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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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9
沈從霖被帶回了王府養傷, 白水和蘭香也在。
關於二爺的事，鎮北王心中知曉，春婉沒有多說, 她想, 父親應該什麽都明白。
回來之後, 凝秀一直沈默不語。
那場春雨來得急, 巷子裏的事情被壓了下來，京城中無人提及。
春婉得了一場感冒，咳嗽了半宿。第二日為白水和蘭香治病, 帶了白色的面紗, 唯恐傳染旁人。
他們二人的傷雖重，但不波及心脈，好生養著, 半個月便可下床。
可二爺, 一直昏迷不醒。
春婉微微提起裙擺, 跨過門檻兒, 進入了房間。
這裏是客房，二爺躺在榻上，透白的簾紗掀掛在一邊。他仿若睡著了一般。窗欄邊的鎖著的鸚鵡正在啄食, 見人來了, 撲閃著翅膀，念叨：“郡主來了！郡主來了！”
這是府上丫鬟沒事兒時教會的。
春婉輕咳兩聲。
她來到床畔, 照例檢查。開了藥，一日三頓, 慢慢地灌進去。無見好轉, 但好在呼吸還算平穩。
就是不知何時才能醒來。
“郡主。”
凝秀站在門旁，她輕聲道：“有一位郎中上門, 說是要見郡主。姓衍。”
衍郎中？
春婉怔了怔，道：“帶他過來。”
衍郎中是京中名醫，剛帶二爺回府的那晚她曾派人去請，可惜醫館關門了，衍郎中回鄉探親。
看來，他是得到了什麽消息。
不一會兒，衍郎中被帶了過來。
這還是頭一次再見。
衍郎中畢恭畢敬的行禮道：“見過青禾郡主。”
“快請起。”春婉起身，她的手指隔著面紗，輕紡於鼻尖。待嗓子裏那股癢勁兒過去後，才開口道：“衍郎中來的正好。二爺已經昏迷多日，情況暫時控制住了，不過卻沒有醒來的跡象。”
衍郎中也不再多禮，他快步走了過來，將藥箱放到一旁。
把脈時，他面色沈重。
“居然能將二爺傷得這麽重？”
春婉沈默。
那人，確實高深莫測。
從對話來看，是玉國的高手。千裏迢迢，跑來京城，想要掠走她。是誰派他來的呢？
衍郎中幽幽的嘆了口氣：“還能留半條命，實屬不易。郡主這幾日照料的很好，否則他現在，已經是屍體一具。”
“接下來，就交給在下。”
“雖沒有全然的把握，但在下一定爭取讓二爺早日醒來。”
春婉輕聲應允：“有勞衍郎中了。”
後幾日，二爺便由衍郎中衣不解帶的照顧。
府上一切正常。
下人們不會過問主子的事情，沒人對突然多出的這三個人有疑惑，小王爺也派人拿了不少補品過來。
某日，凝秀快步靠近，對正在溫習藥理書籍的春婉道：“郡主，沈二爺醒了。”
沈從霖昏迷七日，醒時，見到衍郎中坐在一旁，緩緩地從他手背上將細針拔出。
風來，床幔輕輕搖晃。
他聽到了腳步聲。
見到一抹水色煙羅紗，跨過了門檻兒，朝著自己走來。
那一刻，他的心情異常寧靜。
衍郎中也適時的站起身，笑道：“郡主來啦？”
“嗯。他怎麽樣了？”
“剛醒，估計這會兒說不了話。”說著，衍郎中又問道：“藥好了嗎？”
凝秀回道：“好了。”
“餵藥前，先喝點熱水。”衍郎中走到桌前，倒了一盞茶。
春婉就站在床畔，看著二爺額上浸出了汗，她稍作俯身，將汗漬用帕子擦去。
躺著的人，很憔悴。
但比起昏迷的狀態，能醒來，已是再好不過。
沈從霖微微擡起眼瞼，看著緩緩靠近的人，他嘴角勾起一抹細小的微笑。感覺到臉頰微癢，他想擡手觸碰，卻感到渾身酸痛，後遺癥還是這麽強。
衍郎中過來，輕輕地扶起了他的上半身，讓他舒服的靠在枕頭上。
