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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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5

到了魏煙出發的日子, 趙彥丞開車送她去機場。“行李都收拾好了沒有?有沒有忘帶的?再檢查一下機票、護照,身份證……”趙彥丞說。

“知道啦!”魏煙將隨身背包打開,一樣一樣展示給趙彥丞看, “喏,機票、護照、身份證,全都在包包裏!”

趙彥丞打轉方向盤,車駛入停車場,“到了給我發消息。”

“嗯。”車停下, 魏煙卻故意不下車。她坐在副駕上, 兩條腿蕩來蕩去,黑潤的眼睛眼光流轉, 努力暗示趙彥丞,他們還有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沒做。

魏煙的暗示太過拙劣, 引得趙彥丞莞爾, 他單手解開安全帶,俯身吻了過去, 在她的額角上貼了貼, 溫聲叮囑:“去吧。再不走就遲了。”

“嗯。”魏煙眼睛狡黠地閃爍, 飛快拖著行李下了車。



淩晨的飛機場比白日安靜, 落地玻璃窗上反射著機場信號燈的光點, 等候區大片空位, 寥寥坐著幾名候機乘客。

魏煙換好登機牌, 過了安檢和海關, 在登機口打開哥倫比亞大學發來的郵件,提前著手閱讀上課有關的文獻資料。等到廣播通知前往紐約的班機開始登機, 她關了電腦,拖著登機箱排隊, 就見蔣徹拖著一個黑色的行李箱站到了她的身後。

“蔣徹?”魏煙意外道:“你也坐這班?”

這次交流計劃,魏煙是唯一一位大一新生,另外一個名額給了蔣徹。

“這班半夜飛,最便宜,沒想到你也坐這班。”蔣徹拿著機票扇了扇風。

魏煙說:“這班時間正好,睡一覺就到了。”

兩人意外碰面,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

蔣徹欲言又止地看著她,開口說:“我們,還能繼續做朋友吧。”

魏煙禮貌地點了點頭,說:“當然可以。”

蔣徹說:“好。到了國外,有什麽信息,就互通有無吧。”

魏煙一口答應:“肯定的。”

為了表示自己是真心實意,她特意將她之前收集到的一些出國生活日常小貼士發給了蔣徹。蔣徹也禮尚往來,轉發給了她一份紐約租房攻略。

蔣徹發完消息,放下手機,又問她:“對了,你跟你男朋友,現在怎麽樣了?他怎麽沒來送你?”

魏煙有些不悅地抿了抿嘴唇。

蔣徹以前說過趙彥丞壞話,她記仇。

蔣徹見狀,飛快找補了一句:“別誤會,我沒別的意思,我也有女朋友了。”

他指向隊伍外,入口處站著一位栗色長卷發女孩兒,魏煙在學校見過她,跟她一個年級,算起來也是蔣徹的學妹。

魏煙朝那位女孩兒點了點頭。

“祝賀你了。”魏煙由衷地說,和蔣徹一同通過登機口。

“談不上什麽祝賀不祝賀的。”蔣徹說:“大學戀愛,不都這麽回事,大部分都成t不了。不是有這麽句話麽,初戀一般都是失敗。”

魏煙不樂意了,立刻說:“我跟我男朋友,我們就挺好的。”

蔣徹尷尬地笑笑,說:“嗯,那就好。”

十二個小時的旅程,魏煙基本上是睡了過去。等她迷迷糊糊醒來,飛機已經開始降落。機艙門開,魏煙拖著箱子下了飛機,雙腳踏上異國他鄉的土地,短暫地陷入茫然。

這裏人長得和她完全不一樣,要麽金發碧眼,要麽留著絡腮胡,說話語速飛快,雖然說的也是英語,但跟她常聽的英語廣播裏面的聲音完全不同,他們說話沒那麽吐詞清晰,嘰裏咕嚕地所有元音含在一起,必須聽得非常用心才能聽明白。

魏煙去機場衛生間洗了把臉,對著鏡子照了照,學著小雞電影裏的女主角,鼓勵自己打起精神,“魏煙你是最棒的!嗯。”

