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帝國最為璀璨的一顆明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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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帝國最為璀璨的一顆明珠（三）
偌大空曠的宮道上, 小姑娘的聲音擲地有聲，隱有回蕩。
沒想到她跟淵武帝在講話, 這小輩就膽敢插進來，長公主神情僵住，總覺得這話就像一個巴掌，啪啪地落到自己臉上。
一時間她濃妝艷抹的臉霎時精彩極了。
窈窈不知自己這話得罪了長公主，她轉頭看著淵武帝，有些委屈，重覆道：“先生，我不當公主！”
她如此避之不及，仿佛視公主這個稱號為洪水猛獸。
秦嶼安不明白，當公主不好嗎？
榮華富貴皆有，便看長公主就知道了，日後出行，萬萬人都得跪下來向她行禮。
窈窈傲嬌地哼了一聲，“我是先生的學生，便不是公主, 又有何人敢欺負我？”
說罷, 她目光炯炯的看著秦嶼安, 看得他心中發毛，“做什麽一直盯著我？”
窈窈狡黠一笑，“以後不準喊我江小窈，不然……我就向先生告狀！”
沒想到她竟還惦記著這個, 秦嶼安寧死不屈，告狀就告狀罷, 皇叔都這麽偏心了，若是還要為這個罰他, 那他就……就離宮出走！
長公主氣勢洶洶進宮來，敗興而歸。
臨走前，宋初棠看著窈窈欲言又止，最後還是窈窈上前來安慰她：“棠棠你是你，我們還是好朋友呀！”
宋初棠點點頭，離去時同一輛黑色馬車擦肩而過，她下意識往回看，對上了馬車上江伯麒的臉。
被這雙溫潤的眸子看著，她臉上有些不自在，呼吸急促了些，連忙放下車帷，長公主府的香車緩緩離去。
窈窈知道皇宮很大，但沒想到會這麽大，數不清的宮殿，長長的宮道仿佛看不見盡頭。
龍攆終於在一座看起阿來與眾不同顯得金碧輝煌的宮殿前停下，窈窈一眼就看到了掛在宮門上巨大的匾額，上書著三個大字——菡萏宮。
菡萏宮幾乎是整個皇宮裏面積排前十的宮殿了，在它的右前方是帝王所居——含元殿。
含元殿通體玄色，四四方方，顯得古樸又大氣，一眼望去便覺得端肅崇高。
除卻含元殿外，最為矚目的定然是那尚未建造完成的“龍宮”了。
“龍宮”毫無疑問是皇宮裏最龐大的宮殿，五層高的塔樓矗立著，便是遙遠的地方也能看得見，就好像是一盞明燈又像是一個標志，總之，它隱隱地成為了大周皇宮最為閃亮矚目的存在。
尚不知淵武帝的真實身份，窈窈只是以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待這座“龍宮”的，但如今一切都變了。
尤其是想起了一些傳言，在看到“龍宮”的一剎那，她心頭便湧起一股難言的傷心以及委屈。
她無比清晰地認識到先生以後是會娶妻生子的，這座“龍宮”便是為未來皇後所建。
她的菡萏宮離得這麽近，是不是每日都能看到他們恩愛？
窈窈陷入幻想裏不可自拔，直到腦門被敲了敲，分明沒用多大力氣，她卻兩眼淚汪汪。
秦嶼安嚇了一跳，看著淵武帝，極力否認道：“我不是我沒有！”
窈窈吸了吸鼻子，也沒搭理兩人更沒看淵武帝，提起裙擺想從龍攆上下去，鑲著偌大珍珠的繡花鞋踩著發出咚咚聲，像極了生悶氣的模樣。
不等她從高高的臺階上往下跳，腰間便被一只強勁有力的大手環住了，身後是男人堅硬滾燙的胸膛，鋪天蓋地的檀香味將她裹住，密不透風。
耳畔是熟悉溫柔的嗓音：“太高了，讓先生抱窈窈下去可好？”
明明是至高無上的帝王，卻對一個平平無奇的小姑娘這般溫柔和寵溺，他怎麽能這樣啊？
窈窈很不爭氣，轉首將臉貼在他懷裏，輕輕應了聲。
少女鵝黃色的裙擺緊緊纏繞在帝王的玄色冕服上，是那麽地融洽。