將茶杯端至唇邊，餵他喝了半杯的熱茶。
他說道：“二爺，安心在這裏養病。侯府那邊，不會有任何問題。”
凝秀端來了藥。
衍郎中接過，舀了一勺，輕輕地吹起。待不燙了，才遞過去。
可惜，某人並不領情。
他嘴唇微抿，不願意張開。
衍郎中倒有些無奈了：“二爺，您這是？”
沈從霖的眸子微動，視線緩緩落在了衍郎中身後的春婉身上。
“二爺，莫要任性。這種小事在下來就可，勞煩郡主，當心小王爺將你趕出去。”
唔。
沈從霖像是有萬般不情願，輕輕地含住勺子，將苦到了極點的藥吞入腹中。
他眉心微皺。
垂落的眸子裏仿佛含著一抹永遠都揮之不去的幽怨。
婉婉怎麽站得那麽遠？再靠近一些不好嗎。他可是有好長一段時間，沒看見婉婉了。
春婉的面上浮現出一抹笑意：“凝秀，將我做的綠豆糕端來。”
“是，郡主。”
沈從霖聽到了綠豆糕，他看了過去。
衍郎中調侃：“行吧，既然二爺醒了，那這也就沒在下什麽事了。郡主，二爺，你們聊吧。”
說罷，他退了出去。
凝秀將翡翠一般的綠豆糕端了進來。
輕輕放到桌上。
微微欠身行禮，她也退了出去。看向郡主，後者微微點頭，她便將門帶上了。
沈二爺是聖上的人，郡主是知道的。這麽久了，王爺那邊沒有任何反應，想必也知曉。
是了，沈二爺與王爺是一前一後回的京城。
對於此事，凝秀守口如瓶。
連小王爺也不曾說。
從來到郡主身邊那一刻起，她的主子，便只有郡主。
春婉將盤子，端到了二爺的面前。
他看了看，沒有擡手。
知道他動不了，春婉便執起一塊，送到了他唇邊。
沈從霖咬了一口，一絲絲甜膩順著唇齒，進入了喉中，將原先的苦澀微微覆蓋，這心口哪，便也沒那麽難受了。
“多謝二爺。”春婉輕聲道。
沈從霖又咬了一口綠豆糕，他瞟了眼茶。
春婉笑了笑，將綠豆糕放下，端起了茶餵他。
一口糕點，一口茶。
沈從霖剎那間覺得自己勝過活神仙。
稍稍緩過喉間那股淤氣，他嘗試開口，聲音幹澀而沙啞：“……人呢？”
春婉回道：“死了。騎兵趕到的時候，他自盡了。”
聽到這些，沈從霖靜靜地沈思。
“二爺這些日子，先在王府養病，不會有人來叨擾。至於後面的事情，等病好了再說吧。”
此人，來自玉國。想來，也會牽扯出很多事情。
只是京城靜悄悄的。
無論是鎮北王府，還是永安侯府，還是皇宮……
一切如常。
表面看似平靜，內裏確實波濤暗湧。
二爺救自己，或許，也是為了大局。
盡管如此，春婉還是很感激他。
若無二爺出手，等騎兵趕到，她可能已經被老者帶出城。
老者打算帶她去哪？玉國嗎？
除了掠走她，老者還打算做什麽？
這一切，都成了迷。
在岳州，父親一直隱瞞她的身世，就是因為朝中藏有奸佞，邊境動蕩不安。這天下高手如雲，山外有山，任何事情都不可能萬無一失。
即使現在來到了京城，也不能代表絕對的安全。
春婉輕聲道：“好好養病吧。”
見她有離開的打算，沈從霖微微蹙眉，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他重重地咳嗽起來，還剩一點的綠豆糕，也灑到了地上。
春婉連忙去照看。
沈從霖靠著床欄，氣息不穩：“郡主，衍郎中不宜多來。”
得把衍郎中支走，才能日日見到他的婉婉哪。
春婉頷首：“好。”
雖不知道二爺有何顧慮，但答應就是。
既然二爺已經醒了，接下來的療傷，她一個人就行。
“二爺現在，哪裏不舒服？”她問。
沈從霖：“……心口疼。”
春婉伸手按了上去：“這裏嗎？”
“嗯。”
“應該是之前受到的傷。好險，差一點，二爺就……”
就回不來了。
沈從霖看著坐在身前的女子，微微笑了一下，“郡主，可是在擔憂在下？”
