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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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3

趙彥丞發動車, 綁著白色繃帶的手扶在換擋桿上,說:“我受傷的事兒,就暫時別跟爸說了。爸他做手術後身體沒以前好, 怕他聽到了又擔心。”

“嗯,好。”魏煙點頭答應。

這事兒她也不大敢跟趙國忠說。

她把人家兒子給拐了,還害得他手受傷。

哪個當父親的知道了不生氣。

車身平緩地駛入了機動車道。冬日暖陽似火,霞光萬丈。

魏煙心情漸漸平靜下來,撥開副駕駛座擋板上的小鏡子照了照。

她今天哭了好一會兒, 眼皮有點腫, 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背揉了揉。

“今天這事兒,翻篇了。”趙彥丞突然開口說, “等回去,再算另一筆。”

魏煙:“?”

另一筆?她絞盡腦汁回想自己還做了什麽壞事。

等到進了家門, 看見癱在沙發上打游戲的趙孟斐, 魏煙一下子全明白了。

好小子啊好小子,賣她賣得真夠快。

趙孟斐見趙彥丞回來, 在沙發上坐直了身。

魏煙跟在趙彥丞身後, 默默給了他一個刀眼。

趙彥丞接收到, 假裝沒看到, 故作鎮定地轉開眼睛, 起身去冰箱拿水喝, “哥, 你回來了啊。”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趙彥丞手掌上的繃帶, 心一緊,連忙問:“哥, 你手怎麽了!”

他朝魏煙瞪了一眼,語氣意有所指, 說:“早上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

“不是什麽大事。”趙彥丞擡了擡下頜,示意趙孟斐和魏煙兩個都坐沙發對面去。

趙孟斐板著臉,坐下。魏煙也不情不願。

“你們倆,”趙彥丞手指在桌上叩了叩,沈聲說:“還瞞了我什麽事,好好說,快過年了,大過年的,不打孩子。”

魏煙連忙賣乖,舉起雙手,說:“我沒有了,真的。”

魏煙討好的樣子太過乖巧,把趙孟斐這個弟弟襯托得跟混世魔王似的。趙孟斐氣得一個白眼沒忍住,眼珠差點反到腦門後面去了。

趙彥丞轉向趙孟斐,問:“阿斐?”

趙孟斐沈默三秒,從上衣口袋掏出一張掛科成績單,“今年就掛了兩門。”

趙彥丞接過成績單,掃了一眼,說:“五門掛了兩門,是進步了,不錯。”

魏煙:?

這回輪到魏煙白眼翻到天上去了。

從倒數第一進步到了倒數第二,哇,進步好大哦!

“還有呢?”趙彥丞繼續問。

趙孟斐再次沈默數秒,掏出幾張駕車超速發單,“真沒飆車了,但超速了幾次。”

趙彥丞說:“罰款都交了沒?”

“都交了。”

趙彥丞:“車鑰匙給我。”

趙孟斐死瞪魏煙,眼珠都快蹦了出來。

魏煙神清氣爽。

趙孟斐極其緩慢地掏褲子口袋,摸摸索索半天,才拿出趙彥丞剛送他保時捷的車鑰匙,慢吞吞地擱桌上去,手半天舍不得縮回來。

趙彥丞一把就將車鑰匙拿走了,接著問:“沒了?”

趙孟斐嘆氣,說:“沒了。”

“真沒了?”趙彥丞望著他,問:“除此之外,再有沒任何瞞著我的事?”

聞言,趙孟斐心一顫,下意識朝魏煙瞥去一眼。

魏煙坐在他旁邊,側臉姣好,嘴角上揚,黑亮的眼眸裏閃著一種大仇得報的狡黠。挺可愛的,但真的傻到透頂。

趙孟斐不動聲色地撇了撇嘴。有些事,今天沒必要說,明天也沒必要說。它們就該深埋心底,永永遠遠不要窺得天光。

“真沒了。”趙彥丞往沙發上一癱,懶洋洋地說。

“行。”趙彥丞將車鑰匙掛在食指上搖了搖,說:“暫時沒收,什麽時候還給你,看你表現。”

*

算完賬,魏煙跟著趙彥丞進了臥t室。

沈重的紅木門扉一關,趙彥丞立刻將她的手腕拉住。

她轉過身,跌進那個炙熱的懷抱裏。

魏煙一心顧念趙彥丞受傷的手,在他懷中動彈幅度也不敢太大,扶著他的手臂給自己當做支點,問:“怎麽了?”