身體騰空，然後又穩穩地落在地上，窈窈還緊緊地依偎在男人懷裏。
淵武帝垂眸，伸手摸了摸她額頭，“很疼？”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秦嶼安就忍不住提著一顆心了。
他忍不住看向自己的手，忍不住懷疑，他也沒用多大力氣啊？怎麽就將人打疼了呢？
江小窈難道是豆腐做的？
但不管他怎麽懷疑，他覺得這頓罰是免不得的了。
畢竟不過一個上午，皇叔便屢屢打破了他的認知。
皇叔偏心都偏得胳肢窩裏了！
他忍不住撇了撇嘴，不過他也認罰，畢竟是他幹的，想到這裏他便一臉沮喪。
窈窈探出腦袋，便看到了蔫頭耷腦的秦小安。
見她看過來，他還露出一副擔憂的表情。
窈窈被這樣看著有些心虛，其實秦小安當真沒用多大力氣，方才她之所以這樣只是因為她想起了旁的事。
算了，還是不要再嚇唬他了，好歹也是小殿下，況且先生最寵她呢！
她抿抿唇，擡頭沖淵武帝搖搖頭道：“先生，我沒事。”
沒事？
淵武帝摸了摸她潔白光滑的額頭，一點紅印都沒有，暫且放下心來。
秦嶼安也是如此，只是他還忍不住懷疑，江小窈方才當真沒有誆他吧？
他還在糾結，停留在原地。
而窈窈則是來到了菡萏宮的宮門前，她身子嬌小，看著上方巍峨的宮門，總覺得自己渺小得就好像一粒塵埃。
就在這時，手上一熱，她迷茫轉頭，對上了男人溫柔含笑的目光。
“朕陪窈窈進去。”
淵武帝只握了一會便放開了，兼之在寬大袖擺的遮掩下，沒人發現這點端倪。
窈窈倒是有些失落，但聽到他的話，很快便開心起來了。
她沖男人笑，眉眼彎彎的，乖巧又甜美。
宮門處，杜宮正帶著宮人迎了出來，“參見陛下，陛下萬歲……”
“不必多禮。”淵武帝打斷她們的話。
其實得知淵武帝的真實身份，窈窈更多的是感到傷心難過，但今日一路行來皇宮，對淵武帝這個身份有了更多的認知。
她的先生，是大周朝的帝王，是令萬萬人臣服的執權者。
這一瞬間，她覺得眼前的一切都有些陌生，站在那裏遲遲不動。
突然，高高在上的帝王轉首，猶如高貴的神袛低下頭顱，他伸出手，話語中有些責怪，但語氣卻飽涵了縱容和遷就，“還不跟上？”
窈窈瞬間回神，她吐吐舌，毫不猶豫伸手回握住他的大手，脆生生道：“來啦來啦！”
杜宮正等宮人深深跪倒在地上，帝王牽著小姑娘的手一步一步走進宮殿裏。
杜宮正微微側目，正好對上小姑娘蹦蹦跳跳的小腳，繡花鞋上璀璨明亮的南海珍珠格外醒目。
等兩人進去後，秦嶼安才同江伯麒等人才跟上。
菡萏宮的布置跟江秦兩府裏的菡萏小院很像，但菡萏宮無疑要大上許多，種滿鮮花的小花園，廊亭假山，草地秋千架，荷花池裏荷葉長得郁郁蔥蔥的，不時有魚兒躍出水面吐泡泡，一副生機盎然。
窈窈吸了一口氣，聞著花香，腳步輕快地來到殿門前，她伸手想推開殿門，原以為會很重，但沒想到一推就開了。
她歪了歪腦袋，突然轉身擡頭，亮晶晶的眸子看著緊貼在她身後男人俊美的面容，“先生！”
淵武帝低低應了聲，伸手揉了揉她腦袋，道：“進去吧。”
菡萏宮的擺設幾乎跟菡萏小院沒什麽區別，不對，還是有些區別的，地方要更大些，布置也要更加精美華麗些。
“可還滿意？”
其實窈窈對這些並不太註重，只要先生在，她便覺得這裏很好很好。
她抱住男人精壯的腰身，巴巴擡頭看他，聲音糯糯的，“喜歡的。”
這般乖巧，不過只是一座宮殿罷了。
其實淵武帝對這座宮殿不是很滿意的，只是現下沒有更好的條件，待……
殿外常德稟報：“陛下，有大臣求見。”
窈窈聽聞這話，還感到有些新奇，她也很乖，沖男人道：“先生快去吧！”
秦嶼安不負他的性情，這會也起哄道：“對對對，大臣來得這麽急，肯定是有要事，皇叔還是快些去吧！”
去去去，他實在受不了皇叔這麽偏心了！
淵武帝揉了揉窈窈腦袋，隨即淡淡掃了一眼秦嶼安，道：“你隨朕來。”
秦嶼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很快回神，想跑，但門口的麒麟衛可不是吃素的。
