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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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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聚

江家人一路坐馬車, 走了十來天終於抵達大周皇城——高陽。

遠遠地便能看見大地上矗立著一座巍峨壯麗的城池,其中行人如織, 香車寶馬,珠簾翠幕,好一番繁華景象。

馬車裏幾個小姑娘都從車窗內探出頭來,目露震撼地看著眼前這座巍峨雄壯的城池。

“爹爹,這……便是高陽皇城嗎?”窈窈喃喃自語。

見幾個小輩都一臉被震住的模樣,江泓摸了摸鬢邊的髯,哈哈大笑,“沒錯,這便是我們大周的皇城——高陽!據說這座城池是當年開國皇帝開國皇後共同下令建造的,已矗立在這片天地一百餘年……”

言罷,他自己也轉頭昂望著這座巨大的城池目露激動。

他第一次來高陽便是參加會試的時候,萬裏挑一的進士何等可貴,那會他滿腹野心,然而他只身一人,身後並無得力的家族, 又無法接受骯臟的交易和對腐朽朝廷的失望, 索性便回了揚州做一小小的縣令。

本以為此生與這座城池無緣, 誰能想到不過十餘年,他還是回來了。

重回“故土”,一向在小輩眼中沈穩的江泓竟也如毛頭小子般興奮激動。

他也不坐馬車了,改騎馬, 邊騎邊給小輩們講起他從前進皇城趕考的事。

“你們看,那便是當年我落腳的地方。”

窈窈她們一同看過去, 便見那裏是一間名為登科的小客棧。

名字取得極為有意義,所以當年趕考的江泓便選擇了這裏。

江泓再見這客棧也是頗為感慨, 這時客棧內的店小二看到他們,當即揚起笑臉,“幾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如今天色尚早,今日定能進城,只是他們一行人行至今日已是疲累不堪,倒不如在這歇歇,修整修整再啟程。

這般想罷,江泓便道:“住店吧!”

“七間上房,再備些熱水吃食,我等趕路已久,想好生歇息一番。”

店小二眼睛一亮,臉上笑容更大了些,“好嘞 ,掌櫃的,這位客人要七間上房!”

七間上房,這可是個大客戶啊!

待將江家的馬車趕到馬廄後,他添了不少青草和清水,幾匹馬吃得正歡。

梁叔覺得這店小二頗為勤快,不免交談了一番。

“我們從揚州城而來,我家老爺是來上任的。”

竟還是個官,店小二笑呵呵道:“這般說你家大人是高升了,恭喜恭喜!”

梁叔擺擺手,謙虛道:“老漢我也不懂,只知我家大人還是個縣令。”

縣令?高陽縣令?這可是正五品官啊!

而且別看他只是一個縣令,但高陽皇城的縣令能是地方縣令可比嗎?

要知道當今聖上登基以來,便蓄力肅清朝綱,現如今的朝廷政治清明,少有權貴當道,所以這高陽皇城的縣令一職是極為吃香的。

只要是轄內的,就沒有他不能管的,除卻當今聖上或是現如今當紅的權貴,旁的都要給高陽皇城縣令幾分薄面。

所以說這高陽皇城縣令一職可是個香饃饃,多少人想當都當不上,不想卻被一個外地官員給拿下了。

如今高陽內便有不少官員在打聽新來的縣令,只是新縣令還未到任,想打聽也不知道往哪打聽。

店小二不懂官場裏的彎彎道道,但正五品官員對他來說也是極大的一個官了。

他這間客棧並不大,一般的貴人都不屑踏進來,所以他接待過的人裏,還當真沒有能比正五品官員大的了。

他越發殷勤和小心,連連催促夥夫將上房要的熱水和吃食準備好。

等送來第一趟熱水,窈窈是率先沐浴的,江沅沅還想緩緩,陸清歌便讓給窈窈先去。

追雪和幼薇一同服侍她沐浴,脫下衣物,露出一具雪白酮體。

從前還算青澀的小桃子,經過這段時間的食材滋補以及調養,還有追雪每日的按摩,已經初具規模,飽滿的形狀圓潤的弧度,白白軟軟尖尖透著粉,猶如水蜜桃讓人口舌生津。

幼薇是年後才回來的,還沒習慣小姐的長大,尤其是沐浴的時候,既感慨又有些臉紅。

這樣一來,窈窈也不好意思的,她低頭覷了覷粉桃,羞得一雙眸子水瑩瑩的。

她不敢多看,擡腳進了木桶欲蓋彌彰地把自己整個人埋進熱水裏。

追雪瞧著兩人害羞的模樣,眼裏閃過一絲笑意。

“小姐,屬下來給您按摩一下吧。”

