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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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元日越來越近了, 宮人們卸差後總會期待元日的賞賜，盡管做事穩重的老宮人，想到年節, 面上也都洋溢著開心。
不過，弘德殿的褚太後與紫宸殿的聖人毫無心思愉悅。
鹹亨帝聖躬違和，已非一日兩日的事，隨著年歲漸長，雖比幼時少了隔三差五的病痛, 卻依舊需要杏林聖手細心調理。往年他從除夕夜堅持到元日的大朝會，必會病上一場，為此褚太後要操不少心, 不停地提點他身邊的人要小心再小心, 且會在除夕白日囑咐皇帝要註意歇息，務必養好了精神。
可小小年紀的聖人總是養不好這精氣神。
按理說, 轉過了年, 鹹亨帝便十五歲了, 已經到了可以納後的年紀。為此褚太後想借著給三郎納後為他沖喜，興許有了可心人，他心情舒暢了, 病也能去得快了。
不過，眼下這個局面，褚太後明白, 別說聖人就要十五歲了，就算聖人到了弱冠的年紀也會在納後一事上艱難萬分。畢竟自從相王監國攝政, 他們母子二人的處境越發艱難, 且會隨著幼帝日漸長大，君臣之間的矛盾會越來越明顯。
盡管如此, 褚太後也要為這事上心。一來提醒相王，臣卿監國攝政並非長久之計，二來她可借著為天子娶妻拉攏一些人。
褚太後邀請居於京城的荊州大都督的夫人入宮，明說了是要納她家的女二公子為後，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讓荊州大都督的夫人滿心歡喜。盡管她也明白眼下的局勢，也明白太後的用意，可她想到自己的女兒即將成為皇後，這等榮耀任是哪個也不會推拒，況且，君王納後，選中了哪家娘子，也推脫不得。
大都督夫人道：“小女能入太後眼，是她的福氣，此事全憑太後做主。”
容牧聽說這事後，卻並未有所反對，反而是對此也有些上心。他何嘗不明白，任他如何阻止，只會讓太後和聖人記恨，就決定調荊州大都督回京任職，日後荊州的事還是另選他人來轄制吧。
於是開朝後，令褚太後略微舒心的事就變成了氣憤。虧她前頭以為容牧為此張羅是有所顧及將來！
褚太後心有怒火無處發洩，加之先前就為母家遭難操心，累及數日終是病了一場。
硯夕聽說鄭國大長公主進宮探望，便思慮著是不是也要進宮一趟。按說她理應進宮去，只是想著舊事，心中總免不了會膈應，且容牧擔心她進宮會出意外，攔了幾次。
“我原本也是不想去的，”硯夕道，“可我不去，旁人必會說是我不懂事，或許還會說我仗了大王的勢，不把太後放在眼裏。”
容牧看著她，一顆心就往下沈。她對太後應該存著什麽樣的心思，他怎能不明白。他曾說日後不會再有人為難她，她大可不必把太後放在眼裏，然而她做為他的妻子，卻在為他周全。
這一刻，他甚為心疼她，又為她能有此心倍感熨帖。他拉著她的手道：“是這個理。”而後又道，“我和你一起去。”
褚太後看著硯夕那張臉就想拿把刀給她刮花了。
去歲張長青被提進宮指認褚家時，他並未向褚太後說明相王妃就是曾經被褚琪安排入相王府的人，因為他猜想褚琪所做的事，褚太後必定一清二楚，而他把這個消息稟給他的主上，是想著此事或許對他主上有用。他當然不知容牧與柳家的事，只想著容牧能認定他的王妃乃卑劣小人日，以期能離間他夫妻二人。
褚太後不知內裏詳由，卻也對硯夕有不少疑心，只是從前暗查過栗家，沒有任何線索，便不知如何下手了。
既然她來了，今日褚太後當著她的面，故意和容牧提及從前：“我記得從前楊妃在時，常進宮與我說話。那時我們都年輕，不想一轉眼竟過了這麽多年。”
