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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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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煙

到深夜了。

各方各院裏的人都歇息下了,只有這個時候忙碌了一天的劉喜才能得到幾分喘息。

隔壁的小春走了出來,她是出來給金枝姑娘倒夜壺的。

圓而飽滿的銀月掛在黑沈沈的夜空上,灑下一地清輝,照的這一方小院雪地白瑩瑩的。

小春一深一淺的踩著雪走了過來,穿著不合身的粗布衣裳。

喜子。

小春面色慘白,仿佛能跟雪地融為一體。

李念又要戒大煙了,這個消息在十二巷口早就不新鮮了,自從劉喜到這裏上工以後,這已經是李念第三次戒大煙了。

劉喜也分不清他是真心,還是只是說著玩玩。

早上起來,劉喜就聽見隔壁廂房的金枝姑娘冷嘲熱諷,金枝姑娘未著粉黛,穿著秋香色的裏衣,身段苗條,一張俏臉艷若桃李,襯的白皚皚的雪地都黯淡了三分。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東西,三天兩頭戒大煙,演戲給誰看呢。”

金枝姑娘往雪地上啐了一口,嫌棄的說。

“下賤東西。”

對於李念戒大煙這件事,劉喜是樂見其成的,連一向陰晴不定的李念都能察覺。

大部分時間李念都是不動彈的,尤其是冬天以後,像是一條懶洋洋的冬眠的蛇,李念躺在床上,用手撐著頭,露出一截瑩玉的手腕來。

天越來越冷了,劉喜哆哆嗦嗦的趴在地上給爐子裏換炭火,炭火的量越來越少了,因為巷口的生意越來越差了。

碳也不是什麽好碳,燒起來一股子黑煙,嗆人的很。

沒一會兒劉喜就小聲的嗆了起來,李念煩躁的爬起身,搶過了火鉗,不分青紅皂白的往裏面亂撥一通。

“怎麽連燒個碳不會!”

李念撥的毫無章法,又急又躁。

沒讓碳火生起來不說,反而還熄滅了。

劉喜看著赤紅的火芯在黑色的炭火上一點點被吞噬。

李念覺得無趣,又躺回了床上。

“小喜子,我要戒大煙了,你高不高興。”

李念問劉喜,劉喜猶猶豫豫的看著他的眼睛。

李念垂著眼,眼皮薄薄,好像透明似的,眼尾上翹,帶著一種不谙世事的天真。

劉喜卻像是跌進了一潭深深的湖水裏。

他不知道怎麽回答。

李念見他半天沒有回應,脾氣上來了,伸手就拿身下墊著的枕頭砸了過去。

語調帶著怨恨,“榆木腦袋,回句話也不會。”

又嫌不夠,火上澆油的諷刺道:“怎麽你是啞巴嗎。”

這句話劉喜到是能回了,

“公子,不是。”

劉喜說話很慢,一頓一頓的,聽著人無端的心裏來氣。

劉喜手腳麻利的撿起了枕頭,這枕頭是蕎麥做的,外面用白布縫了一層。

他怕枕頭沾著碳灰,這寒冬臘月的不好洗,洗了也曬不幹,他心疼。

“小喜子——”

李念伸手拍了拍床板,示意劉喜坐上來。

劉喜不敢。

李念幽幽的嘆了一口氣,“小喜子,我以前是不抽大煙的。”

“我不抽大煙,媽媽就不滿意,媽媽一不滿意,我就要受罰,把你衣服扒了扔在門口,青天白日的讓人家看著。”

“你知道為什麽媽媽不滿意嗎,因為不抽大煙,就沒有癮,沒有癮媽媽就拿捏不了我。”

李念伸出他的手,那是一雙很美的手,手指修長,骨感而又漂亮。

“我這只手是拿來寫字的,可惜,媽媽看不慣,說做娼妓的也用不著。就拿竹簽一個個的把我指甲蓋掀了下來。”

李念的臉龐突然煥發出一種光彩,就好像已死的枯木回光返照。

“喜子,等我戒了大煙,我就回去重新寫字,學堂的師傅說我寫的文章最好。”

