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兩輩子都算上, 陶暮還是第一次到非洲。廣闊的草原上並沒有多少現代化的痕跡，夕陽搖搖欲墜的掛在天邊, 將半邊天空與四野映照成一片橘紅色。遠處的大樹上還能看到花豹盤在樹杈上。極目遠眺，越發覺得心情開闊。

劇組的拍攝地點是在一處已經報廢的工廠。道具組，燈光組和攝像組的人在一旁布置拍攝現場。已經做好造型的陶暮拉著待會兒要對戲的特技演員餵招, 仔細琢磨著待會兒要拍的戲份。程寶東將劇本卷成桶狀，走到陶暮身邊, 拉著陶暮在道具箱子上坐下，一臉嚴肅的給陶暮說戲。

《兵王之利劍出鞘》, 講述的是電視劇《兵王》裏的幾名特種兵第一次出國出任務的故事。雖然整個劇本裏面, 跟《兵王》有關的元素只有男主角和幾個配角的名字，但只要電影打著《兵王》的旗號上映, 到時候必然會有好事者把兩部作品放在一起比較。程寶東要臉, 當然不希望有人說電視劇版比影版拍的好。更何況這部電影的拍攝成本已經超過一個億。國內鮮少有這麽投資巨大的電影。程寶東也不希望影片出來後, 被人議論他這個導演配不上這個資源, 掌控不了這麽龐大的劇組。所以這次執導電影，程寶東也是準備使出九牛二五之力。

不提程寶東的人品脾氣，單純論業務能力的話，程寶東絕對是國內娛樂圈數一數二的商業片導演。他能認認真真給陶暮講戲, 陶暮也受益良多。

因為待會兒的戲份涉及到爆破情節，爆破組在一邊不斷的測試。爆炸聲響此起彼伏，正在給陶暮講戲的程寶東突然感慨道：“我就喜歡拍商業片。很多人都覺得我拍的電影沒有什麽內涵。其實商業片要什麽內涵呢, 爽就夠了。”

程寶東說他打小兒就喜歡看爆破場面。以前看好萊塢大片，都是一群外國人演英雄。各種爆破大場面刺激的腎上腺素不要不要的。還有香城影片, 各種槍戰場面也都很刺激眼球。反觀內地的影片，要麽裹小腳要麽搞什麽傷痕文學，演員不分男女，永遠都臟兮兮的說著一口方言。簡直煩透了。

程寶東說到這裏，又問陶暮：“你呢？更喜歡拍商業片，還是文藝片？”

陶暮看了程寶東一眼，道：“只要本子好，我都喜歡。不過相對來說，我還是更喜歡節奏快一點的。”

“這就對了！”程寶東點點頭：“我覺得你現在的路子很好。其實演技好的年輕人，更應該多演一點商業片。有些年輕人，明明天賦不錯，卻一頭紮進文藝片和話劇裏邊出不來。還覺得自己逼格挺高。等到以後接不到戲的時候就該後悔了。演員不分男女，黃金時間就那麽幾年，要是浪費了，今後想找補都找補不回來。好資源也需要人氣捧著來。不然制片方和投資商為什麽選你當男一號？”

程寶東就覺得京影現在的就業方向有點跑偏。明明學生演技不差，長相也都過關，就因為太過於專註演技專註文藝片，畢業幾年混的還不如燕影那些水平二流的學生。尤其是好些女同學。程寶東看著都覺可惜。

好在這種情況在陶暮入學後好很多。一部《血肉長城》和一部《時尚風雲》讓很多京影大二大三的學生都在觀眾面前混個臉熟，資源也慢慢好起來。這其實是件好事。演戲是個註重實戰的工作。演員只有多在鏡頭前面歷練，才能把演技打磨的更好。閉門造車是沒有用的。時間長了哪怕到鏡頭面前都適應不了。所以別看每年京影畢業的學生只有二三十個，每年都有退圈不做的。

陶暮聽著程寶東絮絮叨叨的話，知道程寶東有意示好，卻還有點放不下面子，心中莞爾。

一時有場記過來說片場已經布置好了。爆破組和特技演員測試了好幾遍都沒問題。讓陶暮本人再去熟悉一下走位。

陶暮起身，跟著場記走進片場，接過道具組遞過來的沖鋒槍，爆破師和武指老師圍在陶暮兩邊，跟他講待會兒的走位和動作。

這場戲講的是陶暮扮演的男主角和其他幾位特種兵潛入敵方大本營，營救人質的細節。臺詞不多，主要是打戲。各種槍戰格鬥爆破鏡頭。跟陶暮對戲的是幾名身高足有兩米的外國壯漢。胸肌鼓鼓的，胳膊擡起來都能有陶暮的大腿粗。視覺對比特別震撼。所以程寶東要求待會兒的打戲必須要突出特種兵的格鬥流暢一擊必殺。要求陶暮的動作要有力度，千萬不能軟綿綿的。