藏在水中的人兒嚇得破水而出,窈窈滿臉羞紅,看著追雪手上精致漂亮的玉瓶,結結巴巴道:“不要了吧……”

這玉瓶裏裝著的是蜜露,李大夫專門制作的,輔此蜜露按摩,相得益彰。

然即便已經被追雪按摩了許多時日,但窈窈還是不甚習慣。

她小臉粉酡,試圖掙紮,“如今在客棧,而且……”

追雪終於忍不住笑,“小姐,您怎地還害羞?”

她拿著玉瓶往掌心裏倒出蜜露,“小姐不必害羞,屬下也是女子,這裏雖是客棧,但有屬下在,極為安全,且您這具身體還在長大,等您再長大些,這癥狀便會消失,屆時就不需屬下按摩了。”

啊,為什麽長大會有這種煩惱QAQ

窈窈紅著一張小臉可憐兮兮的,“追雪姐姐,再長大些,那是什麽時候呀?”

追雪不是大夫,自然答不出來,只能安撫她,“興許明年?小姐只要配合屬下,應當就會快快長大。”

窈窈鼓了鼓小臉,小腦袋耷拉下來,像條可憐巴巴的小奶狗。

沐浴完穿戴整齊,她才走出房門。

她靠在二樓走廊的欄桿上,梳著花苞頭別著一串金鈴花,一身鵝黃色襦裙,漂亮精致得好像個小仙子。

前來送水的店小二見之驚為天人。

只是小仙子表情有些落寞,看著不大開心的模樣,讓人於心不忍。

店小二也不敢靠得太近,離著幾步遠距離開口道:“小姐,離這裏不遠有一座桃園,前幾日桃花盛開,漫山遍野的很是漂亮,吸引了不少人前來,小姐若是有興趣也可以去看看。”

“桃園?”

窈窈耳尖動了動,她歪著腦袋朝店小二看過來,一雙大眼睛水汪汪亮晶晶的,看得人心頭發軟。

店小二恨不得自己暈厥過去,這縣令大人家的小姐怎生得這般好看啊!

“對對……這裏看得不太清楚,小姐往前邊走走,拐個彎便能瞧見桃園了。”

他一張臉爆紅,結結巴巴回了一句便落荒而逃。

窈窈看著他背影,有些納悶,她長得很兇嗎?

她甩甩頭不管了,全副心神都落到了店小二說的桃園上。

漫山遍野的桃花得有多漂亮呀!

她心生向往,於是拉著幼薇的手,興沖沖道:“幼薇,我們去看看!”

“等等!”她頓下腳步,“追雪姐姐還沒沐浴完呢。”

她曾經答應過先生,去哪都得帶上追雪,如今追雪不在,她怎好自己離去?

幼薇不明白小姐為什麽停下,雖然追雪還在沐浴,可不是還有她嗎?

一回來小姐身邊就多了個服侍的人,這讓幼薇心底產生了不少危機感。

尤其是如今又見小姐時時記得追雪,更是覺得不好。

她不免得慫恿道:“小姐,這不還有奴婢嗎?而且這裏是天子腳下,又沒有危險,我們只是去看看,又何必如此小心翼翼?”

幼薇說得有道理,窈窈想了想,決定還是同追雪說一聲,且一再保證自己不會亂跑。

同行的家人包括身強體壯的江伯麟都有些累了,就窈窈還有興致出去走走,讓人不得不得感慨小姑娘的精力旺盛。

兩人結伴從客棧出來,便發現街上的人流的確多了,而且都是往一個方向去的。

就在這時,窈窈聽見身後傳來一陣馬蹄聲,循聲望過去只看見一個穿著白袍身形高大的男子騎著一匹黑色駿馬經過。

男人騎得有些快,她沒來得及看清面容,只是這熟悉的白袍卻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正巧旁邊經過的人正在議論,“我沒看錯吧?那是威遠侯?”