有那麽一瞬間，秦嶼安想哭。
他看著男人高大的背影，哭喪道：“皇叔，讓我留下好不好？”
“我真的不欺負江小窈了，您大人有大量就饒了我這回吧！”
其實淵武帝並不是要罰他，反而是想讓他學學政務的，恰好今日國子監學院的老院長也來了，剛好可以了解一下他的功課。
想到這裏，他腳步一頓，看向不遠處垂手站立身姿挺拔猶如青竹般的少年，啟唇：“伯麒也隨朕來。”
江伯麒一楞，險些懷疑自己聽錯了。
還是窈窈推了他一把，笑瞇瞇道：“大哥，先生叫你啦，你快跟上呀！”
江伯麒回神，神情有些激動，說到底他也還是尚未弱冠的少年。
不同於一臉喜意的江伯麒，秦嶼安卻是沮喪極了，蔫頭耷腦地走著，好在這次不是只有他一個人。
他攬住江伯麒，“大哥，等會要幫襯小弟我一點哈！”
有事小弟，沒事小爺。
江伯麒：“……”
*
淵武帝等人一離開，窈窈便覺得有些不自在起來。
到底是陌生的地方，便是再像朝夕相處的小院，只消看到一旁垂首站立的宮侍，便會清醒認識到這裏是一個陌生的地方。
雖不自在，但窈窈不再怕的，畢竟全天底下最尊貴的帝王可是她的先生。
淵武帝離去前便吩咐了杜宮正，若窈窈小姐有何要事，便遣人來尋她，言語間待這位小學生十分寵愛。
杜宮正頭皮緊著，心下衡量了一下窈窈小姐在陛下心中的份量，迅速做出決定。
大量的精美茶點被送上來，窈窈等人驚訝地看著，感嘆皇宮的奢靡。
不過窈窈吃著卻覺得跟秦府的差不多，味道還是孫師傅更甚一籌。
她拿起茶杯小口抿了抿。
這時杜宮正笑著走上前來，她眼角皺紋疊生，分明是討好人的姿態，在她身上卻顯得不卑不亢。
“窈窈小姐。”她恭敬地福了福身。
窈窈擱下茶杯，沖她微微頷首。
她並不了解杜宮正的身份，但觀她姿態，也知道她在後宮身份不低，應是如常德這樣的管事。
雖只是管事，但也值得她禮待了。
她沖杜宮正抿唇笑了笑，笑容甜美可人。
杜宮正見她穩穩地坐在椅子上，嘴角弧度收了收。
“窈窈小姐，您對皇宮不熟悉，接下來便由我來為您介紹一下皇宮罷。”
聞言，窈窈坐直了些身子，豎起耳朵聽著，便連吃得歡快的江伯麟、江沅沅以及陸清歌也跟著認真聽。
“皇宮有一百零八座宮殿，占地面積極大，雖說您是陛下愛徒，但有三處禁地……”
說是一百零八座宮殿，但其實有些是萬獸園亦或是藏書閣等等。
只是為了好聽，才取一百零八之意。
至於三個禁地，其一便是太信宮。
太信宮乃太上皇頤養天年之地，至少對外說法是這樣，但實際人人都清楚，太上皇是被軟禁了。
其二是含元殿，含元殿乃天子所居，守衛森嚴，自是不可隨意闖入。
其三便是那座尚未建造完成的“龍宮”。
對於這個，杜宮正並未解釋太多，窈窈卻聽得心中一窒。
她忍不住攥緊手，先生就如此看重它嗎？
也是，若不看重，又豈會大費周章去修繕它？
窈窈心情一下子低落下來，倒是江伯麟等人興致盎然。
畢竟這裏是皇宮誒，尋常人一輩子都沒有機會進來，而她們不僅進來了，還可以隨意游玩。
不過三個禁地罷了，便是讓她們去，她們也是不敢去的。
除卻三個禁地，其它好玩的地方也很多。
譬如萬獸園，還有樂園等等，但江伯麟卻對兵器庫感興趣，更別提旁邊還有一個練武場。
他雙眼放光，腳都邁不動了。
窈窈等人索性不管他了，自顧自地乘坐轎攆，繼續往前。
這轎攆自是比不得龍攆，轎攆是由四位大力宮侍擡著走的。
穩當是挺穩當的，但窈窈總害怕失誤。
走過兵器庫，便來到了太醫院，也是巧合，竟然讓她們遇上了李大夫。
陸清歌對醫術頗有想法，遂跟窈窈和江沅沅提議，她想留下來一會。
窈窈和江沅沅自沒有意見，如此便剩下姐妹二人了。
兩人去了萬獸園看了秦嶼安送給淵武帝的猛虎，見它額頭上的傷在慢慢愈合，放心了大半。
離開萬獸園後，便來到了樂園。
樂園，顧名思義就是玩樂的地方。
皇宮裏養了一批伶人，專為帝王排憂解悶。