按照學校郵件裏的指示,魏煙趕去設在機場的登記點,然後坐上學校派來的巴士前去報道。

她飛機上睡得太沈,到坐車這會兒就完全睡不著了。推開車窗,魏煙目不轉睛地欣賞著街景由空曠一點點變得繁華。

快到目的地時,她才想起來還沒給趙彥丞發消息,連忙給趙彥丞發去一條。

魏煙:【哥,我到啦!新鮮出爐的紐約街景!】

配圖一張隨手拍攝的時代廣場。

還不忘加一個很讚的濾鏡。

紐約和國內時差隔了13個小時,這會兒國內已經淩晨一點多了,趙彥丞多半已經睡了。

沒想到消息剛發送成功,她就收到回覆。

zyc:【到學校了?】

魏煙:【還沒,但馬上就到啦!】

魏煙:【哥,你還沒睡呀?】

zyc:【嗯。】

魏煙:【你又熬夜工作了?別工作太晚呀!】

zyc:【沒。】

zyc:【沒收到你信息。睡不了。】

魏煙看到這句話,心裏湧上一陣雀躍,暖呵呵的。

她莫名想到一句詩——“兒行千裏母擔憂”,莫名其妙就想笑,停不下來的那種。

魏煙抿唇忍笑,繼續敲字:【我要去報道啦。哥,你快睡覺!】

zyc:【嗯。】

魏煙:【晚安!】

zyc:【午安。】

*

有些事非得親身經歷一次才會明白,其實再高大上的東西,也就這麽回事。

魏煙原以為,一個人在異國上學,會很難。但真正到了這兒,她按部就班地跟著郵件說明去辦理各種手續,跟著課表去各個教室上課,在導師們的指導下讀論文文獻、寫論文。那些看起來非常困難的事,她也都處理得很好。

即將大二,魏煙也面臨選擇未來發展方向的問題。她本來還有些猶豫,是選公司法還是選國際經濟。但到哥大後,她遇到的國際經濟導師講得特別激情,瞬間點燃了她的學習興趣,她毫不猶豫的選了國際經濟法,未來主攻跨國公司的國際投資。

又一天的課程結束,她們幾位要好的中國同學一起吃午飯。一位朋友正巧刷到魏煙的ins,註意到她的生日是12月5日,就是今天,立馬桌子一拍,提議:“今晚給魏煙過生日!全都來我家party!”

魏煙本想說不用,另一位同伴拉住了她,說:“她就愛party,什麽借口都能開party!”

魏煙微笑著說:“好,晚上一起玩!”

國內比美國晚一天,4日下午就是國內的5日淩晨,魏煙手機開始陸陸續續收到了各位朋友的生日祝福。

阮嬌:【學神生日快樂哦,在異國他鄉也要好好照顧自己!】

唐糖:【祝賀我煙煙十九歲生日快樂!今年也要天天開心哇!也祝你跟你哥感情甜甜蜜蜜。嘿嘿,早日睡到男神!】

魏煙忍俊不禁,她非常認真地一條一條謝過。

還有一個挺意料之外的生日祝福,來自趙孟斐。

但只有冷冰冰的兩個字:【生快】

連標點符號都懶得帶。

不過能讓趙家二少,趙彥丞的唯一親弟弟送生日祝福,這事已經夠給她面子了。

還有跟魏煙交際不算多的名門千金們,也都記得她今天生日。

魏煙從無數條生日祝福中,尋找著她最想收到的那條生日祝福,卻偏偏沒有等到。

她忍不住戳了戳趙彥丞的頭像,給他打了一通視頻電話,話筒裏傳來的只有嘟嘟忙音。

難道是太忙了?

“魏煙,要出發了!”下午魏煙和幾位朋友去商場采購party要用的食材,她有些遺憾地掛斷電話。

買好食材回去的路上,她們經過一家賣手工品的小店,店門上掛著吉普賽風格捕夢網,玻璃窗裏擺著琳瑯滿目的荷蘭木鞋,古董煙灰缸,俄羅斯套娃,每一樣都精美又新奇。

“這家太好看了,進去看看吧!”其他幾人已經推門進去,魏煙也跟著走進店中。

店主是位面善的白人大媽,笑盈盈地用英語對魏煙:“來自東方的美麗公主”。魏煙被誇得臉紅,覺得這位白人大媽高低是個銷冠。

她走馬觀花地逛了一圈,玻璃櫥櫃裏擺的一圈戒指突然吸引了她的註意力。她和趙彥丞在一起後,還沒有一對情侶戒指。

據她所知最貴的珠寶品牌是臻愛,但這個牌子的戒指,隨便最基礎款也要好幾萬。而她還只是一個靠獎學金讀書的學生,所以她更想挑選一個價格不昂貴,但意義更深刻的戒指。

店主走了過來,用英文問她是不是想要看戒指。

魏煙點了點頭。

店主拿出一款,然後說了一大段關於“destiny(命運)”的話。大意是,她這兒的戒指有神奇的魔法,如果送給心愛的人,就會將兩人的命運連在一起。

同行的人聽了都哈哈笑,“這是騙小孩子呢。”