褚太後邊說邊勉強撐開笑容，看向容牧：“若是相王妃日後得空，你大可讓她也像楊妃那樣進宮來。”
容牧卻說：“眼下聖人都要大婚了，這日子啊，當然是一眨眼的事。”而後又笑著說，“太後高看她了，她要忙著理家，又要教子，平日裏也不大得空。”
他並未因拒絕她而致歉，甚至恭維。在容牧看來，他說這話已經相當客氣，且是給她留足顏面。
他極力維護，褚太後內心越發不虞，卻朝硯夕道：“你也可帶著阿琛進宮，左右聖人總是一個人，讓他們兄弟在一處玩也是不錯的。”
硯夕站起身，小心回：“聖人是天子，阿琛是頑童，妾擔心他會吵到聖人。”
褚太後便道：“小孩子總是淘氣的時候多，從前我抱著三郎的時候，就在想，他什麽時候才能長大，可是長大了，依然少不了讓人擔心。兒女畢竟是母親身上掉下的肉，又有哪個不疼自己的孩子呢。”
如果硯夕日後被容牧逼著生子，她寧可自己不能生養。可她並沒出家的心思，這一路走來又多有磨難，失家失愛，不能有自己的親骨肉，的確傷心事，是以硯夕聽到這裏，已覺格外刺耳。
褚太後依舊不肯罷休：“你還年輕，總得給阿琛添幾個兄弟姊妹才好。”
容牧側眸看了眼硯夕，見她面容發楞，又笑對褚太後道：“她臉皮薄，請太後別再打趣她了。”
褚太後也笑：“我哪是打趣她？你自己不上心，我總得囑咐你的王妃幾句。”
她惺惺作態，容牧自是了然於心，卻不會在這種事上與她起爭執，就道：“阿琛一個已夠她耗費心神，待阿琛大一些了，再論添兄弟姊妹的事也來得及。”
幾句簡單的話，褚太後便越發對這位栗家三娘感到懷疑。或許是她胡猜，又或許是她肯定，總之，她仍舊看不慣相王妃那張臉。
因為褚太後有意挑釁，容牧便刻薄地在聖人大婚的事上多加苛刻，諸如問名時，太史局蔔得皇後人選的年庚與聖人不和，且命格不好，這令皇太後極其恐慌。在她意識到聖人婚事或許有變時，容牧先一步趕到弘德殿，說世上女郎多的是，再選旁人為宜，免得此女有損聖躬。
這對太後和聖人來說不過是生氣，對那位即將選為皇後的人選卻是致命一擊。對此，那位娘子想攀附皇家成為國母的夢似乎除了去死便是出家，盡管世人對女子貞潔毫不在意，卻總歸是信奉鬼神之說，是以這位女公子再也無人敢娶了，而她的母親為此哭暈過去了幾次，她的父親還在埋怨當日妻子的沖動，卻也再無顏面去求容牧高擡貴手。
硯夕對此表示惋惜：“那位娘子，一生都不會好過了。”
“那她至少留得命在，且是衣食無憂。”
硯夕攥著帕子，許久未說話。
“你有憐憫之心固然是好，可不要忘了，一旦這份心思過了界，便是對自己無情，對自己的人無情。”容牧走近她，說，“居上位者也是肉身凡胎，他們也有擔憂之心，害怕之心，羞恥之心，而他們的性命同樣柔脆如紙，一撕即毀。”
這話聽得硯夕心驚肉跳。
容牧攬她入懷，停頓了許久方續道：“我當然希望你無所憂慮，但若是蒙騙於你，才是殘忍。”
硯夕輕聲道：“我明白大王的意思。”
她讀過聖賢書，有過中正的教養，卻只能強令自己明白他的話，因為她從前的經歷讓她清楚了他所做所說也有道理。
行走世間，總是這麽艱難。
容牧松開她，雙手捧著她臉頰，卻看不出一絲一毫的共鳴，反倒是看到了她的失落。他還想再說，卻又擔心她又胡思亂想，便道：“去看看阿琛吧，他指定想你了。”
硯夕用帕子揉了揉鼻頭，才要去尋阿琛，卻不料他不讓保母抱著，反是獨自緩慢地邁過了門檻。
三歲的娃娃，總著兩角，穿一身紅衣，慢吞吞地做事，很易融化人心。他才一成功，便迅速往前跑，卻不料噗通摔倒於地，好心情登時一飛而散，“哇哇”哭了起來。
硯夕上前把人抱起，拍著他後背勸：“下次走得慢些就要啦，這次不哭了。”
阿琛的哭聲止了，眼圈卻依然紅著，還帶著淚，從趴在硯夕身上，轉而扭過身來，一手摟著硯夕的脖子，一手摳著他娘身上的帔子，眼神卻朝他阿爺看。
容牧便把他接了過來。他現如今已熟悉了哄娃娃的一些方法，說：“一會給你做酪吃。”
