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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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徐導親自喊了“cut”, 整個片場還是鴉雀無聲。陶暮也靜靜的站在原地, 胸膛劇烈起伏,臉色一片鐵青, 顯然是入戲太深。一時半會兒出不來。

站在片場邊上的厲嘯桁特別擔憂的看著陶暮。劉耀則是一臉欣慰帶驕傲。覺得陶暮不愧是他們家的小崽子,平時笑嘻嘻的好說話, 一爆發起來,還確實有那麽點讓人懼怕的氣勢。

所有人都陷在自己的情緒裏默默不語。半晌, 還是一陣細碎的抽泣打破了片場的寂靜。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沈毓淚眼朦朧的站在那兒,哭的眼睛都紅了。還不敢大聲哭,咬著嘴唇委委屈屈地哽咽著, 明顯是被嚇到了。

嚴晟第一個反應過來。走上前輕輕攬住沈毓的肩膀,安撫著他的後背。沈毓狠狠的摟住嚴晟的腰,放聲大哭。

這哭聲就跟打破了魔咒似的,其他人也接連反應過來。沈妍又急又怒的沖到陶暮面前, 不管不顧的又想撒潑:“你搞什麽。演戲就演戲,幹什麽要嚇人。你嚇壞了我們家小毓賠得起嗎?你說, 你是不是故意——”

“滾!”陶暮眼睛赤紅, 渾身戾氣還未消散。看向沈妍的時候,仿佛兩柄利劍直直射入沈妍的胸口。

沈妍只覺得整個人猛然一震,所有的指責謾罵全都堵在嗓子眼兒,一句也說不出來。甚至就連身體都止不住的輕顫起來。

厲嘯桁面容凝重的走上前,繞過沈妍,直接攬著陶暮回到休息椅上坐好。給他擰開保溫杯, 裏面是冰鎮的綠豆湯:“消暑的。”

陶暮默不作聲的仰頭就灌。積澱了一輩子的負面情緒在他爆發的一剎那重重襲來。仿佛連綿不絕的潮水,層層疊疊,永無止境的拍打著自以為早已冷如磐石的心臟。

翻滾不休的血海裏面伸出一只只血淋淋的白骨爪子,用力的攥住陶暮的身軀狠狠的往下拖。陶暮也不想掙紮,放任負面情緒席卷全身。

徐穆森坐在監視器前,一遍遍的反覆觀看陶暮臨場爆發的戲份。陶暮的演技很好,這是整個劇組所有人的共識。能夠與影帝飈戲,帶影後入戲,所有戲份都游刃有餘。毫不誇張的說,這樣的演員本身就自帶氣場。

之前跟沈毓對戲的時候,陶暮為了確保拍攝順利,有意壓著自己的表現。努力帶沈毓入戲的同時,也竭力不給沈毓造成太多壓力。然而即便如此,沈毓還是受到影響。念臺詞的時候磕磕巴巴中氣不足,表情動作更是沒有辦法細究。

如今陶暮臨場爆發,那瞬間飆升的氣勢別說是沈毓這種新人,即便是嚴晟和王錦生這些老戲骨都不敢保證一定能接下來。造成的影響也是分明的。原本還算旗鼓相當的鏡頭畫面瞬間變成赤裸裸的碾壓。本該義正言辭的嚴禦在陶暮的演技爆發下,被壓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之前用來闡述正義的臺詞,在沈毓的詮釋下變得蒼白無力。劇本裏面構造的黑白兩方各自闡述理念的場景,被沈毓演的好似偷情被抓的第三者面對原配時的心虛狡辯。

嚴禦這個角色的立意全都站不住了。

徐穆森有些遺憾的看著監視器。其實整個劇本裏面,嚴禦和周遠霆,嚴棨和周彥青扮演的黑幫大佬,這四個角色也可以說是兩個對照組。分別代表黑白兩方。尤其是嚴禦和周遠霆,這兩個角色出場雖然不多,但戲份至關重要。因為兩位男主角的角色任務是推動劇情發展,保持劇情沖突。所以在劇本設定下,需要各種虛與委蛇。黑中摻雜著白,白中摻雜著黑。早就說不清楚。