“實在不行就真打。拳拳到肉那種！”程寶東看著陶暮在武打演員的對比下，越發纖細的身材，嚴肅的說道。

雖說陶暮也是武替出身，但劇組找來的特技演員都是打拳擊的。在程寶東看來，比起這些特技演員，陶暮那點功底根本就是花架子。所以他要求陶暮在拍戲的時候真打。這是為了追求拍攝效果。

陶暮微微皺眉。

“你放心，咱們劇組的工作人員都是簽過保密合同的。”程寶東看了陶暮一眼，補充道。怕陶暮顧忌形象不肯真打。畢竟這小子城府深心眼兒多，他們兩人還有芥蒂。萬一陶暮私下揣摩他是想借此機會抹黑陶暮，打著追求拍攝效果的旗號示意陶暮真打，事後再找人爆料陶暮在片場耍大牌欺負特技演員。有這種顧慮在所難免。

程寶東覺得自己是真心為拍攝效果好，所以也不怕跟陶暮把話挑明了：“不是讓攝像組錄制拍攝花絮嘛。這也是個證據。”

這句話說的，原本吵雜的片場忽然安靜下來。所有人不約而同地看過來。

站在旁邊的特技演員中文不是那麽好，滿臉莫名其妙的。

陶暮微微一楞。他倒是沒有想到程寶東會這麽說。剛剛還沒想到這一點，只是覺得如果真打的話，他能抗住特技演員幾招。被程寶東這麽一提醒，反而明白過來。原來程寶東的意思是讓他真打，讓特技演員收著力。

“既然是為了拍攝效果，那就都真打。不然在鏡頭裏面，看著肯定有差別。”陶暮對自己的格鬥技巧還算自信。畢竟他從小就是在胡同裏混跡大的。之後又在部隊訓練那麽久，還跟著特種部隊訓練了好幾個月。身體素質在那兒，就算比不過打拳的，也不會差太多。

畢竟眼前這位特技演員只是打拳的，又不是打黑拳的。

陶暮知道程寶東之所以會這麽吩咐，一方面是對他的武打功底不自信，另一方面也是怕特技演員傷到他，不好跟厲家交代，還耽誤電影拍攝。但大家都是為了拍戲，如果顧忌太多，這戲也沒法拍了。

陶暮看向特意演員，拍了拍對方的肩膀，用英文說道：“你也真打。”

程寶東臉色一變：“這就不用了吧？”

“沒事兒！”陶暮淡定的擺了擺手：“先走一條試試看。”

程寶東臉色不太好看，卻也揮了揮手。五組攝像頭準備就緒，燈光準備就緒。場記拎著場記牌在鏡頭前打了下板。一號鏡頭緩緩推進，陶暮持著手槍躲在柱子掩體後面，微微喘息著，耳邊傳來各種槍聲。

陶暮手持手槍，在掩體的遮掩下不斷反擊，打出幾槍後動作飛快的一個貼地翻滾沖進門後。僅僅這一個動作就讓程寶東眼前一亮，暫且不論陶暮那幾槍的準頭，光是動作亮相就標準的能當教科書了。

跟好多香城槍戰片，男主角都有打不完的子彈不同，陶暮兩次單手換彈夾後，沖鋒槍很快就沒子彈了。陶暮與特技演員扮演的打手對上，緊接著就是一陣拳拳到肉的格鬥。陶暮反手壓下特技演員的手臂，一個十字固將特技演員的脖子禁錮住。特技演員的另一只手握成拳頭，狠狠的砸向陶暮的右腿。卻被陶暮扮演的男主角一腳踹中下巴，昏厥過去。

“哢！”程寶東及時看了哢，視線從監視器上戀戀不舍的挪開，看向片場中的陶暮。他發現陶暮能在短短兩三年的時間內紅成這樣也不是沒有理由的。

打戲實在太漂亮不說，最重要的是鏡頭前的表現力太驚人。其實真正的格鬥必殺技，遠遠沒有電影表現出來的那麽漂亮。好些動作更是需要糾纏在一起，場面不僅尬，而且略有些難堪。然而陶暮在這方面卻有一種行雲流水般的炫技天賦。哪怕是十字固這種外人看著尷尬到爆的動作，也能漂亮的賞心悅目。而且舉手投足間還帶著一股強烈的煞氣，就像一只矯健的花豹在捕獵。哪怕是在亂糟糟的片場內，程寶東都能感受到一種強烈的撲面而來的視覺震撼，更不要說片子經過後期剪輯後的效果了。

正是因為這一點，程寶東難得的詢問道：“你沒事兒吧？”

陶暮臉色有點發青，他松開特技演員，揉了揉自己的小腿。他剛剛要求特技演員真打，特技演員也挺實在的。那幾下打的他特別疼。陶暮覺得自己小腿肯定青紫了。

然而自己裝過的X，就算跪著也要裝完。更何況偶像包袱一噸重的陶暮還不能跪。他只是雲淡風輕的擺了擺手，表示自己沒事。程寶東也是個實在人，見陶暮臉色正常，就信以為真了。於是招呼劇組繼續拍攝下面幾場戲——也都是打戲。

陶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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