阿琛的聲音稚嫩，此時還帶著哭腔說：“好。”
硯夕卻制止：“胡亂許他什麽。他昨日才吃了酪，今日不準吃了！”
阿琛沒得到滿足，又被他娘這疾言厲色的口吻嚇到了，眼眶又蓄了淚。容牧抱著他左右搖，又哄：“沒說不給你。”又看硯夕，“昨日他只吃了兩口，今日也讓他吃兩口……你總不能讓我失信於孩子吧。”
硯夕無奈地搖了搖頭，也不想再理這兩人，便去沐浴了。
硯夕闔著雙眼，靠在水池內壁上，感受著這片刻的溫暖。立春過後，天依然冷，夜裏需得蓋兩床被子，往往容牧感覺到熱，她卻覺著正好。
感受到水在波動，她睜了眼，這裏已沒了妍玲在她身後舀水，而多了容牧。
硯夕才暖過來的身子立刻發了僵。
容牧笑道：“我來是要告訴你，阿琛當真只吃了兩口酪，就被保母抱去玩了。”
“我知道了。”硯夕一邊起身一邊往臺上走，還說，“我這就要回去了。”
容牧快走兩步，擋在她跟前，問：“需不需要我求你稍待片刻？”
硯夕撩起一捧水朝他砸去，他卻爽朗地笑了。
稍後，容牧抱著硯夕往回走，長安城裏響起了宵禁的鼓聲。他吩咐人今晚預備清淡的晚膳，之後便給硯夕擦頭發。
硯夕則是對著銅鏡塗面藥，這是長安城裏最流行的面藥，不光養顏，據說能延緩衰老。可她微一擡下頜，卻見頸間偏左的位置上有一塊紅痕，她迅速用面藥蓋住，塗了兩遍卻還有淺淺的一塊粉，較之其餘肌膚不同。
她羞惱地把那盒面藥擲在妝臺上，扭頭怒對容牧。
容牧手上一頓，問：“……什、什麽？”
硯夕卻只是從他手中躲過巾帕，推了他一把後起身要上榻，她可沒心思用膳了。
容牧追著她上前，才要哄兩句，卻不料外頭有急匆匆的腳步聲傳來，一個彈指後，妍玲慌慌張張地闖了進來。她神色駭然道：“大……大王，王妃，宮裏來了人，說是……說是皇太後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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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日越來越近了, 宮人們卸差後總會期待元日的賞賜，盡管做事穩重的老宮人，想到年節, 面上也都洋溢著開心。
不過，弘德殿的褚太後與紫宸殿的聖人毫無心思愉悅。
鹹亨帝聖躬違和，已非一日兩日的事，隨著年歲漸長，雖比幼時少了隔三差五的病痛, 卻依舊需要杏林聖手細心調理。往年他從除夕夜堅持到元日的大朝會，必會病上一場，為此褚太後要操不少心, 不停地提點他身邊的人要小心再小心, 且會在除夕白日囑咐皇帝要註意歇息，務必養好了精神。
可小小年紀的聖人總是養不好這精氣神。
按理說, 轉過了年, 鹹亨帝便十五歲了, 已經到了可以納後的年紀。為此褚太後想借著給三郎納後為他沖喜，興許有了可心人，他心情舒暢了, 病也能去得快了。
不過，眼下這個局面，褚太後明白, 別說聖人就要十五歲了，就算聖人到了弱冠的年紀也會在納後一事上艱難萬分。畢竟自從相王監國攝政, 他們母子二人的處境越發艱難, 且會隨著幼帝日漸長大，君臣之間的矛盾會越來越明顯。
盡管如此, 褚太後也要為這事上心。一來提醒相王，臣卿監國攝政並非長久之計，二來她可借著為天子娶妻拉攏一些人。
褚太後邀請居於京城的荊州大都督的夫人入宮，明說了是要納她家的女二公子為後，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讓荊州大都督的夫人滿心歡喜。盡管她也明白眼下的局勢，也明白太後的用意，可她想到自己的女兒即將成為皇後，這等榮耀任是哪個也不會推拒，況且，君王納後，選中了哪家娘子，也推脫不得。
大都督夫人道：“小女能入太後眼，是她的福氣，此事全憑太後做主。”