但是嚴禦跟周遠霆不一樣。兩個角色的年齡和戲份雖然限制了他們的發揮,但也完美保證了兩個角色的純粹。一個是純粹的白,一個是純粹的黑。黑白分明水火不容。不容許摻雜半點的灰色地帶,這就是理念之差。

在劇本設定中,周遠霆這個角色就代表著貪欲。貪欲是人類進步的動力。所以周遠霆從在警校時,就表現的非常優異。他訓練刻苦,每次考核都拿第一名,是警校教官們最欣賞的學生。但同時,周遠霆也貪圖享受膽大妄為,所以他從來不把校規校紀放在心上。畢業前夕還敢跟人逃課去泡吧,甚至跟人打架。最後被警校開除。

周遠霆不甘心一番努力打水漂。又被警方許下的高官厚祿誘惑,答應去做臥底。可是周遠霆在做臥底的過程中,又發現他的付出與收獲完全不對等。所以他又後悔了。發現嚴棨跟嚴禦的關系只不過是把他推向黑化的一根導火索。周遠霆之所以會黑化的本質原因在於他的貪心。他心中沒有任何理想和信念。他只在乎自己的努力能不能獲得更高的成就。至於努力的方向是黑還是白,周遠霆完全不在乎。

跟周遠霆相比,嚴禦這個角色就代表了絕對的白。他不知變通,固執己見,把警察當做唯一的信仰。他一輩子光明磊落,重情義,知恩義,孝順父母,體貼妻子,生性中不允許一丁點黑暗存在。所以他不肯原諒混黑道的哥哥。劇本最後,嚴禦在知道哥哥是臥底,而周遠霆則替代了他的身份成為臥底,最後又因為扛不住黑幫的誘惑徹底黑化時,毅然決定將周遠霆抓捕歸案。然而在抓捕過程中,黑幫大佬買通的警方臥底眼見周遠霆要被抓,生怕周遠霆爆出自己所以想要殺周遠霆滅口時,嚴禦卻替周遠霆擋了一槍。臨死之前,只來得及對周遠霆說一聲對不起。

周遠霆抱怨嚴禦搶走他的前程女人,嚴禦最後便還給周遠霆一條命。他由始自終都把周遠霆當成最好的兄弟。只是兩人立場不同,理念不同,完全無法說服對方而已。

只可惜扮演嚴禦的沈毓演技不過關。並沒能把這個角色的魅力發揮出來。所以說演員輕易不要嘗試自己駕馭不了的角色。因為演不好,角色沒有說服力的話,不光是他自己被罵,連帶著整個劇本都有可能崩塌。

徐穆森特別煩躁的抓了抓腦袋。陶暮這段臨場發揮太好,徐穆森舍不得刪掉,決定保留下來。所以接下來拍攝重點就在打磨嚴禦這個角色。

徐導讓沈毓做好準備,下面的戲份一定要拍好。他不幻想沈毓的表現能跟陶暮旗鼓相當,至少要做到角色有說服力。中規中矩也行啊!

奈何沈毓剛剛被陶暮的爆發嚇到了。對戲的時候,一看到周遠霆那張臉,就聯想到陶暮剛剛的暴虐表現,頓時嚇到束手束腳,甚至連之前的中規中矩都做不到。

幾次NG下來,別說沈毓的腦子已經緊張成一團漿糊,就連劇組其他人都跟著頭痛。

徐導臉色陰沈的瞪著監視器,恨不得把沈毓的演技瞪出來。沈毓自知理虧,縮在嚴晟身邊不敢擡頭。心裏也在暗暗埋怨自己不爭氣。

不過這其實也怨不得他。就算是再有天賦的演員,想要磨練演技也需要一個過程。上輩子沈毓和陶暮同時進組,兩人都是新人。相比之下沈毓的拍戲經驗還比陶暮多一點。他又是徐導欽定的演員,號稱本色出演就能完美的詮釋角色。相比之下,陶暮這個仗著家世硬塞進來,又沒有多少拍戲經驗的花瓶,自然要受到全劇組的排斥。更不要說拍戲期間嚴晟還在故意打壓陶暮,狠狠的壓陶暮的戲。