威遠侯?窈窈聞言轉頭去看,只見不遠處一個年輕女郎正臉色通紅地看著遠去的騎馬身影。

“真的!真的是威遠侯,傳言他不甚喜愛出門,但今日又怎會出現在這?”

行人議論紛紛,窈窈的眼睛越來越亮,是先生!

她提起裙擺追了上去,“先生!”

幼薇不防她突然動作,楞了楞神才追上去,“小姐等等奴婢!”

街上行人看著這一道鵝黃色身影緊追威遠侯而去,都有些咋舌。

皇城裏何時出現了這麽大膽的姑娘了?

而且她難道不知威遠侯最討厭這樣膽大妄為不知羞恥的姑娘家嗎?

好久沒看過這等女追男的戲碼了,眾人也不提醒,津津有味地看著,就等著那姑娘出糗。

窈窈跑著跑著,也沒發現有些擁擠的街道變得空曠,她有些委屈,先生沒看見她就罷了,怎麽還聽不見她在叫他呀?

哼,窈窈要生氣了QAQ

終於男人騎著馬停在了一家酒樓前,窈窈眼睛亮了亮,沖上前一把抱住了男人勁瘦的腰身,脆生生道:“先生!窈窈找到你啦!”

聽到聲音的男人身子似乎僵了僵,但窈窈並未想太多,她沈浸在重聚的喜悅裏,聲音甜甜糯糯有些嬌憨,向往常一樣男人撒著嬌,“先生,你想不想窈窈呀……”

“姑娘,你認錯人了。”一道平靜又陌生的聲音響起,窈窈滿臉錯愕地看著眼前這張陌生俊美的面容。

這時酒樓裏走出來一個穿著華服長相異常漂亮的女郎,她看著自己一向不近女色的兄長正被一個陌生的小姑娘抱著,不禁睜大了眼眸,訝異道:“阿兄……”

聽到聲音窈窈下意識看過去,就看見一個漂亮女郎正驚訝地看過來。

她仿佛被燙到一般松開了手,“對不起對不起,我認錯人了!”

她小臉爆紅,連連道歉,隨即低著頭一臉羞憤飛似的跑走了。

她跑得飛快,讓酒樓裏出來的另一個女郎只來得及看清她的側臉。

“衣衣,那是誰啊?”劉安茹揪著手帕,有些嫉妒地看著那道鵝黃色背影。

這人好生不知羞,竟敢當街抱一個外男!

不止她一個人是這樣的想法,街上不少親眼目睹這樣一幕的女郎皆目露羨慕,也不知道威遠侯的腰是什麽手感?

一定很好摸吧……不少女郎臉上露出嬌羞的表情。

早知道這樣能抱到威遠侯,她們也……罷了,遠遠瞧著威遠侯威嚴的氣勢,不少女郎都心生怯意。

也不知那位姑娘是誰,竟如此大膽?也……好生讓人羨慕啊!!

蘇妗衣走上前來,“阿兄,你可認識那位姑娘”

蘇羨亭抿了抿唇,搖頭道:“不認識。”

頓了頓他又道:“她說了她只是認錯人了,不必再議。”

蘇妗衣撇撇嘴,什麽認錯人,這定然只是借口。

從前便有不少膽大的女子以各種各樣靠近他兄長,所以在她看來,方才那認錯人的姑娘也是抱著這樣的想法的。

只不過剛好被她撞破,她才狼狽離去罷。

她有些不屑,也並不把這放在心上。

倒是她身邊的劉安茹還擡頭看向那道鵝黃色身影消失的街頭,目露困惑。

她怎麽覺得自己見過此人呢?