容牧聽說這事後，卻並未有所反對，反而是對此也有些上心。他何嘗不明白，任他如何阻止，只會讓太後和聖人記恨，就決定調荊州大都督回京任職，日後荊州的事還是另選他人來轄制吧。
於是開朝後，令褚太後略微舒心的事就變成了氣憤。虧她前頭以為容牧為此張羅是有所顧及將來！
褚太後心有怒火無處發洩，加之先前就為母家遭難操心，累及數日終是病了一場。
硯夕聽說鄭國大長公主進宮探望，便思慮著是不是也要進宮一趟。按說她理應進宮去，只是想著舊事，心中總免不了會膈應，且容牧擔心她進宮會出意外，攔了幾次。
“我原本也是不想去的，”硯夕道，“可我不去，旁人必會說是我不懂事，或許還會說我仗了大王的勢，不把太後放在眼裏。”
容牧看著她，一顆心就往下沈。她對太後應該存著什麽樣的心思，他怎能不明白。他曾說日後不會再有人為難她，她大可不必把太後放在眼裏，然而她做為他的妻子，卻在為他周全。
這一刻，他甚為心疼她，又為她能有此心倍感熨帖。他拉著她的手道：“是這個理。”而後又道，“我和你一起去。”
褚太後看著硯夕那張臉就想拿把刀給她刮花了。
去歲張長青被提進宮指認褚家時，他並未向褚太後說明相王妃就是曾經被褚琪安排入相王府的人，因為他猜想褚琪所做的事，褚太後必定一清二楚，而他把這個消息稟給他的主上，是想著此事或許對他主上有用。他當然不知容牧與柳家的事，只想著容牧能認定他的王妃乃卑劣小人日，以期能離間他夫妻二人。
褚太後不知內裏詳由，卻也對硯夕有不少疑心，只是從前暗查過栗家，沒有任何線索，便不知如何下手了。
既然她來了，今日褚太後當著她的面，故意和容牧提及從前：“我記得從前楊妃在時，常進宮與我說話。那時我們都年輕，不想一轉眼竟過了這麽多年。”
褚太後邊說邊勉強撐開笑容，看向容牧：“若是相王妃日後得空，你大可讓她也像楊妃那樣進宮來。”
容牧卻說：“眼下聖人都要大婚了，這日子啊，當然是一眨眼的事。”而後又笑著說，“太後高看她了，她要忙著理家，又要教子，平日裏也不大得空。”
他並未因拒絕她而致歉，甚至恭維。在容牧看來，他說這話已經相當客氣，且是給她留足顏面。
他極力維護，褚太後內心越發不虞，卻朝硯夕道：“你也可帶著阿琛進宮，左右聖人總是一個人，讓他們兄弟在一處玩也是不錯的。”
硯夕站起身，小心回：“聖人是天子，阿琛是頑童，妾擔心他會吵到聖人。”
褚太後便道：“小孩子總是淘氣的時候多，從前我抱著三郎的時候，就在想，他什麽時候才能長大，可是長大了，依然少不了讓人擔心。兒女畢竟是母親身上掉下的肉，又有哪個不疼自己的孩子呢。”
如果硯夕日後被容牧逼著生子，她寧可自己不能生養。可她並沒出家的心思，這一路走來又多有磨難，失家失愛，不能有自己的親骨肉，的確傷心事，是以硯夕聽到這裏，已覺格外刺耳。
褚太後依舊不肯罷休：“你還年輕，總得給阿琛添幾個兄弟姊妹才好。”
容牧側眸看了眼硯夕，見她面容發楞，又笑對褚太後道：“她臉皮薄，請太後別再打趣她了。”
褚太後也笑：“我哪是打趣她？你自己不上心，我總得囑咐你的王妃幾句。”
她惺惺作態，容牧自是了然於心，卻不會在這種事上與她起爭執，就道：“阿琛一個已夠她耗費心神，待阿琛大一些了，再論添兄弟姊妹的事也來得及。”
幾句簡單的話，褚太後便越發對這位栗家三娘感到懷疑。或許是她胡猜，又或許是她肯定，總之，她仍舊看不慣相王妃那張臉。
因為褚太後有意挑釁，容牧便刻薄地在聖人大婚的事上多加苛刻，諸如問名時，太史局蔔得皇後人選的年庚與聖人不和，且命格不好，這令皇太後極其恐慌。在她意識到聖人婚事或許有變時，容牧先一步趕到弘德殿，說世上女郎多的是，再選旁人為宜，免得此女有損聖躬。