魏煙當然也不信這些,但店主拿出的這對戒指實在漂亮。

純銀質的,樣式是一只簡單的圈兒,沒有任何花哨的紋路,戒指的邊緣處理得細致考究,捧在手裏有一種中世紀古典的味道。

除了機械表,趙彥丞從不戴任何首飾。魏煙想象這只戒指戴在趙彥丞的手指上會是什麽樣。趙彥丞的手很大,手指長而有節,掌心粗糙,而這枚戒指恰好圈住他無名指的指節。

她莫名覺得兩者的氣質非常契合。

一樣的冷峻,一樣的沈穩。

她用英文問:“這個多少錢?”

店主爽快地說:“五十美元。”

魏煙按匯率心算了價格,大概幾百塊錢,買著玩一下,也不吃虧。

魏煙幹脆道:“我就要這個了。”

*

晚上的party最開始來的只有幾名中國學生,結果後面人越來越多。一人打電話叫幾個朋友,朋友又叫幾個朋友,到了最後,基本上一整棟樓的人都來了,朋友的公寓站得滿滿當當。

魏煙陪著玩了一會兒,喝了一些啤酒,又打了兩盤桌球。

有一位中美混血帥哥過來搭訕,“你好漂亮,一起玩?”他口中的玩,不是小朋友玩游戲的玩,而是約不約的意思。

魏煙說:“我有男朋友了。”

帥哥無所謂地說:“你男朋友在中國吧?這樣,你美國一個男朋友,中國一個男朋友,又不影響。”

魏煙:“……”

她打發走混血帥哥,看時間快晚上十點,便跟朋友告了別,起身出去。

屋外冷風吹,她裹緊外衣,擡頭望天。

漆黑如墨的蒼穹,被高樓大廈分割成星盤,狹窄的格子裏,點綴著顆顆明亮的繁星。

她聽說,紐約冬天會下雪,今晚天氣冷得這麽厲害,不知道會不會落雪。

回家的途中,魏煙又去了一趟超市,買了啤酒、牛奶和面包等生活用品。

她抱著東西,慢吞吞地往公寓走。

掏出手機看,趙彥丞今晚還是沒有給她發生日祝福。

難道是真忘了麽?她又想到party上那個沒品帥哥說的話,什麽國內一個男朋友,國外一個男朋友。她哥不會也這麽想的吧?

她用力搖了搖頭,今晚喝的啤酒後勁兒有點大,腦袋昏昏沈沈。

怎麽可能?她覺得自己的多愁善感十分好笑,趙彥丞才不會是這種人。

魏煙正七想八想,突然手中握著的手機震動起來。

她一個激靈,差點將手機弄掉在了地上。

她手忙腳亂地撲騰了一會兒,接通電話,來電顯示是趙彥丞,她立刻開心起來,眉飛色舞地接通,“哥!”

“現在在哪兒?”熟悉的聲音從話筒裏傳來,溫和而沈穩。

魏煙腳步不由變得輕快,腳後跟t像按了彈簧,往上一彈一彈的,“我在回家的路上呢!哥,我早上給你打電話了,但你沒有接,今天很忙麽?”

話筒那邊好安靜,魏煙一時聽不出趙彥丞人在哪裏,又在做什麽,只有冬日厚重外衣布料摩擦產生的簌簌聲。趙彥丞回答她:“有點。”

“今晚做什麽去了?”他問。

魏煙說:“我朋友開party了。”

趙彥丞:“好玩嗎?”

“好玩,”魏煙樂陶陶地回答,“特別熱鬧!美國人是不是都是e人啊,太外向了。”

趙彥丞促狹的笑音傳來。

片刻自然的安靜後,趙彥丞突然帶著淡淡的笑意,溫聲對她說:“小煙今天十九歲了。”

魏煙登時停下腳步,心莫名混亂地怦怦跳了幾下。那年絢爛奪目的煙花餘燼仿佛還殘留在她的視網膜上,趙彥丞給她的承諾還在耳畔回蕩——他們會每年每年,都一起過生日。

她搓了搓被風吹得有些發木的臉頰,聲音因歡愉而微微有些發顫:“哥,你記得!!!”

趙彥丞嗤笑起來,說:“怎麽可能忘?”

他又問她:“今年生日,有什麽生日願望?”