但自淵武帝登基以來，一步也沒有踏進過這個地方，倒是秦嶼安，時不時來聽一場。
但再好聽，也只有他自己一個人，所以他總待不住，休沐了就往宮外跑。
從前窈窈不理解，現在聽著伶人婉轉的歌聲，她卻是有些明白了。
她托著腮聽著，心思卻跑到九霄雲外去了。
跟她不同，江沅沅聽得很入神，表情如癡如醉。
窈窈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手臂，小聲道：“沅姐姐，我要去一趟茅房，你自己留在這裏喔。”
江沅沅敷衍地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窈窈偷溜了出來，這會她身旁倒是沒有跟著很多宮侍了，反而只有兩個丫鬟在她身邊。
毫無疑問，一個是追雪，一個是幼薇。
幼薇一步三回頭，有點舍不得離開。
窈窈一揮手，大氣道：“你回去跟著沅姐姐，讓追雪服侍我便好！”
看著幼薇離開的身影，窈窈目光落到追雪身上。
昨晚追雪還有些擔心小姐會對她介懷，如今看來，她倒是不必太過擔心了。
見小姐目光炯炯的模樣，她心思一轉，試探道：“小姐應該不是想要去茅房吧？”
不愧曾是淵武帝的手下，窈窈笑了，露出一口潔白的貝齒，笑瞇瞇道：“我想去找先生。”
說實話，她對追雪一直隱瞞她，是有些惱怒的，畢竟追雪如今奉她為主。
只是追雪這也是身不由己，再看她以前多次護主，便知她對自己也算忠心的。
況且她是要去找先生，自然得讓追雪這個曾服侍過淵武帝的人來。
追雪聽得她的話，有些猶豫。
其實杜宮正說的話沒錯，但她覺得小姐是小姐……
想要小姐對她一如從前，她豁出去，又何妨？
*
含元殿，守衛森嚴，若是想靠近，必須得避開武功高強的麒麟衛。
若是只有追雪一人，她都不敢前來。
但這會她可是帶著窈窈小姐，只是也不能太過囂張。
畢竟窈窈小姐說過，她就只是想“偷偷”看一眼先生。
於是麒麟衛便看著從前的同僚，大搖大擺地靠近含元殿，她身後還跟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一位麒麟衛剛想出言呵斥，便被攔下了。
“這位是窈窈小姐，陛下愛徒，往後看到她，都不可阻攔。”
窈窈根本不知自己已經被發現了，她跟隨在追雪身後來到一扇窗前。
只是這扇窗比較偏，根本看不到人，連聲音都聽不真切。
窈窈拉了拉追雪衣擺，可憐巴巴道：“看不見……”
追雪為難了，想了想她道：“小姐，您當真要看陛下？”
窈窈重重點頭，她就是要見到先生！
麒麟衛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囂張的“刺客”，他們目瞪口呆地看著兩人出現在高高的屋檐上。
原本這上面也是有安排麒麟衛的，但這兩位一上來，他就被迫躲起來了。
窈窈還是第一次來這麽高的地方，小時候她爬過樹，但也從未嘗試過這麽高的距離。
這會她怔怔地看著底下，追雪看她怔住，便以為她害怕了，遂提議道：“小姐，這裏很危險，不然我們下去……”
“不要！”窈窈擡起頭來，大眼睛亮晶晶的，一副興奮的模樣。
“好好玩！”
殿內，淵武帝正在接見朝中大臣，他坐在禦案後，未著冕服，只是一襲黑袍，盡管如此，周身威壓依舊凜冽迫人。
下首，吏部尚書唐大人正在慷慨激昂。
“陛下，臣以為霍指揮使這次行動魯莽了……哎呦！”
說著說著，一顆小石子從上方落下，剛好砸中他伸出去的手。
“什麽東西？”他冷汗直流，以為有刺客殺進來了，不禁驚恐道：“陛……陛下，有刺客！”
淵武帝沒看他，反而擡眸看向頭頂，一絲亮光從縫隙裏照射下來。
小姑娘驚慌的小臉一閃而過。
淵武帝黑眸瞇了瞇。
沒有刺客，倒是來了一只頑劣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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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空曠的宮道上, 小姑娘的聲音擲地有聲，隱有回蕩。
