就來,我下午t反正不在。”

“你這孩子!”老太太氣急了,指著趙彥丞,扭頭跟魏煙說:“小煙,你可別學你哥,他這個不聽話的。小煙,你有男朋友沒有呀?”

“我……”魏煙既不想撒謊,又不想說實話,於是求助地看向趙彥丞。

趙彥丞便幫她將話接了過去,說:“她還在讀書呢。”

“還在讀書呀。”老太太說:“在讀書那就先安心讀書,任何時候多讀點書都是好的。小煙學的什麽專業?”

魏煙:“法學。”

姑媽一拍掌,說:“法學?那以後是要做律師的。下次我再打離婚官司,就來找你。”

“盡胡說八道!”老太太被氣笑了,說:“你三伯伯就是法學的,他現在釣魚去了,待會兒他回了,你跟他聊聊。”

“好,”魏煙感激道:“謝謝奶奶。”

“阿斐呢?”老太太又問。

趙彥丞說:“阿斐剛回國,忙著見朋友,到了飯點就來。”

“那阿斐有沒有女朋友?”老太太問。

“我天。”趙彥丞笑著搖頭道:“奶奶,您今天這是非要當媒婆啊?”

老太太嗔道:“你自個兒不談,還不許別人找幸福了?”

趙彥丞說:“真頭痛,開了一上午的車,我先回屋歇會。”

老太太:“賺錢的時候,就不頭痛,一跟你談人生大事你就在這兒叫頭痛。不過你們也開了半天車,都先回去歇會兒。阿珍,你送小煙去副樓。”

趙彥丞說:“我帶她過去,順路的事。”

“好。”



副樓跟主樓就緊挨著。副樓小兩層,墻面上爬滿了青色的樹藤,可惜這些樹藤冬天沒了葉子,不知道春夏之際綠茵茵一片,該多漂亮。

魏煙跟著趙彥丞上到二樓,進房後,趙彥丞關了門。

“副樓這邊是客房,”趙彥丞說:“行李裏的東西也不用現在就拿,放著就行,反正晚上還去我那屋。”

魏煙忙說:“這樣不好吧,這是你奶奶家呢,被人看到了多不好……”

“行,”趙彥丞說:“那我晚上過來,一樣的。”

“哥,你真是的,”魏煙想了想,說:“那還是我晚上過去找你吧。我去找你,還有個說法。你來找我,那真是不像樣子了。”

“嗯。”趙彥丞應了一聲,幫她將行李箱放好。

魏煙在屋裏轉了一圈,然後抱住一只柔軟的粉色抱枕,在床畔坐下。

趙彥丞放好箱子,又幫她檢查門鎖和窗鎖。老房子就是這點不好,東西太老了,就容易壞。

看著趙彥丞走動的背影,魏煙突然忍不住抿唇直笑,並且越笑越開心。

趙彥丞走了過去,問她:“笑什麽呢?”

魏煙言笑晏晏地說:“哥,你今天帶小孩的樣子,真的好熟練啊!真的,我只要想起來,就好想笑,不行了不行了,要笑死我了。”

趙彥丞聽到這話竟也沒惱,反倒淡色的嘴唇還勾出了一點笑。

他兩手撐在她的身側,然後緩緩俯身,朝她靠了過去。

魏煙下意識地腰往後倒,長時間未睡過人的紅木大床發出一聲沈悶的吱嘎,兩人同時滾進了大木床裏。

趙彥丞的手掌緩緩從她的腰側,游弋到她的小腹上。

掌心灼熱的體溫,隔著冬日柔軟的米色毛衣,蒸在她的皮膚上,“那要怎麽辦?往這兒也放一個?”

魏煙笑了好一會兒,現在呼吸還未徹底平靜,腹部大笑時起伏,緊緊貼著趙彥丞滾燙的掌心。

“癢呢……”魏煙像靈活的水蛇一樣動來動去,咯咯直笑,說:“不要,我還小呢!”

兩人嘮了一會兒,魏煙說:“真不能再鬧了,快起來,該換繃帶了。”

她在床榻上四處摩挲,找他受傷的那只手。

趙彥丞眸色沈了下去。情感上,他不想再瞞了,他巴不得現在就被發現,甚至不惜使一點手段,畢竟意外在任何時候都是非常容易發生的。但理智同樣也告訴他,為了他們的以後,他不能把事情弄得太難看。

“急什麽。”眼皮垂下,幹燥溫熱的嘴唇,落在了魏煙的小腹上,“現在離吃飯還有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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