魏煙歪了歪頭,看向天上的星星。漫天的星星都在沖她眨眼睛,陪伴著她走過回家的路,“生日願望啊,生日願望不能說的呀,說出來就不靈了!”

趙彥丞卻非常篤定,沈聲說:“你跟我說,就很靈。”

魏煙才不信,笑了起來,說:“哥,你是聖誕老人啊!”

趙彥丞莞爾一笑,說:“試試看,反正你沒有有任何損失。”

趙彥丞是典型商人性格,凡事只看利弊,於是說服她,也用上了商場上慣用的語句。

“那我,那我……”魏煙絞盡腦汁地琢磨起自己的生日願望。

她驚訝地發現,她竟然一時間什麽願望都想不出來。

她現在的生活,已經比她曾經做的無數場美夢還要美妙。

被數不清的朋友包圍著,全心攻讀自己熱愛的專業,還有一個她非常非常喜歡,還無所不能的男朋友……

遙想一年前的今天,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醫院陪著賀智欣,兩人頭靠著頭,說著母女之間的悄悄話。如果今天賀智欣也在,她一定會非常為自己驕傲吧,她的女兒已經成長得這麽優秀了。

她忍不住笑了起來,笑得眼睛微微泛著紅。

“想好了?”趙彥丞問她。

“嗯!”

趙彥丞是無所不能的。除了天上的星星和月亮,她要什麽,他都能買給她。所以,她故意說了一個,趙彥丞絕對不可能實現的願望——

“我許願,”魏煙對著眼前蒙蒙夜色說:“我要現在立刻馬上見到你!這個靈不靈呢?”

她說完就覺得好笑。

趙彥丞現在在千裏之外,他再神通廣大,也不可能瞬間實現這個願望。

她握著手機,屏息等著趙彥丞現在怎麽回她。

話筒裏靜了幾秒。

緊接著傳來趙彥丞一聲促狹的淡笑。

“那你回頭。”趙彥丞沈聲說。

魏煙聞言呆呆傻傻地站在原地,

酒精讓她的大腦轉得有些遲鈍,亦或是她一整天都在跟各種人說外國話,突然聽到熟悉的中文,對母語有種近鄉情怯的陌生。

她廢了好大半天的功夫,才終於極其緩慢地,理解了趙彥丞這句話的意思。

回頭。

她緊張地,不可思議地握著手機,緩緩回過頭。

今晚紐約落雪了,一朵朵溫柔的白色雪花,宛若風吹梨花樹,在昏暗的路燈的照耀下,自樓宇之間的縫隙裏一圈又一圈盤旋,緩緩降落。

紛紛揚揚的小雪灑在了她公寓樓前那輛黑色的邁巴赫轎車上,也落在了身穿黑色呢絨大衣的趙彥丞的肩頭。

魏煙輕輕地眨了眨眼,幾乎能聽見自己睫毛在顫動的聲音。

視野裏的人並沒有因為她眨眼而像一場幻境一般消失,還是那樣的清晰可見。

那道修長的身影靜靜立在那裏,在寧靜的雪夜裏宛若一棵沈默的黑色冷杉樹。

趙彥丞握著手機,沖她淡笑,白皙英俊的面孔,鼻梁高挺,濃眉入鬢,氣質清雋俊朗,只是那雙桃花眼眼底帶了些血絲,略顯慵懶。

手裏的東西可能掉了。

但魏煙也懶得管。

手機可能關了,可能沒關,也可能早扔不見了。

魏煙也不在意。

她滿心滿眼,只能看到一個人。

她像一只魯莽的林間小鹿,不管不顧地向趙彥丞飛奔而去,“哥!”

她一頭撞進趙彥丞的懷抱,趙彥丞緊緊地抱住了她,黑色呢絨外套蒸出夜風的涼意和男士香水的淡香,那具高大的身軀被她撞得微微有些後仰,趙彥丞倚在車門上,大笑出了聲。

魏煙眼圈紅了,她緊抓著趙彥丞的大衣外套,不敢置信地昂起臉,嘴裏嘟嘟囔囔:“怎麽可能啊……哥,你真的會魔法嗎?我不是在美國嗎?我,我不是在做夢吧?”

趙彥丞不答這種傻問題。

他低頭,吻在了她的唇角。

幹燥的嘴唇帶著熱溫,告訴魏煙一切都是真實的。趙彥丞真的因為她的願望,越過千萬裏的距離,來到了她的眼前。

“今天你生日,我怎麽可能不來?”趙彥丞哂笑了一聲,將她嚴嚴實實地包在大衣外套裏,說:“上樓回家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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