沒想到她跟淵武帝在講話, 這小輩就膽敢插進來，長公主神情僵住，總覺得這話就像一個巴掌，啪啪地落到自己臉上。
一時間她濃妝艷抹的臉霎時精彩極了。
窈窈不知自己這話得罪了長公主，她轉頭看著淵武帝，有些委屈，重覆道：“先生，我不當公主！”
她如此避之不及，仿佛視公主這個稱號為洪水猛獸。
秦嶼安不明白，當公主不好嗎？
榮華富貴皆有，便看長公主就知道了，日後出行，萬萬人都得跪下來向她行禮。
窈窈傲嬌地哼了一聲，“我是先生的學生，便不是公主, 又有何人敢欺負我？”
說罷, 她目光炯炯的看著秦嶼安, 看得他心中發毛，“做什麽一直盯著我？”
窈窈狡黠一笑，“以後不準喊我江小窈，不然……我就向先生告狀！”
沒想到她竟還惦記著這個, 秦嶼安寧死不屈，告狀就告狀罷, 皇叔都這麽偏心了，若是還要為這個罰他, 那他就……就離宮出走！
長公主氣勢洶洶進宮來，敗興而歸。
臨走前，宋初棠看著窈窈欲言又止，最後還是窈窈上前來安慰她：“棠棠你是你，我們還是好朋友呀！”
宋初棠點點頭，離去時同一輛黑色馬車擦肩而過，她下意識往回看，對上了馬車上江伯麒的臉。
被這雙溫潤的眸子看著，她臉上有些不自在，呼吸急促了些，連忙放下車帷，長公主府的香車緩緩離去。
窈窈知道皇宮很大，但沒想到會這麽大，數不清的宮殿，長長的宮道仿佛看不見盡頭。
龍攆終於在一座看起阿來與眾不同顯得金碧輝煌的宮殿前停下，窈窈一眼就看到了掛在宮門上巨大的匾額，上書著三個大字——菡萏宮。
菡萏宮幾乎是整個皇宮裏面積排前十的宮殿了，在它的右前方是帝王所居——含元殿。
含元殿通體玄色，四四方方，顯得古樸又大氣，一眼望去便覺得端肅崇高。
除卻含元殿外，最為矚目的定然是那尚未建造完成的“龍宮”了。
“龍宮”毫無疑問是皇宮裏最龐大的宮殿，五層高的塔樓矗立著，便是遙遠的地方也能看得見，就好像是一盞明燈又像是一個標志，總之，它隱隱地成為了大周皇宮最為閃亮矚目的存在。
尚不知淵武帝的真實身份，窈窈只是以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待這座“龍宮”的，但如今一切都變了。
尤其是想起了一些傳言，在看到“龍宮”的一剎那，她心頭便湧起一股難言的傷心以及委屈。
她無比清晰地認識到先生以後是會娶妻生子的，這座“龍宮”便是為未來皇後所建。
她的菡萏宮離得這麽近，是不是每日都能看到他們恩愛？
窈窈陷入幻想裏不可自拔，直到腦門被敲了敲，分明沒用多大力氣，她卻兩眼淚汪汪。
秦嶼安嚇了一跳，看著淵武帝，極力否認道：“我不是我沒有！”
窈窈吸了吸鼻子，也沒搭理兩人更沒看淵武帝，提起裙擺想從龍攆上下去，鑲著偌大珍珠的繡花鞋踩著發出咚咚聲，像極了生悶氣的模樣。
不等她從高高的臺階上往下跳，腰間便被一只強勁有力的大手環住了，身後是男人堅硬滾燙的胸膛，鋪天蓋地的檀香味將她裹住，密不透風。
耳畔是熟悉溫柔的嗓音：“太高了，讓先生抱窈窈下去可好？”
明明是至高無上的帝王，卻對一個平平無奇的小姑娘這般溫柔和寵溺，他怎麽能這樣啊？
窈窈很不爭氣，轉首將臉貼在他懷裏，輕輕應了聲。
少女鵝黃色的裙擺緊緊纏繞在帝王的玄色冕服上，是那麽地融洽。
身體騰空，然後又穩穩地落在地上，窈窈還緊緊地依偎在男人懷裏。
淵武帝垂眸，伸手摸了摸她額頭，“很疼？”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秦嶼安就忍不住提著一顆心了。
他忍不住看向自己的手，忍不住懷疑，他也沒用多大力氣啊？怎麽就將人打疼了呢？
江小窈難道是豆腐做的？