“以為這就算完了?”趙彥丞說。

魏煙:“啊?”

這是要關上門,接著訓的意思?

趙彥丞其實沒怎麽兇過她。甚至說重話,聲音高一點的情況,都極少。

但他在外久居人上慣了,身上說一不二專斷獨行的氣勢很有壓迫感。被這雙深邃又銳利的眼神一掃,誰都會有點腿軟。

“哥,”魏煙昂起頭,軟綿綿地哼了一聲,企圖通過撒嬌蒙混過關,“剛剛不是已經訓過了麽?別訓了吧。”

趙彥丞說:“人前訓子,人後教妻。剛剛在外面,當然有些話不能說。”

當年那件事的確很嚴重,差一點點就要鬧出人命。趙彥丞今天非要翻舊賬說她幾句,她也自知理虧。

魏煙委屈地耷拉下眉眼,怨念地說:“好吧好吧,要怎麽訓?”

趙彥丞低頭望著她。魏煙估摸,趙彥丞看她的這個視角,大概在她額頭的位置,所以待會兒多半是要彈一下她腦門。

她連忙閉上眼睛,做好準備,只要趙彥丞一彈她,她就立馬捂住。

“輕點哦。”魏煙說。

合眼後的視線受阻,於是趙彥丞身上的氣息變得尤為清晰,她聽到了趙彥丞平穩綿長的呼吸聲,聽到了他擡手時大衣外套布料的摩挲聲。但那預想之中的“懲罰”,久久沒有到來。

魏煙不由想睜開眼睛,看看趙彥丞到底什麽打算。

這時,一個溫柔的吻,落於她的眉心。

魏煙驚訝地睜開眼。

“煙煙,”她聽到趙彥丞對她說:“謝謝你。”

“謝,謝我?”魏煙說。

趙彥丞握著她的兩只手,拇指指腹輕輕擦在她的手背上,“謝謝你,幫我救了阿斐。”

“哥……”魏煙不知所措地蹙起眉,“我其實,也沒做什麽。”

趙彥丞很少用這種聲音對她說話,平靜之下,壓抑著洶湧的暗流。她不知道到底該怎麽去形容這種感覺。過了好半晌,她才隱隱明白,這是趙彥丞第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出了脆弱。

趙彥丞:“在阿斐很小的時候,我母親就走了,這件事你應該知道。”

魏煙輕輕點頭,“我知道。”

趙彥丞說:“我父親同我母親的感情一直很好,所以我母親剛去世時,他很受打擊。基本上,他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每天都在以淚洗面,更不用說照顧自己的小孩。

他輕輕吸了口氣,繼續說了下去:“那會兒阿斐只有五歲,雖然我在努力照顧他,但我畢竟只是他哥哥,不是他的父母,我那時也有很多事弄不明白。

“我盡量滿足阿斐的一切願望和要求。他喜歡賽車,我就給他買很多車。我也有想過,如果有一天,阿斐開車太快了,出事了怎麽辦,打算不許他碰。

“但是我只要看到阿斐,他有想要的東西得不到,而我又明明能給他,我就做不到不給。”

魏煙說:“哥,雖然我沒養過小孩,但我覺得你這麽做,其實是在溺愛他,會把他給慣壞的。”

“可能吧,”趙彥丞嘆了口氣,說:“如果那天不是你,如果那天真的有任何事發生在你和他身上,我實在……”

聽到這裏,魏煙的眼睛又酸又脹。她能抱一抱那時的趙彥丞。趙孟斐那會兒有哥照顧,可趙彥丞又有誰照顧?

“都過去啦都過去啦!”魏煙踮起腳尖,抱住了趙彥丞的脖頸,“這不是什麽都沒發生麽。我們都好好的。”

趙彥丞收緊手臂,也用力地回抱著她:“是。”

兩人靜靜抱了一會兒,魏煙想到以後他們是一家人,趙孟斐是趙彥丞的弟弟,就也是她弟弟,而且她本來就比趙彥丞大一點。

“阿斐似乎還是不太喜歡我,如果我們在一起了,他會生氣嗎?”