“到時候,我就去考取功名。”

“我哥是建寧十八年的進士,人人都說他的文章精妙絕倫。”

“我是他的弟弟,自然也不會差到哪兒去。”

李念說的如癡如醉,劉喜站在屋內,空蕩蕩的房間,卻覺得無端的逼仄,讓人難以呼吸。

“到時候,我要是——”

李念突然卡了殼,喉嚨好像被誰掐住,再也說不出話了。

“你知道我為什麽最後答應了嗎,”李念淡淡的開口,“因為我要是不活著,就沒人記得這些事兒了。”

“完了,喜子,一切都完了。”

李念讓劉喜去買對面巷子的紅豆糕,李念是個甜嘴,手裏也存不住錢,一半的花銷大多都用來買甜食了。

李念不吸大煙了,過一會兒就喊身上痛的慌,滿床的打滾,可憐了劉喜,一個當奴仆的哪見過這場面。

劉喜走上前去,只見他滿頭虛汗紅了眼眶,似泣非泣,當真痛的似真似切。

劉喜一介蠢材,也想不出什麽辦法。

只好磕磕巴巴的問。

“公,公子,吃不吃紅豆糕。”

紅豆糕的餡是深紅色的,時常有貨郎提著來賣,劉喜小時候沒吃過糕點,長大了也沒錢買,但是他每次走過巷口的時候都能看見貨郎大聲的吆喝。

劉喜聽小桂子說,這種糕點特別甜,小桂子自己也吃過好幾回。

貴嗎,也不是特別貴,但劉喜就是舍不得。

劉喜怕李念等的著急,剛瞧見李念點了頭,就急跑了出去。

已經不落雪了,但街上還是很冷,也沒有多少行人,劉喜這才反應過來,或許那貨郎早就不在了。

劉喜呆呆的站在街道口,一時不知道去哪兒。

等劉喜回來的時候,褲腿大半都打濕了,十二巷口也漸漸的點起了的蠟燭。

劉喜看著那暖融融的光亮,只覺得渾身凍僵的自己快隨著蠟燭一起化了。

劉喜隨便找了家鋪子。

可惜不是紅豆糕,是麥芽糖。

店家手腳利落的切了一小塊下來,也不過劉喜半個手掌大,卻劃掉了劉喜一個月的月銀。

劉喜回了廂房,廂房的門卻早已緊緊的關上了。

李念又開始接客人了。

聽著裏面斷斷續續的呻吟,劉喜也不知心裏是什麽滋味,他站在門口,最終還是沒有敲門。

劉喜心裏知道,李念又要開始抽大煙了,李念一接客,手上就有餘錢,這些錢一半用來買煙,一半用來買甜食。

李念手裏存不住錢。

所以他根本就買不了紙墨。

劉喜不知道廂房裏的人,是男是女,是香是臭。

他只知道,有人來就能活下去。

劉喜見過李念抽大煙的樣子,李念面上緋紅,一雙眼睛沈醉而迷離,像是享受到了無上極樂。

劉喜蹲下來,拿出兜裏的麥芽糖,他現在還沒吃飯呢。

麥芽糖硬的很,這麽個冷天,凍得跟冰塊似的。

也是劉喜人傻,有誰會在冬天買這麽凍的咬不動嘴的糖呢。

劉喜面無表情,天太冷了,凍得他連情緒都沒了。

他使勁兒的用牙咬著糖塊,試圖用麥芽糖的甜,壓下舌根的苦。

劉喜剩下了一半糖塊,揣在自己懷裏,或許過一個晚上,就沒有那麽硬了。

又開始下雪了。

作者有話說:

這是我的怨念之作,我也不知道該不該寫,會不會有人看。因為我在沒有成年的時候看過了很多虐文,其實也都是我無意中看見的,但是我卻真心實意為其中的角色痛苦了很久。或許我天生就是一個蠢人,看不得別人受難。我其實並不願意讓攻幹這一行,但是我覺得有些事情不破不立。寫的我挺抑郁的,希望我自己能寫下去吧。

寫了居然只有兩千字,水平越來越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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