但不管他怎麽懷疑，他覺得這頓罰是免不得的了。
畢竟不過一個上午，皇叔便屢屢打破了他的認知。
皇叔偏心都偏得胳肢窩裏了！
他忍不住撇了撇嘴，不過他也認罰，畢竟是他幹的，想到這裏他便一臉沮喪。
窈窈探出腦袋，便看到了蔫頭耷腦的秦小安。
見她看過來，他還露出一副擔憂的表情。
窈窈被這樣看著有些心虛，其實秦小安當真沒用多大力氣，方才她之所以這樣只是因為她想起了旁的事。
算了，還是不要再嚇唬他了，好歹也是小殿下，況且先生最寵她呢！
她抿抿唇，擡頭沖淵武帝搖搖頭道：“先生，我沒事。”
沒事？
淵武帝摸了摸她潔白光滑的額頭，一點紅印都沒有，暫且放下心來。
秦嶼安也是如此，只是他還忍不住懷疑，江小窈方才當真沒有誆他吧？
他還在糾結，停留在原地。
而窈窈則是來到了菡萏宮的宮門前，她身子嬌小，看著上方巍峨的宮門，總覺得自己渺小得就好像一粒塵埃。
就在這時，手上一熱，她迷茫轉頭，對上了男人溫柔含笑的目光。
“朕陪窈窈進去。”
淵武帝只握了一會便放開了，兼之在寬大袖擺的遮掩下，沒人發現這點端倪。
窈窈倒是有些失落，但聽到他的話，很快便開心起來了。
她沖男人笑，眉眼彎彎的，乖巧又甜美。
宮門處，杜宮正帶著宮人迎了出來，“參見陛下，陛下萬歲……”
“不必多禮。”淵武帝打斷她們的話。
其實得知淵武帝的真實身份，窈窈更多的是感到傷心難過，但今日一路行來皇宮，對淵武帝這個身份有了更多的認知。
她的先生，是大周朝的帝王，是令萬萬人臣服的執權者。
這一瞬間，她覺得眼前的一切都有些陌生，站在那裏遲遲不動。
突然，高高在上的帝王轉首，猶如高貴的神袛低下頭顱，他伸出手，話語中有些責怪，但語氣卻飽涵了縱容和遷就，“還不跟上？”
窈窈瞬間回神，她吐吐舌，毫不猶豫伸手回握住他的大手，脆生生道：“來啦來啦！”
杜宮正等宮人深深跪倒在地上，帝王牽著小姑娘的手一步一步走進宮殿裏。
杜宮正微微側目，正好對上小姑娘蹦蹦跳跳的小腳，繡花鞋上璀璨明亮的南海珍珠格外醒目。
等兩人進去後，秦嶼安才同江伯麒等人才跟上。
菡萏宮的布置跟江秦兩府裏的菡萏小院很像，但菡萏宮無疑要大上許多，種滿鮮花的小花園，廊亭假山，草地秋千架，荷花池裏荷葉長得郁郁蔥蔥的，不時有魚兒躍出水面吐泡泡，一副生機盎然。
窈窈吸了一口氣，聞著花香，腳步輕快地來到殿門前，她伸手想推開殿門，原以為會很重，但沒想到一推就開了。
她歪了歪腦袋，突然轉身擡頭，亮晶晶的眸子看著緊貼在她身後男人俊美的面容，“先生！”
淵武帝低低應了聲，伸手揉了揉她腦袋，道：“進去吧。”
菡萏宮的擺設幾乎跟菡萏小院沒什麽區別，不對，還是有些區別的，地方要更大些，布置也要更加精美華麗些。
“可還滿意？”
其實窈窈對這些並不太註重，只要先生在，她便覺得這裏很好很好。
她抱住男人精壯的腰身，巴巴擡頭看他，聲音糯糯的，“喜歡的。”
這般乖巧，不過只是一座宮殿罷了。
其實淵武帝對這座宮殿不是很滿意的，只是現下沒有更好的條件，待……
殿外常德稟報：“陛下，有大臣求見。”
窈窈聽聞這話，還感到有些新奇，她也很乖，沖男人道：“先生快去吧！”
秦嶼安不負他的性情，這會也起哄道：“對對對，大臣來得這麽急，肯定是有要事，皇叔還是快些去吧！”
去去去，他實在受不了皇叔這麽偏心了！
淵武帝揉了揉窈窈腦袋，隨即淡淡掃了一眼秦嶼安，道：“你隨朕來。”
秦嶼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很快回神，想跑，但門口的麒麟衛可不是吃素的。
有那麽一瞬間，秦嶼安想哭。
他看著男人高大的背影，哭喪道：“皇叔，讓我留下好不好？”
“我真的不欺負江小窈了，您大人有大量就饒了我這回吧！”
其實淵武帝並不是要罰他，反而是想讓他學學政務的，恰好今日國子監學院的老院長也來了，剛好可以了解一下他的功課。