這對太後和聖人來說不過是生氣，對那位即將選為皇後的人選卻是致命一擊。對此，那位娘子想攀附皇家成為國母的夢似乎除了去死便是出家，盡管世人對女子貞潔毫不在意，卻總歸是信奉鬼神之說，是以這位女公子再也無人敢娶了，而她的母親為此哭暈過去了幾次，她的父親還在埋怨當日妻子的沖動，卻也再無顏面去求容牧高擡貴手。
硯夕對此表示惋惜：“那位娘子，一生都不會好過了。”
“那她至少留得命在，且是衣食無憂。”
硯夕攥著帕子，許久未說話。
“你有憐憫之心固然是好，可不要忘了，一旦這份心思過了界，便是對自己無情，對自己的人無情。”容牧走近她，說，“居上位者也是肉身凡胎，他們也有擔憂之心，害怕之心，羞恥之心，而他們的性命同樣柔脆如紙，一撕即毀。”
這話聽得硯夕心驚肉跳。
容牧攬她入懷，停頓了許久方續道：“我當然希望你無所憂慮，但若是蒙騙於你，才是殘忍。”
硯夕輕聲道：“我明白大王的意思。”
她讀過聖賢書，有過中正的教養，卻只能強令自己明白他的話，因為她從前的經歷讓她清楚了他所做所說也有道理。
行走世間，總是這麽艱難。
容牧松開她，雙手捧著她臉頰，卻看不出一絲一毫的共鳴，反倒是看到了她的失落。他還想再說，卻又擔心她又胡思亂想，便道：“去看看阿琛吧，他指定想你了。”
硯夕用帕子揉了揉鼻頭，才要去尋阿琛，卻不料他不讓保母抱著，反是獨自緩慢地邁過了門檻。
三歲的娃娃，總著兩角，穿一身紅衣，慢吞吞地做事，很易融化人心。他才一成功，便迅速往前跑，卻不料噗通摔倒於地，好心情登時一飛而散，“哇哇”哭了起來。
硯夕上前把人抱起，拍著他後背勸：“下次走得慢些就要啦，這次不哭了。”
阿琛的哭聲止了，眼圈卻依然紅著，還帶著淚，從趴在硯夕身上，轉而扭過身來，一手摟著硯夕的脖子，一手摳著他娘身上的帔子，眼神卻朝他阿爺看。
容牧便把他接了過來。他現如今已熟悉了哄娃娃的一些方法，說：“一會給你做酪吃。”
阿琛的聲音稚嫩，此時還帶著哭腔說：“好。”
硯夕卻制止：“胡亂許他什麽。他昨日才吃了酪，今日不準吃了！”
阿琛沒得到滿足，又被他娘這疾言厲色的口吻嚇到了，眼眶又蓄了淚。容牧抱著他左右搖，又哄：“沒說不給你。”又看硯夕，“昨日他只吃了兩口，今日也讓他吃兩口……你總不能讓我失信於孩子吧。”
硯夕無奈地搖了搖頭，也不想再理這兩人，便去沐浴了。
硯夕闔著雙眼，靠在水池內壁上，感受著這片刻的溫暖。立春過後，天依然冷，夜裏需得蓋兩床被子，往往容牧感覺到熱，她卻覺著正好。
感受到水在波動，她睜了眼，這裏已沒了妍玲在她身後舀水，而多了容牧。
硯夕才暖過來的身子立刻發了僵。
容牧笑道：“我來是要告訴你，阿琛當真只吃了兩口酪，就被保母抱去玩了。”
“我知道了。”硯夕一邊起身一邊往臺上走，還說，“我這就要回去了。”
容牧快走兩步，擋在她跟前，問：“需不需要我求你稍待片刻？”
硯夕撩起一捧水朝他砸去，他卻爽朗地笑了。
稍後，容牧抱著硯夕往回走，長安城裏響起了宵禁的鼓聲。他吩咐人今晚預備清淡的晚膳，之後便給硯夕擦頭發。
硯夕則是對著銅鏡塗面藥，這是長安城裏最流行的面藥，不光養顏，據說能延緩衰老。可她微一擡下頜，卻見頸間偏左的位置上有一塊紅痕，她迅速用面藥蓋住，塗了兩遍卻還有淺淺的一塊粉，較之其餘肌膚不同。
她羞惱地把那盒面藥擲在妝臺上，扭頭怒對容牧。
容牧手上一頓，問：“……什、什麽？”
硯夕卻只是從他手中躲過巾帕，推了他一把後起身要上榻，她可沒心思用膳了。
容牧追著她上前，才要哄兩句，卻不料外頭有急匆匆的腳步聲傳來，一個彈指後，妍玲慌慌張張地闖了進來。她神色駭然道：“大……大王，王妃，宮裏來了人，說是……說是皇太後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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