“你因救我而身處險境，我自然是，擔心你的。”
“郡主放心，我沒那麽容易死。”
“若二爺有什麽需要我做的，盡管開口。”
“……當真？”
“二爺但說無妨。”
“替我寫封信吧。”
“就一封信？”春婉微怔。
這個，似乎太簡單了。
沈從霖：“嗯，就一封信。我現在提* 不動筆，而這封信，很重要。婉婉替我寫了，便算報恩。”
“好。”春婉應下。
她起身，走到了一旁的說桌前，開始研磨。
差不多了，她執起一桿細筆。
“二爺，請說內容。”
沈從霖沒有斟酌，直接說道：“來者，為玉國大河寺前方丈，應是為了奪屍體。微臣，近日抱恙，調查之事交由處暑去做。待養好了病，再替聖上分憂。”
寫到一半，春婉反應過來，這信是寫給當今聖上的。
最後一筆點下。
她看著上面的字跡，好半晌沒回過神。
難怪，二爺說這封信很重要。
見她一直盯著信瞧，沈從霖的聲音裏染了一縷笑意：“怎麽了，郡主可是覺得字跡不妥，無顏面聖？”
“那倒不是……”春婉聲音低了一些：“我的字，已經練得很好了。”
她將信紙疊好，找兩個信封塞進去。
又看向二爺。
信寫好了，要給誰呢？
沈從霖說道：“給王爺罷，他反正，每日都會入宮。”
邊境不太平。
鎮北王，也咽不下這口氣。
尤其是玉國背地裏搞了這麽出，這是覺得，鎮北軍軍中無人了嗎？
-
小王爺聽了父親說的一番話，端著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一動不動。
紅坊？
青衣樓？
聖上養的兵力？
只是輕飄飄的幾句話，就能攪動一城的河水。
他吞了吞唾液，問道：“真的是，沈二？”
朝中這幾年發生了許多大事，依照父親的意思，這些事都有沈二參與其中。
或者說，是他在背後推波助瀾。
身為聖上唯一的親信，他明面上只是個沒用的侯府養子，但實際上，連禦賜的劍都有，權利不輸給任何親王。
難怪，他總覺得朝中的各方勢力，有一種微妙的平衡。
鎮北王：“想讓他死的人，很多。”
“那是自然……”有他在，朝中百官可不都像是頭頂上懸了一把刀，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落了下來。
他想到了那個自盡的人。
大盛國能與之一戰的，屈指可數。
沈二爺年紀輕輕，便能將其重傷，這已是天方夜譚。
十多年來，他一直以病秧子的姿態示人，原來是……
藏拙。
之前一直都小瞧他了，甚至極度看不上他。小王爺有些慚愧，從某方面來說，他才是那個錦衣夜行之人。
“聖上，很器重他。”小王爺手中的茶，總算落在了桌面上。
鎮北王笑了：“那可不，連我們都要接受他的盤查。”
“不過——”他話音一轉：“伴君如伴虎。今日來的那郎中，有印象嗎？”
“有印象。他是衍郎中，京城名醫，一直都在給沈二爺看病，已經有許多年了。”
“嗯，他是聖上的人。”
-
啪。
手中的筆掉到了地上。
春婉連忙蹲下身撿起，心臟狂跳。
“衍郎中，是聖上的人？”她看向床畔。
只著白色內衣的男子，臉上是懶懶的笑容。黑眸若星辰，蒙了淡淡的輕紗。
“婉婉莫慌。他不會對你怎麽樣。”
春婉並不是因為這個而慌亂，她只是想到了某種可能。她知道，二爺的病一直都是衍郎中瞧的。
可那毒素，始終不見好。
會不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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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春雨來得急, 巷子裏的事情被壓了下來，京城中無人提及。