想到這裏，他腳步一頓，看向不遠處垂手站立身姿挺拔猶如青竹般的少年，啟唇：“伯麒也隨朕來。”
江伯麒一楞，險些懷疑自己聽錯了。
還是窈窈推了他一把，笑瞇瞇道：“大哥，先生叫你啦，你快跟上呀！”
江伯麒回神，神情有些激動，說到底他也還是尚未弱冠的少年。
不同於一臉喜意的江伯麒，秦嶼安卻是沮喪極了，蔫頭耷腦地走著，好在這次不是只有他一個人。
他攬住江伯麒，“大哥，等會要幫襯小弟我一點哈！”
有事小弟，沒事小爺。
江伯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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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武帝等人一離開，窈窈便覺得有些不自在起來。
到底是陌生的地方，便是再像朝夕相處的小院，只消看到一旁垂首站立的宮侍，便會清醒認識到這裏是一個陌生的地方。
雖不自在，但窈窈不再怕的，畢竟全天底下最尊貴的帝王可是她的先生。
淵武帝離去前便吩咐了杜宮正，若窈窈小姐有何要事，便遣人來尋她，言語間待這位小學生十分寵愛。
杜宮正頭皮緊著，心下衡量了一下窈窈小姐在陛下心中的份量，迅速做出決定。
大量的精美茶點被送上來，窈窈等人驚訝地看著，感嘆皇宮的奢靡。
不過窈窈吃著卻覺得跟秦府的差不多，味道還是孫師傅更甚一籌。
她拿起茶杯小口抿了抿。
這時杜宮正笑著走上前來，她眼角皺紋疊生，分明是討好人的姿態，在她身上卻顯得不卑不亢。
“窈窈小姐。”她恭敬地福了福身。
窈窈擱下茶杯，沖她微微頷首。
她並不了解杜宮正的身份，但觀她姿態，也知道她在後宮身份不低，應是如常德這樣的管事。
雖只是管事，但也值得她禮待了。
她沖杜宮正抿唇笑了笑，笑容甜美可人。
杜宮正見她穩穩地坐在椅子上，嘴角弧度收了收。
“窈窈小姐，您對皇宮不熟悉，接下來便由我來為您介紹一下皇宮罷。”
聞言，窈窈坐直了些身子，豎起耳朵聽著，便連吃得歡快的江伯麟、江沅沅以及陸清歌也跟著認真聽。
“皇宮有一百零八座宮殿，占地面積極大，雖說您是陛下愛徒，但有三處禁地……”
說是一百零八座宮殿，但其實有些是萬獸園亦或是藏書閣等等。
只是為了好聽，才取一百零八之意。
至於三個禁地，其一便是太信宮。
太信宮乃太上皇頤養天年之地，至少對外說法是這樣，但實際人人都清楚，太上皇是被軟禁了。
其二是含元殿，含元殿乃天子所居，守衛森嚴，自是不可隨意闖入。
其三便是那座尚未建造完成的“龍宮”。
對於這個，杜宮正並未解釋太多，窈窈卻聽得心中一窒。
她忍不住攥緊手，先生就如此看重它嗎？
也是，若不看重，又豈會大費周章去修繕它？
窈窈心情一下子低落下來，倒是江伯麟等人興致盎然。
畢竟這裏是皇宮誒，尋常人一輩子都沒有機會進來，而她們不僅進來了，還可以隨意游玩。
不過三個禁地罷了，便是讓她們去，她們也是不敢去的。
除卻三個禁地，其它好玩的地方也很多。
譬如萬獸園，還有樂園等等，但江伯麟卻對兵器庫感興趣，更別提旁邊還有一個練武場。
他雙眼放光，腳都邁不動了。
窈窈等人索性不管他了，自顧自地乘坐轎攆，繼續往前。
這轎攆自是比不得龍攆，轎攆是由四位大力宮侍擡著走的。
穩當是挺穩當的，但窈窈總害怕失誤。
走過兵器庫，便來到了太醫院，也是巧合，竟然讓她們遇上了李大夫。
陸清歌對醫術頗有想法，遂跟窈窈和江沅沅提議，她想留下來一會。
窈窈和江沅沅自沒有意見，如此便剩下姐妹二人了。
兩人去了萬獸園看了秦嶼安送給淵武帝的猛虎，見它額頭上的傷在慢慢愈合，放心了大半。
離開萬獸園後，便來到了樂園。
樂園，顧名思義就是玩樂的地方。
皇宮裏養了一批伶人，專為帝王排憂解悶。
但自淵武帝登基以來，一步也沒有踏進過這個地方，倒是秦嶼安，時不時來聽一場。
