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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感謝此樸營養液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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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感謝此樸營養液加更)

“到了咱們戴家莊, 別的不敢保證,歡喜關的豆腐頭一分兒,它得姓戴。當年太宗她老人家南下途徑咱們這兒,嘗了咱們的戴家豆腐, 直誇更勝淮南八公山。”

戴老三狩獵未歸, 招待他們的是戴家莊的二當家的, 戴老三的堂弟戴老七, 十八九的年紀, 正是呱啦嘴的時候, 說起話來瘦刀條子的臉上眉毛眼睛都彎成了月牙,聒噪了些, 面相真誠,倒不叫人覺得厭惡。

“三十六家豆腐坊,白嫩爽滑小吏崗。我那營裏就有個關外的兵,逢年過節不念別的, 就只想嘗嘗小吏崗的嫩豆腐,有一年他姐夫到京都探望,一千多裏地, 帶幾十斤沈甸甸的凍豆腐。”趙提督一邊說, 一邊笑著搖頭感慨。那幾十斤凍豆腐叫兄弟們下了羊肉銅鍋, 吃了半夜,哭了一宿, 媽的,再沒比那個更好吃的了。

“是哩是哩!咱們家豆腐現吃著好, 熱豆腐澆上辣汁兒, 襯一勺子蒜瓣和了十香頁的小澆頭,好吃到肉都不換。冬日裏走的更遠, 雪地裏凍一大塊,馬贛河外的養牛羊馬匹的,一買就是論筐起的。”

一桌豆腐宴擺上酒席,戴老七不住地自誇,又崔諸位嘗嘗口,熱烈程度,直到桌子底下挨了崔瑾一腳,他才收斂了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借口出去,鬼嚎鬼叫了一通,才又回來。

陸敬之與寧婉兩人只當看不見,安安穩穩吃好了飯,夜風微涼,幾人便說要在莊子裏走走。

趙提督好奇豆腐是怎麽磨的,提議往豆腐坊去,青石街一條道走到底,兩邊全是燈火通明幹活的佃戶,打門口過了三四家,忽然一戶人家拉磨的驢驚了,‘啊呃啊呃’地揚起蹄子。

趙提督一個眼疾手快,勒住牽繩,才沒叫那畜牲撩翻石墨,闖出大禍。

“多謝多謝。”

這家的半大孩子感激道謝,家大人反倒傲慢失禮,耷拉著眼皮定再石墨籮漿,覺察到有人盯著自己,晃蕩兩下吊起的‘兩根齒’,紗布眼裏篦出了細漿,提起倒進大鍋,撐一桿長長的鐵鍬攪拌。

幾個人看他做活,都不明門路,崔瑾見寧婉好奇,笑著給她解釋:“他家是南邊的手藝,待會兒燒開了還得刮到缸裏,拿石膏子搗碎了兌上溫水,沏出白乎乎的點水,就在大缸裏慢慢地點,再蓋上鍋拍悶好了,抖大單子裏,壓在四方鬥裏兜住,四個角一折,上面再壓上殺水的重石,明兒個一早,關裏關外,買賣好著呢。”

崔瑾將做豆腐的手藝說的詳細,寧婉笑著與他打趣兒:“瑾哥哥說了人家的秘方,就不怕我學去了,叫人開了買賣跟他家打擂臺?”

“學去?我的傻妹妹,天時地利人和的事,哪裏就叫你學去了?”崔瑾笑著撇嘴不信。

他話裏有話,陸敬之也跟著笑了起來:“背靠青州,遙守關內,小吏崗這地兒,真當是地利人和。”

陸敬之開口,崔瑾像是驚覺了什麽,若無其事的岔開話題,叫了這家的小兒割一塊兒才成的嫩豆腐要嘗,澆了當地特有的辣子,他與趙提督兩個一人又吃滿盤,寧婉敬佩地鼓掌,聽守夜的差官念叨,半夜裏兩個撐死鬼出來晃蕩了三四回,挺著肚子快天亮才老實合眼。

