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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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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香

劉喜發覺自己身處一片混沌之中,他腦海中最後殘留的所有印象是那枯槁的老道士癲狂的笑聲。

笑到最後,漸漸的停了下來。

老道士用手撐著膝蓋,定定的凝視著劉喜,像是透過劉喜看見了另外一個人。

“劉喜,下次若是再見到我——”

燕歸明面無表情地說。

“千萬不要恨我。”

劉喜有些拘謹,他不知道該往哪兒走去,他想見到公子,卻又不知從何找起。

他也不知道現在自己到底算是人還是鬼。

劉喜就這樣站在混沌之中不知過了多久,只見前方有一絲光亮,連忙手腳並用的跑了過去。

天光大亮,劉喜才知道自己回了哪兒。

這是甜水巷,他回到了太平縣。

劉喜身邊的人像潮水一般湧來,他被迫向後退去。

這是在過節嗎,為何處處都點起了紅色的燈籠?劉喜心中疑惑。

只見無論是高處鱗次櫛比的烏黑屋檐,還是青石街上的零散攤位,都不約而同的掛上了紅色的燈籠。

澄明的火芯在絲絲縷縷的寒風中明明滅滅。

從巷頭到巷尾,層次密集,像是一條奔流不息的橘紅色河流。

劉喜還沒走兩步,身邊就有人緊緊的錮住了他的手臂。

同是十二巷口的雜役,不過劉喜記得他已經成婚了。

“小喜子?走走走!和我一處玩兒去!”

那人嘻嘻哈哈,也不管劉喜願不願意,不由分說的拉著劉喜走了。

兩個人逆著人潮向上。

不知不覺走到了太平鎮最大的一家賭坊。

劉喜想掙脫開,那人的手勁兒卻大的很,像是怕他跑掉似的。

劉喜本就不喜歡賭博,更何況現在身上身無分文,又哪兒來的資本呢?

那人卻好似全不在意,大大咧咧的說,

“沒錢?這好說,我借你。”

劉喜心中奇怪,平日他只說家中窮的揭不開鍋,怎麽這會兒充起好漢來了。

劉喜顧慮他家中情況,哪怕是借,也不願意賭,剛想好言相勸,那人卻直直的把劉喜按到了椅子上,兩只鐵手牢牢的錮著他的肩膀。

看這架勢是非讓劉喜在這兒賭一把不可了。

剛剛冷冷清清的賭館,見劉喜一座在凳子上,烏泱泱的來了一群人,擠擠挨挨的圍在賭桌旁,聳動的人頭,圍的劉喜透不過氣。

“我要走——”

劉喜本就膽小,也沒見過這陣仗。

那人卻不管不顧,只問著周圍的人。

“玩什麽?玩什麽?搖色子還是推牌九?”

劉喜不想賭,那人就逼著他賭。

押著他的手,一連賭了幾把,居然幾把都是通贏。

那人問:“怎麽,還走嗎?”

劉喜點了點頭。

那人毫不在意,哈哈大笑。

怪哉怪哉,那周圍的人仿佛他的影子似的,也一同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

重疊的笑聲環繞在劉喜的耳邊。

那人彎下身子來,輕輕的晃動著骰蠱。

骰子來回搖晃,在沈悶的骰蠱內滑動。

那人揭開一看,故作驚訝的說道。

“哎呀,小喜子,你今天運氣真好。你又贏了。”

到底贏了多少呢,劉喜也不知道。

直到有人跟他說,他今天晚上一共贏了一萬三千兩。

一萬三千兩。

下面的人艷羨的恭喜他。

劉喜不知道這個數字的威力。

但如果跟他說今天一共贏二兩白銀,那劉喜就會有些實感,高興的不得了了。

“去換衣服吧。”

那人說。

“什麽?”劉喜沒聽清楚。

突然來了一撥人,劉喜也不認識,拉著劉喜直直的跑了。

來到了成衣鋪子,劉喜被裏面流光溢彩的布料晃的眼花,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量著身子,裁好了一身衣服出來,速度快的,就像是早備下了,在這裏等著劉喜來。