但再好聽，也只有他自己一個人，所以他總待不住，休沐了就往宮外跑。
從前窈窈不理解，現在聽著伶人婉轉的歌聲，她卻是有些明白了。
她托著腮聽著，心思卻跑到九霄雲外去了。
跟她不同，江沅沅聽得很入神，表情如癡如醉。
窈窈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手臂，小聲道：“沅姐姐，我要去一趟茅房，你自己留在這裏喔。”
江沅沅敷衍地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窈窈偷溜了出來，這會她身旁倒是沒有跟著很多宮侍了，反而只有兩個丫鬟在她身邊。
毫無疑問，一個是追雪，一個是幼薇。
幼薇一步三回頭，有點舍不得離開。
窈窈一揮手，大氣道：“你回去跟著沅姐姐，讓追雪服侍我便好！”
看著幼薇離開的身影，窈窈目光落到追雪身上。
昨晚追雪還有些擔心小姐會對她介懷，如今看來，她倒是不必太過擔心了。
見小姐目光炯炯的模樣，她心思一轉，試探道：“小姐應該不是想要去茅房吧？”
不愧曾是淵武帝的手下，窈窈笑了，露出一口潔白的貝齒，笑瞇瞇道：“我想去找先生。”
說實話，她對追雪一直隱瞞她，是有些惱怒的，畢竟追雪如今奉她為主。
只是追雪這也是身不由己，再看她以前多次護主，便知她對自己也算忠心的。
況且她是要去找先生，自然得讓追雪這個曾服侍過淵武帝的人來。
追雪聽得她的話，有些猶豫。
其實杜宮正說的話沒錯，但她覺得小姐是小姐……
想要小姐對她一如從前，她豁出去，又何妨？
*
含元殿，守衛森嚴，若是想靠近，必須得避開武功高強的麒麟衛。
若是只有追雪一人，她都不敢前來。
但這會她可是帶著窈窈小姐，只是也不能太過囂張。
畢竟窈窈小姐說過，她就只是想“偷偷”看一眼先生。
於是麒麟衛便看著從前的同僚，大搖大擺地靠近含元殿，她身後還跟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一位麒麟衛剛想出言呵斥，便被攔下了。
“這位是窈窈小姐，陛下愛徒，往後看到她，都不可阻攔。”
窈窈根本不知自己已經被發現了，她跟隨在追雪身後來到一扇窗前。
只是這扇窗比較偏，根本看不到人，連聲音都聽不真切。
窈窈拉了拉追雪衣擺，可憐巴巴道：“看不見……”
追雪為難了，想了想她道：“小姐，您當真要看陛下？”
窈窈重重點頭，她就是要見到先生！
麒麟衛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囂張的“刺客”，他們目瞪口呆地看著兩人出現在高高的屋檐上。
原本這上面也是有安排麒麟衛的，但這兩位一上來，他就被迫躲起來了。
窈窈還是第一次來這麽高的地方，小時候她爬過樹，但也從未嘗試過這麽高的距離。
這會她怔怔地看著底下，追雪看她怔住，便以為她害怕了，遂提議道：“小姐，這裏很危險，不然我們下去……”
“不要！”窈窈擡起頭來，大眼睛亮晶晶的，一副興奮的模樣。
“好好玩！”
殿內，淵武帝正在接見朝中大臣，他坐在禦案後，未著冕服，只是一襲黑袍，盡管如此，周身威壓依舊凜冽迫人。
下首，吏部尚書唐大人正在慷慨激昂。
“陛下，臣以為霍指揮使這次行動魯莽了……哎呦！”
說著說著，一顆小石子從上方落下，剛好砸中他伸出去的手。
“什麽東西？”他冷汗直流，以為有刺客殺進來了，不禁驚恐道：“陛……陛下，有刺客！”
淵武帝沒看他，反而擡眸看向頭頂，一絲亮光從縫隙裏照射下來。
小姑娘驚慌的小臉一閃而過。
淵武帝黑眸瞇了瞇。
沒有刺客，倒是來了一只頑劣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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