路上,趙提督偷偷找寧婉說話,他從懷裏掏一錠銀元寶出來,咧嘴樂的像個偷了油的耗子,“這小吏崗比姑娘想的厲害得多,單這一錠,二十兩得有吧。”

“有一面墻?”寧婉問道。

趙提督癟著嘴:“何止,跟豆子五五開。”朝廷正瞅著國庫銀子空虛呢,瞌睡有人遞枕頭,有了這一樣,青州的學生好不好的不重要,陛下那裏已然是好了。

寧婉笑著把銀子還他:“將軍藏好了。”她眼神朝前頭陸敬之方向看一眼,仔細囑咐,“就是他,也先不要提,左右是他的買賣,回頭等他求到了咱們這兒,也好賣他個人情。”

白給的不要,難得的才好情誼。

“這……多不合適。”趙提督撓著頭不好意思。

寧婉為他著想:“我是不在仕途也不甚了解,只是想著,到底於將軍有大裨益。”她為趙提督真心著想,人心照人心,姓趙的也不是那等忘恩負義之徒,行事辦差,越性不遺餘力。

一行人終於在晌午時分趕到。

紅漆墻,琉璃瓦,描金的城門牌坊上頭‘青州’兩個大字光彩熠熠,縱是趙提督在天子腳下見過世面,也不禁喃喃感慨:“媽的,真他娘的氣派。”

他聲音不小,寧婉、陸敬之雙雙將目光投向崔瑾臉上。

“老祖宗禦筆親書,字跡豪邁灑脫,家裏的描摹本子我打小按著腦袋一日要學一百遍,也學不來她老人家的風韻,何止是氣派,簡直要‘神派’了。”

崔瑾口中的老祖宗不是旁人,正是那位千古一帝的秦太宗蘇南枝,女帝一統天下,近乎殺光了那些個有逆反的皇親國戚,崔家是為數不多留下來的皇室血脈,又占了從龍之功,太宗偏寵,滿朝文武,竟無人能比。

可惜,後世子孫卻一代不如一代,先是安逸窩裏昏了頭,兒子孫自立竟選不出一個從軍承襲家業的,丟了帶兵打仗的本事已是辱沒了祖先。科舉上又沒個建樹,就連現在當家做主的老宣平侯,也是憑借祖宗蔭封,承襲了爵位,又仗著從前給先帝伴讀的情分,多幾* 分尊榮體面。

至崔瑾這一輩,姊妹弟兄裏,再沒一人入選東宮伴讀,一家子榮耀,全系在老宣平侯一人身上,就不知……有一朝老爺子歿了,駕鶴西去,青州宣平侯府崔家,又當何立?

“老祖宗的字,‘神派’也當的。”陸敬之附和道。崔家的老祖宗,也是他的老祖宗,後世兒孫,哪有講老祖宗不是的道理。

寧婉推開車笭與他們說話:“鳳至雙絕,天家的文章常家的字兒,你們兩個要誇人,也沒說到點子。”鳳至年間一頂一的書法大家乃平江夫人常嬈,太祖推崇,更是將常夫人的字跡為官學首推,他們兩個卻來這裏誇字跡,也不知羞。