窈窈認錯了人,困窘不已,也不敢看別人奇怪的表情,低著頭胡亂跑著,竟不知不覺讓她跑進了桃園裏。

漫山遍野的桃花盛開,猶如花海,壯麗無比。

她跑累了,撐著桃樹喘氣。

“餵!”一道清爽聲音從頭頂傳來。

窈窈迷茫地擡起頭,繽紛的花瓣裏,一個唇紅齒白的少年郎正叼著根草坐在桃枝上。

他晃著腿,桃花眼彎彎,一臉趣味道:“你是誰?小爺我好像沒見過你。”

窈窈聞言楞了楞,她還未見過這般吊兒郎當之人。

等喘過氣來了,她幹脆坐下,好奇地同上面的少年對話,“我為何要告訴你?你又是誰?”

秦嶼安有些驚訝,高陽皇城還有不認識他的人?

看著面前陌生的漂亮精致的小姑娘,他又有些了然,“你可是第一次來高陽?”

窈窈點了點頭,脆生生道:“是呀!”

她長得漂亮,眼睛又大又亮像貓瞳,聲音甜甜糯糯的,好似含了一口蜜,腮邊酒窩深深,更是甜軟。

秦桃花眼亮了亮,“原來如此,我叫秦嶼安,你呢?你叫什麽名字?”

他如此坦誠,且就一個名字罷了,窈窈想了想便告訴他了,“我叫江窈窈。”

話音剛落,遠處似乎傳來了幼薇的聲音。

糟糕!剛剛跑得太急,她都忘了幼薇!

幼薇肯定都急了,而且她還有些心虛,明明答應了追雪不會亂跑,如今不僅亂跑,還把幼薇落下了!

不能讓追雪知道!快回去快回去!

窈窈慌裏慌張地沖桃樹上的少年揮了揮手,“我家丫鬟來找我了,再見呀!”

說罷,她已是提起裙擺跑走了,鵝黃色的背影輕快,又冒冒失失的,像極了貓兒。

秦嶼安看著,便想起了他養的貓。

一個作小廝打扮的少年突然出現在樹底下,看著上面的美少年,他一臉無奈,聲音有些尖細,顯出他的不同之處。

“小殿下,您怎麽又亂跑……”

怎麽叫又亂跑?

秦嶼安瞪了瞪眼,常寧縮了縮脖子,連忙改口:“您……您在看什麽?”

“看貓。”

鵝黃色的身影在滿園桃色裏顯得極為醒目,秦嶼安一臉興味地看著,越發覺得那小姑娘像極了貓,像他養過的含雪。

只可惜他的貓沒了,想到這裏他便一臉郁悶。

他特意送給皇叔解悶的,誰知一去就不覆返,關鍵他還不敢問含雪的下落。

當初他同人賽馬摔斷了腿,不久皇叔便歸來,不顧他疼痛,直接命人壓著他給他治好了那條斷腿。

那會無論他鬼哭狼嚎痛哭流涕,依舊沒法讓皇叔心軟。

好在李院首的醫術不錯,養了幾個月,他的腿終於好了,一好他便坐不住了,又正好知道桃園桃花盛開,便偷溜出宮來。

好吧,其實也是因為避難。

如今皇叔心情不好,他可不能往炮口碰,索性便偷溜出來。

然而沒想到會遇見一個有趣得像貓兒一樣的姑娘,倒也不虛此行。

常寧觀摩著他的神色,腆著臉道:“殿下,要不要奴才去打聽打聽……”

“不用,我們遲早會再次見面的!”秦嶼安從樹下跳下來,拍拍手打斷他的話,一臉篤定。

觀那小姑娘的穿著打扮還是氣度,定是富貴人家嬌養出來的姑娘,如此人物又豈會籍籍無名?

“走了!”他雙手背著頭大搖大擺往人群中去,“小爺我要去找蘇妗衣算賬!”

