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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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9

侯爺並未在房中待太久。

只做了簡單的幾句叮囑, 離開時,與春婉隨便聊了兩句。

凝秀送他出門,回來後, 忍不住說道:“侯爺性情涼薄, 就算是養子, 到底也是在身邊長大的, 完全看不出他對姑爺一絲一毫的擔憂。”

姑爺都快病死了。

王府裏裏外外誰都知道。

這侯爺,還不如王爺關心他呢。

早前在侯府待過,侯爺和二爺的關系有多疏離, 春婉心裏一清二楚。

她只是輕聲道:“讓廚房熬點小米粥。”

凝秀輕輕應了一聲:“是。”

又過三日。

王府接到了聖旨。

因邊境戰況不斷, 鎮北王受命率兵鎮壓,即刻啟程。

送別那日,郡主和鎮北王做在同一馬車中, 一直到城外, 才有人看到郡主下來。

唐子軒騎著一批白色駿馬, 跟在馬車旁。

浩浩蕩蕩的長隊, 來時有多少人,去時便有多少。

“就送到這兒吧。”馬車裏傳出鎮北王的聲音:“軒兒,父親不在的這段日子, 你要照顧好你的妹妹, 還有妹夫。”

“是,父親。”

“走了。”鎮北王放下簾子。

馬車前行。

唐子軒下馬, 他和春婉一起,目送隊伍遠行。

除了他們, 還有一些送行的百姓。鎮北王威名遠播, 極受百姓們的愛戴,此次又是替大盛出征, 眾人都盼望著他能凱旋歸來。

王府的馬車緩緩而來,凝秀扶著春婉上去。

“郡主,小心。”

“府中可有什麽變故?”春婉問道。

凝秀心知,郡主是在關心姑爺,她輕聲回道:“郡主放心,一切安好。”

“倒是……”凝秀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王府附近,看到了有人在監視,不能確定是誰派來的。”

“不用管他們,照常生活就行。”

“是。”

“醫館那邊還去嗎?”

“暫時不去了,你抽時間去告知師父一聲。”

凝秀點頭:“好,我送郡主回府後,就去醫館。順便,再給姑爺拿點藥回來。”

鎮北王離開後,唐子軒對王府裏的事情格外上心。

侍衛們交替換班,從早打完不停歇。

這暗中,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王府。一旦出現變故,這裏便是最危險的。

而在普通的老百姓看來,王府剛半完喜事不滿一個月,就要辦喪事了。也不知道是從哪傳出的,王府的姑爺,很快就會被閻王爺帶走。

也難怪,成親之後就再沒見到過他。

這樣想著,再見到郡主,眼裏難免多了幾分同情。

原本就不是她滿意的婚事,攤上了這麽個病秧子,現在卻是連日子都沒辦法好好過。

約莫過去了半個月。

如眾人所料,王府門口掛起了白布。進進出出的下人,都換上了喪服。

府上的姑爺昨晚個一口氣沒緩過來,人沒了。

棺材連夜擡進了王府。

郡主換上了喪服,頭上戴了一朵白花,面色平靜中又顯得憔悴,像是熬了好幾個大夜。

唐子軒難得請了假,裏裏外外的操持著喪事,棺材就停在正廳中,兩旁燃著蠟燭,下人們全都沈默不言。

對這位“姑爺”他們並不熟悉。

從成親那日開始,沈二爺就長臥病榻,除了郡主院中的人與他有接觸,其餘人更是連他的臉都沒看到過。

這會兒,也只能硬擠兩滴淚。

倒是以前侯府跟來的下人們,哭成了一團。

小簪抽抽搭搭的跪在地上燒紙,小臉兒都哭花了。她從小在侯府長大,在二爺院裏待得最久。她早上看到棺材來拉人,還是無法相信二爺真的走了。可這棺材裏,躺得就是二爺啊。

在她的帶頭之下,其他的丫鬟、小廝也陸陸續續的抽噎起來。

白水站在一旁,沈默的擦了擦泛紅的眼角。

朝中來祭奠的人並不多,大都是看在侯府和王府的面子上。

反倒是二爺以前來往的狐朋狗友,來了一些。有的人,或許也只是想跟王府攀點關系。

看著一旁穿著素衣的貌美女子,輕聲道:“郡主,請節哀。”

這還是第一次近距離見到郡主。

不,應該說……

是她成為郡主後,第一次見。

一旁婢女遞來了香。

富家子弟接過,誠摯的祭拜。他退下時,還想多說兩句,就聽到外面有人喊:“太子到——”

太子?!