那會兒沈毓有導演的鼓勵,有全劇組的寬容,還有陶暮這個同行的襯托,每天都很積極磨練演技,表現自然精彩。

可是這輩子,陶暮的演技卻是開過掛的。科班出身,導演欽點,能跟影帝直接飈戲。種種光環疊加起來,直接把沈毓這個帶資進組的小新人碾壓的一無是處。壓的沈毓連努力的勁頭都提不起來。只知道著急。越著急表現越不好。表現的越不好,導演和劇組越不滿意。惡性循環下來,溫室出身的沈毓哪裏有陶暮的韌性,一時間竟然被打擊的自暴自棄起來。

徐導冷眼旁觀,見沈毓確實沒有心思拍戲了。只能撓頭喊哢。

這會兒已經是下午兩點鐘了,一場戲沒拍完,劇組連中飯都沒得吃,導演憋著氣,還想趕進度。只能跟陶暮商量,能不能把下午陶暮跟杜澤那場戲提上來,最好一遍過,拍完了大家再吃飯。

陶暮臨場發揮時吃了半盒盒飯,倒還挺得住。杜澤就更不用說了。早在等戲的時候就把午飯吃完了。全劇組餓著肚子的只有導演,燈光和攝像,還有沈毓。

徐導鐵青著臉轉移拍攝場地。

說是轉移,其實就是把拍攝場地從審訊室轉到警局門口。這場戲要拍的是周遠霆和一眾混混被放出來。周遠霆心情不好,一直黑著臉。杜澤和一眾馬仔常進宮無所謂。從警局出來時還勾肩搭背有說有笑,還在討論等下去哪裏吃夜宵按摩。

阿澤笑嘻嘻的攬住周遠霆的肩膀:“今天你功勞最大,讓你挑地方啦。幫派出錢,我們也是公款吃喝。”

周遠霆一臉煩躁的把阿澤的肩膀揮開。

阿澤也不介意,再次搭上去,還勾住周遠霆的脖子問他:“幹嘛啦,做人最重要就是開心。這種事情習慣就好啦。大家都是出來混的,誰沒被警察請喝咖啡。你又不是第一次——”

不知道那句話戳中了周遠霆的痛腳。周遠霆臉色鐵青的推開阿澤,甚至還踹了一腳:“滾啊。”

阿澤猝不及防被揣個正著,捂著胸口倒退兩步。也怒了:“你發什麽神經啊!搞你女人的是我嗎?給你銬上手銬把你訓得跟狗一樣的是我嗎?我把你當兄弟,你把我當什麽?拿我撒氣啊?你以為你還是條子啊?”

扮演馬仔的群眾演員們急忙走上來拉架。一個是他們頭目,一個是幫內炙手可熱,很受大佬青眼的紅花棍。他們誰都不想得罪。

周遠霆面容冷肅,沒有搭理阿澤的話,猛然回頭看了警局一眼。徐導示意鏡頭推進臉部特寫。只見高清鏡頭下,周遠霆雙目赤紅,眼神卻極為冰冷。黑漆漆的眼珠似乎散發著寒氣。他看了警局一眼,掉頭就走。背影決絕。

阿澤和一幫馬仔團團站在另一邊,看著周遠霆決絕的背影。氣急敗壞地爆了句粗口。卻還是不放心,一邊罵自己犯賤,一邊帶著馬仔跟上去:“往那邊走就是銅鑼灣,不是我們的地頭啦。臭小子到處亂跑,被人砍死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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