說到蘇妗衣,便不得不提兩人的恩怨了。

說來也怪,兩人一個是大周唯一的小殿下,一個是威遠侯侯府的大小姐,皇叔和兄長更是好友,兩人就算不友好也不至於敵對。

但不知怎麽的,兩人簡直是天生不合,一見面就掐架,一人倒黴,另一人就會毫不留情地嘲笑。

兩人身後又是大周朝極度尊貴的人物,所以誰也沒討著好過。

但前段日子,秦嶼安同人賽馬摔斷腿,這下蘇妗衣就找到了機會,仗著秦嶼安摔斷腿只能躺在床上下不來,狠狠奚落了他一回。

如今秦嶼安康覆,可不得找回場子。

常寧想起這對冤家,忍不住抹了抹額頭的汗,找就找吧,就算威遠侯在,也管不了兩個小輩的恩怨。

*

窈窈沒太把剛才遇見的少年放在心上,她一路小跑著,剛好碰到了前來找她的幼薇。

“小姐,您怎麽跑得這麽快?”幼薇剛才沒找到人都快急壞了,現在找到人了,終於松了口氣。

“怎麽樣?小姐,剛剛那位可是秦先生?”

窈窈瞬間想起剛剛做的蠢事,小臉更紅了,她猛地搖搖腦袋像潑浪鼓似的,“不是不是,那不是先生!”

她不想提起自己丟臉的事,只是自家先生並不是威遠侯,那先生到底是誰呢?

“好了好了,我們出來有一會了,趕緊回去,不然爹爹娘親要擔心了!”

幸虧小鎮並不大,兩人平安回到客棧。

追雪迎上來,看著她跑得出汗的額頭,眉頭微皺,但她沒多說什麽,做屬下的也不好管太多。

只拿出手帕給小姐擦汗,輕言細語道:“這幾日天氣雖好了些,但依舊得註意些,出汗更是容易著涼,小姐下次慢些走,別著急。”

說著她似是不經意地瞥了站在一旁的幼薇,幼薇被這暗含警告的眼神看著,忍不住心虛和愧疚。

窈窈不知兩人的機鋒,聞言乖乖點了點頭,“知道啦!”

“對了,追雪姐姐,先生呢?”她看著追雪,有些不開心,小腦袋都耷拉下來了,“先生還在城裏嗎?”

她以為她很快就能見到先生的,所以在第一時間看見相似的模樣,再加上自己的一些揣測便第一時間追了出去,誰知道卻丟了個大臉。

想到這裏她更委屈了,先生是不是不知道窈窈快到了呀QAQ

他怎麽不來找窈窈啊?難道忘記窈窈了嗎QAQ

腦袋突然被拍了拍,她擡頭便看見自家二哥頂著一張笑臉,“跑哪去了?過來吃點。”

他不愛呆在狹窄的客房,索性就來了大堂。

江伯麒也在,朝窈窈招了招手,“到大哥這來。”

他是個講究人,掏出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桌面和凳子,方才讓妹妹坐下。

江伯麟可沒有那麽多講究,大大咧咧的直接一屁股坐下。

江伯麒並未擡頭看他,端坐在凳子上邊拿起燒開的茶水清洗著碗筷,邊涼涼道:“待會你不準躺下。”

江伯麟作為千年老二,時常想推翻老大的“統治”,但奈何每次想得好好的,一對上兄長涼涼的目光,心頭那口氣便洩了。

他郁悶道:“不躺就不躺!”反正客棧的床也舒服不到哪去,他今晚再睡府裏的大床!

剛好陸父也從二樓下來,江伯麒便給陸父倒茶,“伯父,喝茶。”

陸父笑呵呵地應下。

幾人坐一桌飲著茶吃著茶點,看著外面人流如織,倒也不失於偏居一隅鬧中取靜。

就在這時,旁邊的桌子來了客人,幾人穿著錦衣華服,應當也是為桃園而來。

“這客棧恁窮酸了!”有一人不太客氣,一口公鴨嗓的,很是桀驁不馴。

旁邊一長相和氣之人忙勸他:“外面那麽多人,能找到地方就不錯了,還嫌棄什麽?”