春婉得了一場感冒，咳嗽了半宿。第二日為白水和蘭香治病, 帶了白色的面紗, 唯恐傳染旁人。
他們二人的傷雖重，但不波及心脈，好生養著, 半個月便可下床。
可二爺, 一直昏迷不醒。
春婉微微提起裙擺, 跨過門檻兒, 進入了房間。
這裏是客房，二爺躺在榻上，透白的簾紗掀掛在一邊。他仿若睡著了一般。窗欄邊的鎖著的鸚鵡正在啄食, 見人來了, 撲閃著翅膀，念叨：“郡主來了！郡主來了！”
這是府上丫鬟沒事兒時教會的。
春婉輕咳兩聲。
她來到床畔, 照例檢查。開了藥，一日三頓, 慢慢地灌進去。無見好轉, 但好在呼吸還算平穩。
就是不知何時才能醒來。
“郡主。”
凝秀站在門旁，她輕聲道：“有一位郎中上門, 說是要見郡主。姓衍。”
衍郎中？
春婉怔了怔，道：“帶他過來。”
衍郎中是京中名醫，剛帶二爺回府的那晚她曾派人去請，可惜醫館關門了，衍郎中回鄉探親。
看來，他是得到了什麽消息。
不一會兒，衍郎中被帶了過來。
這還是頭一次再見。
衍郎中畢恭畢敬的行禮道：“見過青禾郡主。”
“快請起。”春婉起身，她的手指隔著面紗，輕紡於鼻尖。待嗓子裏那股癢勁兒過去後，才開口道：“衍郎中來的正好。二爺已經昏迷多日，情況暫時控制住了，不過卻沒有醒來的跡象。”
衍郎中也不再多禮，他快步走了過來，將藥箱放到一旁。
把脈時，他面色沈重。
“居然能將二爺傷得這麽重？”
春婉沈默。
那人，確實高深莫測。
從對話來看，是玉國的高手。千裏迢迢，跑來京城，想要掠走她。是誰派他來的呢？
衍郎中幽幽的嘆了口氣：“還能留半條命，實屬不易。郡主這幾日照料的很好，否則他現在，已經是屍體一具。”
“接下來，就交給在下。”
“雖沒有全然的把握，但在下一定爭取讓二爺早日醒來。”
春婉輕聲應允：“有勞衍郎中了。”
後幾日，二爺便由衍郎中衣不解帶的照顧。
府上一切正常。
下人們不會過問主子的事情，沒人對突然多出的這三個人有疑惑，小王爺也派人拿了不少補品過來。
某日，凝秀快步靠近，對正在溫習藥理書籍的春婉道：“郡主，沈二爺醒了。”
沈從霖昏迷七日，醒時，見到衍郎中坐在一旁，緩緩地從他手背上將細針拔出。
風來，床幔輕輕搖晃。
他聽到了腳步聲。
見到一抹水色煙羅紗，跨過了門檻兒，朝著自己走來。
那一刻，他的心情異常寧靜。
衍郎中也適時的站起身，笑道：“郡主來啦？”
“嗯。他怎麽樣了？”
“剛醒，估計這會兒說不了話。”說著，衍郎中又問道：“藥好了嗎？”
凝秀回道：“好了。”
“餵藥前，先喝點熱水。”衍郎中走到桌前，倒了一盞茶。
春婉就站在床畔，看著二爺額上浸出了汗，她稍作俯身，將汗漬用帕子擦去。
躺著的人，很憔悴。
但比起昏迷的狀態，能醒來，已是再好不過。
沈從霖微微擡起眼瞼，看著緩緩靠近的人，他嘴角勾起一抹細小的微笑。感覺到臉頰微癢，他想擡手觸碰，卻感到渾身酸痛，後遺癥還是這麽強。
衍郎中過來，輕輕地扶起了他的上半身，讓他舒服的靠在枕頭上。
將茶杯端至唇邊，餵他喝了半杯的熱茶。
他說道：“二爺，安心在這裏養病。侯府那邊，不會有任何問題。”
凝秀端來了藥。
衍郎中接過，舀了一勺，輕輕地吹起。待不燙了，才遞過去。
可惜，某人並不領情。
他嘴唇微抿，不願意張開。
衍郎中倒有些無奈了：“二爺，您這是？”
沈從霖的眸子微動，視線緩緩落在了衍郎中身後的春婉身上。
“二爺，莫要任性。這種小事在下來就可，勞煩郡主，當心小王爺將你趕出去。”
唔。
沈從霖像是有萬般不情願，輕輕地含住勺子，將苦到了極點的藥吞入腹中。
他眉心微皺。