富家子弟一個哆嗦,立馬跪倒了門旁,額頭緊貼地面。

屋裏的人,跪了七七八八。

春婉微微側過身,行禮道:“太子殿下。”

“郡主快請起。”太子虛做了一個姿勢,安撫道:“節哀順變。”

上次來,沈二爺的病情已經很嚴重了。

比禦醫口中的一個月,多活了兩天。

太子幽幽一嘆:“孤此次與李禦醫前來,想送沈二最後一程。他若不是被這病拖累了身子,他日,也必能考取功名,不負王爺與郡主厚望。”

“太子,請。”春婉默默站到一旁,“諸位,請先退下。”

吊唁的人陸續離開。

丫鬟、小廝也都紛紛撤離。

前廳只有他們二人。

李禦醫背著醫箱,從外面進來。

“郡主,職責縮在,多有得罪。”

“明白。”

鎮北王府是什麽地位,有人去世,聖上自然是要派人來檢查屍身。以防有冤情。

李禦醫上前,將厚重棺材推開,看到躺在裏面的男子平靜安詳。

他踩在椅子上,輕輕地拉起了他的手臂,診脈後,又仔細檢查了他的屍體。過世一夜,如今屍身已經冰涼。

和上一次的檢查一樣,的確是病癥耗空了軀體,無力回天。

李禦醫放下沈二爺的手臂。

推上棺材,他緩聲道:“郡主,節哀。”

沈二爺死了,死得透透的。

太子那顆心可以放回肚裏了。

想想也是,他這些年一直被病魔纏身,能活到現在已經算是靈丹妙藥餵養出來的結果。

太子看向春婉。

她的眼眶逐漸紅了。

這些日子以外的壓抑情緒,好似在這一刻得到了釋放。

她輕輕地啜泣了起來,用帕子擦拭眼角的淚痕。

李禦醫倒是頗為驚訝。

外面不都說,郡主很瞧不上這位姑爺嗎?呃,不過話又說回來,一日夫妻百日恩,這種情況下若是一點兒都不難過,實在是不近人情。

再瞧一眼太子,似是若有所思。

“你,自由了。”太子說道。

春婉擡頭看向他,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從回來京城的那一刻起,我便不可能再自由。”

她素凈的小臉兒淚痕斑駁,微微泛紅的鼻頭,很是惹人憐愛。

太子心底微軟:“孤許你自由。”

偌大的鎮北王府,淒慘孤寂。

此次之後,鎮北王永遠都不得入京。小王爺,怕是要以身殉職了。能活著的,大約只有這位青禾郡主。

李禦醫聽著這席話,不由得心驚肉跳。

太子的言下之意,分明是……

他不敢再多逗留,跟在太子身後,快步離開了前堂。

太子走後,下人們才陸續回來。

他們只看到郡主一個人坐在軟墊上,哭得梨花帶雨,怎麽也止不住。

春婉是真心實意的“落淚”。

她只是想到了很多事情,想到素未謀面的母親,想到以後都很難再見到的父親,想到她充滿欺騙與謊言的前半生,以及註定被牽絆、禁錮的後半生。悲意襲上心頭,便再難褪卻,都化為洶湧的淚,沾濕了手帕。

後來,有人說道,郡主心底裏或許還是在意這位故意的,不然不會哭了那麽久。

聽者心碎。

喪禮舉行了七日。

王府陸續拆去了白綾,將棺材擡去了唐家的墓園,挖土下葬。

從頭到尾,永安侯府沒有任何人穿白衣。

好似,這位養子,徹徹底底成了唐家人。

十日後,太子在京城的別苑之中,將手中的茶一飲而盡。青花瓷茶杯,摔在了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傳令下去,所有人,隨孤進宮!”

“喏!”侍衛擲地有聲的應道。

他推開門,空曠的場地上站滿了太子的親兵,他們蓄勢待發,只等太子一聲令下!

如今,鎮北王離去,京城內的兵權掌控在太子手上。

沈二屍首入土,宮內打理妥帖,這是進宮的最佳時機,若是耽擱了,便不會再有這麽好的機會。

太子換上了金色的盔甲,將寶刀別在腰側,神色莊嚴肅穆。

隨著他的到來,秦兵們發出了震天響的呼聲。

“太子殿下萬歲!太子殿下萬歲!太子殿下萬歲!”

浩浩蕩蕩的兵隊,跟隨太子殿下一起入宮。在這之前,守城兵們早已將其他權貴的家眷抓到了一處看守。

其中,也包括了鎮北王府的青禾郡主。

太子交代,絕對不能傷其半根頭發。

這陣勢來到了皇宮門前,宮門從內打開,竟是沒有半分猶豫。值班的人,早已被太子收買。

肅殺之氣,瞬間蔓延。

長街之上除了軍隊,半個老百姓都看不到,早已被士兵們驅趕離開。

“恭迎太子殿下!”皇宮內的帶刀侍衛們,全都跪地,以表中心。

太子騎在一匹黑色的駿馬上,威風凜凜。他率領眾士兵進入宮中,馬蹄聲如雷震耳。

宮門在最後一排士兵進入後,沈沈的關上。

再也沒有人會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麽。

等到下次再開,便是新王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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