劉喜摸著身上細膩柔軟的布料。

劉喜覺著,因為他要死了,所以圓他一個夢。

讓他體會有錢人的日子。

可劉喜又想,他聽姐姐說,人死了,腦海裏都是要走走馬燈的。

劉喜穿好了衣服,就看見門外有一頂轎攆。

那人好似突然很著急,口中不住的催著。

“小喜子,快些來,就快趕不上了。”

劉喜想問,到底是什麽趕不上了,那人卻拉著劉喜坐在了轎攆。

那些人擡著轎攆,跑的極快。

劉喜坐在上面晃晃悠悠的。

卻發現身下身後的人群都不約而同的朝著一個地方走去。

忽而發覺人群中出現了兩個人,劉喜想起來了,這是地府中的勾魂使者,牛頭馬面。

他們持著鋼叉,並不隨著人潮流動,而是警惕的環視著周圍。

“哎呀,緊趕慢趕終於到了。”

那人長長的籲出一口氣。

劉喜隨著轎子被放到了地上,擡頭這才看見牌匾上寫的是什麽。

這是——

濟世樓。

劉喜心中大驚,那人就扶著劉喜進了內廳。

劉喜被扶進了最裏面的位子裏,身後的人聲熙熙攘攘,劉喜左右看看,只覺得身邊坐著的人非富即貴。

劉喜渾身不自在,只好被動的把自己蜷縮在寬大的木椅裏。

“一百兩!”

劉喜的身旁有人叫道。

一百兩的聲音還沒下去,就有人財大氣粗的喊出了兩百兩。

“兩百兩!”

競價的聲音此起彼伏,劉喜巋然不動,覺得此事與自己無關,只是默默的低著頭。

競價越拍越高,很快到後面的人聲就越來越少了。

“一千兩!”

“一千兩?一千兩!”

那負責拍賣的女人,尖細的聲音大聲喊道:“一千兩還有沒有。”

“小喜子,你想要拍多少兩呢。”

那人還沒走,恭恭敬敬的站在劉喜的身旁。

劉喜覺得他是以前自己認識的那個人,卻又好像不完全是。

“我想走。”

劉喜說道。

那人臉上出現了一絲詭秘的笑意,

“你不會想走的,你廢了千辛萬苦來這兒,你忘了嗎。”

劉喜怔怔的,似乎不太明白他在說什麽。

那人卻突然挺直了腰板,擲地有聲的報出了一個數字。

樓內熙熙攘攘的人聲突兀的滅了下去,寂靜一片。

拍賣的女人短促的尖叫一聲,隨後喉嚨似乎被人扼住,面色漲的發青。

“一萬——三千兩——。”

女人喘著粗氣,神情不可置信。

“還有沒有?還有沒有?”

劉喜發覺這棟樓裏的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那些人,無論是紈絝子弟,還是灑掃的雜役,皆都沈默了下來。

在暗處,一雙雙眼睛不住的打量著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奴仆。

“一萬三千兩,一次!”

“一萬三千兩,兩次!”

“一萬三千兩——”

“成交!”

隨著木槌重重的敲下,劉喜成功的獲得了一樣連他都自己不知道的東西。

那肥胖白膩的女人扭著腰眉開眼笑的迎了上來。

她故作熱情的招呼道:“哎呀公子,可真是好眼光。”

“快來吧,快來吧。”

她站在樓梯上,朝劉喜招著手。

劉喜猶猶豫豫的站起了身,他往後看去。

皆是黑壓壓的一片,

都好像是一張張的相似的臉。

“一萬三千兩,也不知太平縣幾年的賦稅能達到。”

身後有人低低的開口。

劉喜順著樓梯一步步往上,鼻尖飄飄忽忽的聞到了一股奇香。

劉喜站在門前,耳旁的聲音忽而遠去了。

雕花的木門上面系著層層疊疊的帷幔,像是傾瀉而下的月光。

屋內點著淡淡的熏香,朦朧的燭光中,是一張光鮮亮麗的八仙如意桌,木質紋理細膩,周邊是幾張散落的矮凳,地上鋪著龜背花紋的厚重毛毯。

整個房間都極盡奢華、精雕細琢。

劉喜從沒見過這般好的屋子。

在那張八仙如意桌上,擺著一盞小小的白玉瓷盤,裝著一疊完好的糕點,

除了那最上頭,

被咬了一個缺口的紅豆糕。

作者有話說:

我太高估我自己了,我以為他們倆這章就能見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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