垂落的眸子裏仿佛含著一抹永遠都揮之不去的幽怨。
婉婉怎麽站得那麽遠？再靠近一些不好嗎。他可是有好長一段時間，沒看見婉婉了。
春婉的面上浮現出一抹笑意：“凝秀，將我做的綠豆糕端來。”
“是，郡主。”
沈從霖聽到了綠豆糕，他看了過去。
衍郎中調侃：“行吧，既然二爺醒了，那這也就沒在下什麽事了。郡主，二爺，你們聊吧。”
說罷，他退了出去。
凝秀將翡翠一般的綠豆糕端了進來。
輕輕放到桌上。
微微欠身行禮，她也退了出去。看向郡主，後者微微點頭，她便將門帶上了。
沈二爺是聖上的人，郡主是知道的。這麽久了，王爺那邊沒有任何反應，想必也知曉。
是了，沈二爺與王爺是一前一後回的京城。
對於此事，凝秀守口如瓶。
連小王爺也不曾說。
從來到郡主身邊那一刻起，她的主子，便只有郡主。
春婉將盤子，端到了二爺的面前。
他看了看，沒有擡手。
知道他動不了，春婉便執起一塊，送到了他唇邊。
沈從霖咬了一口，一絲絲甜膩順著唇齒，進入了喉中，將原先的苦澀微微覆蓋，這心口哪，便也沒那麽難受了。
“多謝二爺。”春婉輕聲道。
沈從霖又咬了一口綠豆糕，他瞟了眼茶。
春婉笑了笑，將綠豆糕放下，端起了茶餵他。
一口糕點，一口茶。
沈從霖剎那間覺得自己勝過活神仙。
稍稍緩過喉間那股淤氣，他嘗試開口，聲音幹澀而沙啞：“……人呢？”
春婉回道：“死了。騎兵趕到的時候，他自盡了。”
聽到這些，沈從霖靜靜地沈思。
“二爺這些日子，先在王府養病，不會有人來叨擾。至於後面的事情，等病好了再說吧。”
此人，來自玉國。想來，也會牽扯出很多事情。
只是京城靜悄悄的。
無論是鎮北王府，還是永安侯府，還是皇宮……
一切如常。
表面看似平靜，內裏確實波濤暗湧。
二爺救自己，或許，也是為了大局。
盡管如此，春婉還是很感激他。
若無二爺出手，等騎兵趕到，她可能已經被老者帶出城。
老者打算帶她去哪？玉國嗎？
除了掠走她，老者還打算做什麽？
這一切，都成了迷。
在岳州，父親一直隱瞞她的身世，就是因為朝中藏有奸佞，邊境動蕩不安。這天下高手如雲，山外有山，任何事情都不可能萬無一失。
即使現在來到了京城，也不能代表絕對的安全。
春婉輕聲道：“好好養病吧。”
見她有離開的打算，沈從霖微微蹙眉，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他重重地咳嗽起來，還剩一點的綠豆糕，也灑到了地上。
春婉連忙去照看。
沈從霖靠著床欄，氣息不穩：“郡主，衍郎中不宜多來。”
得把衍郎中支走，才能日日見到他的婉婉哪。
春婉頷首：“好。”
雖不知道二爺有何顧慮，但答應就是。
既然二爺已經醒了，接下來的療傷，她一個人就行。
“二爺現在，哪裏不舒服？”她問。
沈從霖：“……心口疼。”
春婉伸手按了上去：“這裏嗎？”
“嗯。”
“應該是之前受到的傷。好險，差一點，二爺就……”
就回不來了。
沈從霖看著坐在身前的女子，微微笑了一下，“郡主，可是在擔憂在下？”
“你因救我而身處險境，我自然是，擔心你的。”
“郡主放心，我沒那麽容易死。”
“若二爺有什麽需要我做的，盡管開口。”
“……當真？”
“二爺但說無妨。”
“替我寫封信吧。”
“就一封信？”春婉微怔。
這個，似乎太簡單了。
沈從霖：“嗯，就一封信。我現在提* 不動筆，而這封信，很重要。婉婉替我寫了，便算報恩。”
“好。”春婉應下。
她起身，走到了一旁的說桌前，開始研磨。
差不多了，她執起一桿細筆。
“二爺，請說內容。”
沈從霖沒有斟酌，直接說道：“來者，為玉國大河寺前方丈，應是為了奪屍體。微臣，近日抱恙，調查之事交由處暑去做。待養好了病，再替聖上分憂。”