“崔瑾要拍祖宗的馬屁,我跟著湊熱鬧,爭個孝子賢孫的虛名,你就是笑我,我也認了。”陸敬之貧嘴。

崔瑾沒他臉皮厚,輸了一招,紅著臉,夾緊馬腹,急羅羅進了城門。

崔家這邊昨夜裏已經得了消息,凈街開道,圍欄灑掃,一路排場,老宣平侯親自帶著一家子著朝服誥命的行頭,認認真真候在街口。

欽差儀仗到,唱禮官高喝,老侯爺顫巍巍朝京都方向磕頭跪拜,被眾人扶起,又滿臉喜色的與欽差大人怡親王作揖見禮。

“老太爺這是要折咱們的壽不是?外頭花馬吊嘴的捧兩句虛名,就真吃了猴尿飛雲彩眼兒裏去了,在誰面前擺主子款兒,也不敢賣弄到您這兒啊。”陸敬之親自上前攙扶。

寧婉隨著他的禮,行在另一側,好一團和氣,崔家眾人臉上也見了笑,小輩裏只崔瑾一個兒子,眾多姊妹圍著他打聽消息,堆再後面嘀嘀咕咕,前頭老侯爺找人,管家折回來催,他才毛手毛腳的跟姐妹們告罪,竄出眾人,朝前面追。

“人老了,就盼著兒女都有個好的去處,孫女們一個兩個的,性子都養嬌了些,騎馬打仗,她們比男兒還要野呢,哪裏還有個姑娘樣子,也只有婉丫頭一個,隨了她祖父的好品性,念書知禮,也叫家裏那群猴子們漲了見識,知道大家閨秀該有的榜樣。”

老侯爺拐杖杵地,太息一聲,又道:“自打婉丫頭去了南邊,老頭子我啊,是下棋也找不到棋友,釣魚也不見了釣友,想聽兩句應景的詩詞雅賦。”似是想到了痛苦的記憶,老侯爺連連擺手,噓聲道,“三丫頭扯著嗓子讀書的場面,活像村裏誰驚了的大叫驢,不堪入耳,不堪入耳啊。”

嚼舌頭打臉,這邊話音沒落地,外頭簾子揭開,正主就進來了,“老祖宗!您也忒過分了!哪有吃飯倒竈的,婉丫頭不在跟前兒,姐妹們都沈不下性子陪您說笑,我最孝順,您還要背後念我的壞話,我可告訴您,我最記仇了,下回喊我,看我還來不來。”

崔家姑娘灑脫自在,說兩句越矩的話,家大人疼慣了,也不覺無禮,老侯爺反倒給她賠笑臉兒,催促著一旁立規矩的崔瑾,“還替老祖宗給你三姐賠不是,說老祖宗年紀大了,說話糊塗,三丫頭是好的,記仇可不是好的。”

崔瑾依言,一躬到地,更逗得一屋子人捂嘴直笑。

氣氛和睦,寧婉陸敬之皆是自在神態,連初來乍到的趙提督,也剝著桔子傻樂,哪裏有做客的樣子。

從上房出來,崔家大太太拉著他們二人到自己屋裏說話。

“婉丫頭從前住著的院子還原樣給你留著呢,你若想過去看看,就叫三丫頭帶著你去,她是個小麻雀,嘰嘰喳喳的,你們姐妹們說笑,也不嫌落寞。至於住的地方,老祖宗的意思是,婉丫頭畢竟身有公差,加之六郎也有要緊事要辦,差吏們出來進去,在家裏反倒不方便。正巧年裏咱們家才把迤園翻新收拾了一遍,眼下開春,可著青州城找,也再沒比那裏風景好的了,就叫你們住那邊。”

崔家大太太跟陸家有親,論輩分,陸敬之得叫她一聲姨母。

“我聽姨媽的安排,東雍州的差事緊急,住不了幾日,我還得北上,只是關外這兩年不太平,方才同著老爺子的面我不好開口,當著姨媽,我就厚著臉直說了。”陸敬之不等寧婉點頭,便替她拿了主意。

“好孩子,你且說吧。”大太太笑著道。

陸敬之看了看崔瑾,也笑:“我想跟姨媽借一借阿瑾,有他在跟前兒,也省的那些個老滑頭們凈耍心思。”

“婉妹妹好容易回來,我想跟……”崔瑾苦著臉不願意。

大太太推他一下,他才不情不願的點頭,“我聽六哥的。”他眼神依依不舍投向寧婉,卻見寧婉捏著帕子在偷笑,他看著心裏歡喜,雖不知他婉妹妹笑的什麽,也跟著咧嘴咯咯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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