“不會。”趙彥丞搖頭,他有些好笑地說:“你是不是有點天然呆?”

“什麽啊?”魏煙覺得趙彥丞說她天然呆,是在笑話她笨,立馬板起了小臉。

趙彥丞笑著解釋道:“阿斐沒有不喜歡你。他性格有些別扭,有時候喜歡誰,反而故意不願意搭理誰。我看得出來,他其實很喜歡你。甚至我們能在一起,都是因為他告訴了我,你錢包裏有我的照片。”

“原來這樣。”魏煙皺了皺鼻尖,說:“他別趕我出去就行。他要是趕我走,我就把你一起帶走,氣死他。”

趙彥丞笑著搖了搖頭。

“我去一下洗手間。”趙彥丞暫時松開了摟抱她的手臂。

趙彥丞手受傷後,魏煙就化身成了他的小尾巴。他去哪兒,她一定要跟著,就連他去了衛生間,魏煙也在門外問他,“哥,你在衛生間裏幹什麽呀?”

趙彥丞挺喜歡魏煙纏著他,如果可以,他巴不得能把魏煙當手機掛鏈,走哪兒帶哪兒。

可是他在衛生間裏解決生理問題,而魏煙一直在外面跟他說話,還不停叫他名字,這就令他很受影響,甚至有點思路跑偏。

“煙煙,”趙彥丞有些無可奈何地說:“你說人去衛生間能幹什麽?”

魏煙微怔,鬧了個大紅臉,恨不得鉆進地縫裏,但過了一會兒,她又擔心了起來,說:“但是你的手不能沾水哦!”

關著的門響了一聲,鎖開了,趙彥丞一把將她抱上洗手池上。

他聲音沈得麻人耳朵,“我右手不能碰水。”他說。

“啊?”魏煙正想說她知道呀,她剛剛就在說這個。

趙彥丞說:“所以這次得慢一點。”

下一瞬,趙彥丞左手的手臂緊緊攬上了她的腰。纖細柔軟的腰往冰涼的鏡面倒去,折成了一面充滿韌性的弓。白色醫用繃帶增加了摩擦力,那只手緩緩摸上她月退時,帶來的是另一種感覺,宛若磨砂紙在打磨著絲綢,更加攝人心魂,驚心動魄。

等兩人從衛生間出來時,魏煙臉漲得通紅。趙彥丞用一只手,也有辦法讓她招架不住。她生氣起來就沒大沒小,氣呼呼地叫他:“趙彥丞。”

“嗯?”趙彥丞慢條斯理地系領結,她送的那條葡萄紫。那條領帶顏色艷,很襯他。手指在領帶之間穿梭,那個動作讓她臉頰上又浮出兩團緋色。

“你,你就壞死了。”魏煙說:“還不趕快換一條繃帶!”

*

趙家老宅院中花卉因時節不同而花種不同。逢春夏多種木芙蓉梔子花和牡丹,到了秋天愛種菊花,冬日花草常枯萎,便又換大闊葉樹四季常青,這樣一來,院子裏一年四季都有美景可賞。

三樓臥室,趙國忠正在靜養。家庭醫生剛來給他測過血壓血脂,護工又給他準備營養水果,但他仍嫌屋裏太悶,說:“把窗戶打開吧,一屋子病氣。”

“是。”

窗戶打開,趙國忠下了床,撐著一拐杖,緩步走到窗邊,欣賞窗外景色。

日暮西垂,金色的餘暉中,他看見闊葉常青樹下似乎站了兩個人。他定睛瞧了瞧,看清楚是趙彥丞和魏煙正在樹下說話。

“這兩孩子,”見狀趙國忠面露欣慰,說:“當初接小煙來的時候,我生怕彥丞不同意,現在看,他們關系處得多……”

最後一個“好”字,淹沒在趙國忠的喉嚨裏。

在那隱蔽的綠蔭下,趙彥丞低頭吻了吻魏煙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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