說罷他沖店小二喊:“來壺上好的熱茶,還有你們店的招牌都拿上來。”

店小二並未生氣,實在是幹這行的難免會遇到幾個不和善的客人。

倒是坐在一旁桌上的窈窈和江伯麟露出不忿的表情。

江伯麒臉色溫和,摸了摸妹妹的腦袋,“乖,再吃點。”

又沖江伯麟使了個眼神,這幾人瞧著年紀也不大,穿著富貴,家世肯定不一般,初來乍到,不必鬧事,且這人只是嘴壞了些,也沒做什麽壞事。

兩桌人也沒誰再鬧事,涇渭分明,倒是和諧。

不多時店小二便把熱茶招牌菜送了上來,幾人邊吃邊談話。

其中有一人道:“聽說了嗎?最近陛下在建新宮殿。”

怎麽沒聽說,幾人家裏都是有些背景的,對於宮裏發生的一些事知曉得還是清楚的,更何況這件事還鬧得挺大的,戶部尚書鬧了個紅臉不止,第二日聽說陛下心情不好,怕得連早朝都沒去,直接告假了。

那有公鴨嗓的人又開口:“聽說推倒了三座宮殿重建的,這得多大啊?肯定得建好久,而且聽說陛下要打造一個龍宮,裏面地上都要用金磚鋪上,嘶,這得多少銀錢啊!”

有人笑道:“陛下豈會在意?更何況陛下的舅舅可是皇商,富可敵國,建一座龍宮罷了,豈不簡單?”

“誒,你們說,陛下怎麽興起建宮殿的念頭?陛下喜歡龍宮?”

“瞎,誰知道呢?”

“會不會是……”那公鴨嗓的人又開口了。

但友人似乎知道他後面的意思,連連搖頭,“不可能,都多少年了,後宮依舊空置。”

“而且……”他看了一眼周圍,才神神秘秘道:“我聽祖父說,昨日陛下心情不好,直接把擋路的貌美宮女給踹進湖裏了……”

他捂了捂胸口,擺擺手,“沒了。”

淵武帝性情暴戾,這是百官共有的意識,畢竟那年午門斬首的陰影還在,且他登基這些年來也親手殺過不少人,致使百官越發懼他。

幾人唏噓不已,而後便沒再談及淵武帝,畢竟鎮撫司神出鬼沒的,若是不小心被碰到,那他們可就慘了,竟敢議論陛下,真是活的不耐煩了。

兩桌離得近,窈窈聽了大半。

淵武帝性情暴戾嗎?或許那個宮女是個壞人呢?

她始終無法相信淵武帝是一個性情暴戾之人,畢竟他對大周的貢獻有目共睹,農書的頒發,更能看出他是一個好皇帝。

不知內情不予評價,更何況這只是聽說。

窈窈搖搖頭不在關註此事,她更感興趣的是他們口中的龍宮。

地面要用金磚鋪,那豈不是金燦燦的,還有,既然是龍宮,怎麽能沒有珍珠珊瑚呢?

她暢想著,希望將來有一天她有機會能親自看上一眼。

“小姐。”追雪推了推她,“秦主子已經在府裏等著您了。”

窈窈:!!

她猛地站起,興沖沖道:“大哥二哥,快叫爹爹娘親,我們要進城啦!”

小姑娘聲音甜甜軟軟的,鵝黃色的身影極為引人註目,那一桌的客人忍不住看過來。

江伯麒起身擋住了他們的目光,拍了拍窈窈的腦袋,“走罷!”

路上,窈窈就一直在嘰嘰喳喳,顯然對於和先生相聚是極為開心的一件事。

“清歌,我是不是長高了一點?還有我沒長胖吧?”她摸了摸腦袋,又捏了捏肚子,“先生會不會認不出我啊?”

江沅沅休息了一會此時也精神了不少,聞言翻了個白眼,“你還想長高?江窈窈,你這輩子就別想了!”

窈窈:!!壞沅沅!

江沅沅摸了摸她腦袋順毛,“乖啊,窈窈妹妹,對了,這段時間你倒是長胖了不少。”

啊啊啊啊啊她不相信!

窈窈一臉憤憤地看著惡趣味的江沅沅,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二哥江伯麟的聲音。

“到了,窈窈你快出來看看,那可是秦先生?”

窈窈也顧不得找江沅沅算賬了,連忙掀開車帷,笑臉燦爛如花,“先生!”

身材高大的男人轉過頭來,露出一張俊美無儔的臉,他穿著一襲黑袍,頭戴金冠,黑眸如墨,氣勢凜然。

窈窈看著,一時竟楞在了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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