寫到一半，春婉反應過來，這信是寫給當今聖上的。
最後一筆點下。
她看著上面的字跡，好半晌沒回過神。
難怪，二爺說這封信很重要。
見她一直盯著信瞧，沈從霖的聲音裏染了一縷笑意：“怎麽了，郡主可是覺得字跡不妥，無顏面聖？”
“那倒不是……”春婉聲音低了一些：“我的字，已經練得很好了。”
她將信紙疊好，找兩個信封塞進去。
又看向二爺。
信寫好了，要給誰呢？
沈從霖說道：“給王爺罷，他反正，每日都會入宮。”
邊境不太平。
鎮北王，也咽不下這口氣。
尤其是玉國背地裏搞了這麽出，這是覺得，鎮北軍軍中無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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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爺聽了父親說的一番話，端著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一動不動。
紅坊？
青衣樓？
聖上養的兵力？
只是輕飄飄的幾句話，就能攪動一城的河水。
他吞了吞唾液，問道：“真的是，沈二？”
朝中這幾年發生了許多大事，依照父親的意思，這些事都有沈二參與其中。
或者說，是他在背後推波助瀾。
身為聖上唯一的親信，他明面上只是個沒用的侯府養子，但實際上，連禦賜的劍都有，權利不輸給任何親王。
難怪，他總覺得朝中的各方勢力，有一種微妙的平衡。
鎮北王：“想讓他死的人，很多。”
“那是自然……”有他在，朝中百官可不都像是頭頂上懸了一把刀，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落了下來。
他想到了那個自盡的人。
大盛國能與之一戰的，屈指可數。
沈二爺年紀輕輕，便能將其重傷，這已是天方夜譚。
十多年來，他一直以病秧子的姿態示人，原來是……
藏拙。
之前一直都小瞧他了，甚至極度看不上他。小王爺有些慚愧，從某方面來說，他才是那個錦衣夜行之人。
“聖上，很器重他。”小王爺手中的茶，總算落在了桌面上。
鎮北王笑了：“那可不，連我們都要接受他的盤查。”
“不過——”他話音一轉：“伴君如伴虎。今日來的那郎中，有印象嗎？”
“有印象。他是衍郎中，京城名醫，一直都在給沈二爺看病，已經有許多年了。”
“嗯，他是聖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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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手中的筆掉到了地上。
春婉連忙蹲下身撿起，心臟狂跳。
“衍郎中，是聖上的人？”她看向床畔。
只著白色內衣的男子，臉上是懶懶的笑容。黑眸若星辰，蒙了淡淡的輕紗。
“婉婉莫慌。他不會對你怎麽樣。”
春婉並不是因為這個而慌亂，她只是想到了某種可能。她知道，二爺的病一直都是衍郎中瞧的。
可那毒素，始終不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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