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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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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咒

天淵的黃沙飛揚, 卷起的黃沙吞沒了木則心的屍體,江依芽試圖去抓木則心,只抓住了他腰間的玉墜, 他整個人被黃沙掩埋殆盡,消失在了天淵。

他仿佛沒曾來過,除了手中的玉墜, 江依芽再找不到關於木則心的東西。

溫涼的玉石緊緊地被江依芽攥在手中, 她記得從前這玉墜一直掛在他的腰間, 天資聰慧的少年被父母放在掌心, 是師友的驕傲,如今葬送在了天淵, 無人看見無人知曉。

“張懷若,我的心魔是你。”江依芽止不住的落淚,收好木則心的玉墜,“是你一直不改的涼薄心性, 我信錯了你,走錯了路,我認了。”

他能毫不猶豫的殺了木則心, 有朝一日也能殺了她身邊所有她在乎的人, 也可能包括祭劍的她。

“小綠芽,我從來沒騙過你, 他本就該死。”

若不是木則心的擅自闖入也不會引得這樣多的妖獸異動,甚至連同翼獸都在一處,他若不來,她也就和木則心死在了巖石林。

“他該死, 他為什麽該死?”江依芽冷笑一聲,“我也該死, 我會去祭劍的。張懷若,你也殺了我吧。”

張懷若箭步上前將她攬入懷中,“我永遠都不會傷害你,小綠芽,我不會殺你的。”他緊緊抱著江依芽,“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說,我們會成婚,會有天下人為我們祝福,會有孩子。”

他的心忽然患得患失,江依芽的話語讓他墜進了無盡深淵,可他卻不明白是為什麽。

明明他只是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明明這些人最後都會死,為什麽會因他而傷心。

“小綠芽,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他眼中掠過一陣殺氣,“你是不是喜歡他?”

她的眼淚都是為木則心而流,她也是因他而生氣,一樁樁一件件,無一不在證明江依芽是為了木則心才說出這些話。

“你騙我!”他厲聲質問,咬碎了每一個字,“你根本不愛我,從頭到尾你都在騙我!”

江依芽心如死灰,滿目漠然蕭索,此刻見著這樣近乎癲狂的他一個字也沒說,手中仍然捏著平安扣玉墜。

張懷若從來沒明白她想要的時候,直到此刻都在懷疑她,彼此的信任薄得像是一張紙,一戳即破。

“我就是喜歡他,怎麽了?”江依芽自嘲地笑著,“怎麽,殺了我啊張懷若,有本事你殺了我。”

“江依芽!”

他的手懸在半空中,雙眸腥紅,最終沒掐上她的脖子,“江依芽,就算你喜歡他,他也死了!”

死人,憑什麽和他爭。

“死了!你好好看看,這天淵的黃沙會淹沒他,他永遠消失在黃沙中,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他強制轉過江依芽去看剛才木則心消失的地方。

滿地黃沙飄揚,空無一人,只有她手中緊緊攥著的平安扣證明過木則心真切的來過。

只要江依芽還活著,他不信她會永遠想著木則心,他情願守著她,只要她在他的身邊,那就足矣。

“啊——”

她撕心裂肺的喊聲,沖破了這片黃沙,再次睜眼之時,江依芽回到了淵海中,額頭的冷汗直冒,淵海的潺潺的流水聲,仿佛調笑聲在耳邊嘲諷。

幽暗的淵海中,只剩她一個人,張懷若不見了。

江依芽身上疲軟無力,扶著樹起身。

清脆的一聲碰撞,落在淵海的淺水中,激起水波,泛起幽藍的熒光。

是真的,幻境裏是真的,木則心真的死了,江依芽跪倒在地上,聲音幾度哽咽,淚水奔湧而出,撿回木則心的平安扣,那個陽光正義的少年,真的死了。

死在了無人知曉,無人銘記的天淵。

——“我心中有道,想要除魔衛道,況且我有這樣的能力,不該浪費。”

——“子虛!子虛!子虛!”

木則心不該死,也不該因她而死,她永遠虧欠木則心。

“子虛,再見了。”

所有的回憶走馬燈中,意氣風發的少年揚著笑同她告別。

“木則心,我對不起你,對不起。”

她的聲音哭到啞然,手急劇顫抖,心臟在某個瞬間慢了一拍。木則心是她在南山遇到的第一個對她好的人,雖說有點呆,但對她的好不是假的。

“哭夠了嗎?”

身後一道清冷的男聲響起,如同往常一樣,冷淡無情。

江依芽將平安扣收到袖中,起身的片刻,縷清了腦海中有些雜亂的事情,“張懷若,還有很多事情是你沒告訴的對嗎?”

她的一雙杏眼哭得血紅,布滿了血絲,好像是對他的恨意。

張懷若只當她是一時情急哭昏了頭,垂下眼睫,淡聲道,“你瘋了。”

“我瘋了?”江依芽失笑,笑得可悲,“張懷若,你不止利用,你還算計赤羽。”樁樁件件,都是他布的局,從回南山到長雲。

“小靈兒不是你的人,但她憑什麽一次次的幫我,是於子思。”她回憶著在天湖派中種種,“於子思,就是赤羽的妹妹,小靈兒講的故事,是講給赤羽聽的。”

“你不可能不知道,或者你早就知道,因為你也有上一世的記憶。”這也就能說通為何於子思會要她和赤羽不要出現在門派大比,因為在那時現在的局面就已被料到。

四大門派,死的死傷的傷,留下來的只有殘骸,這件事唯有天湖派的獲益最深,主導這一切人顯而易見。

還是太晚了,等她想明白的時候什麽都發生了,還好清蘭和赤羽都沒來。

江依芽繼續說著,“不止這件事,還有你把我送回碧水派,當真是為我嗎?”要她重回碧水派,尋求一方庇護,當真是這樣嗎。

“真的是為了我嗎?”

張懷若摩挲著指節,隱在袖袍下手不斷收緊,眼底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是——”

他才開口便被她打斷,說話的語氣也添了幾分冷漠,“是因為你知道莊雪惜才愛才,一定會讓我當下一任長老,所以你故意的。”

故意讓她回碧水派,讓她日後當上碧水派的長老,四大門派也就只剩下青峰派和南山派會真正與他為敵。

這一步好棋,她直到現在才明白,還有什麽是他張懷若做不出來的,還有什麽是他不能算計的。

所以呢,木則心就該因她而死嗎。

江依芽想不通,是不是在靈谷的日子,他也在算計,說愛她,讓她留在他身邊,是不是只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輕而易舉的殺了她。

他明明知道她願意和他同甘共苦,真到了那時,她也願意為了他去死。

原來,這一路的共進退的人只有她。

張懷若垂首不語,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指尖深深陷進骨節,刺骨的疼傳遍全身,漸漸地逐漸陷進了肉裏。

“是這樣的對吧,你輕輕松松的每一步走得多簡單啊,準備什麽時候殺了我?”她唇邊勾著一抹諷刺的笑,“你說小靈兒不是你的人,我信你。”

“但於子思,一定是你的人。”

“我原先想,你或許是和於合哲同謀,畢竟對你最有利的天湖派的人,是於合哲而不是於子思。”江依芽道,“但就在剛剛,我才恍然發覺,小靈兒是於子思的人,從頭到尾她只對於子思忠心耿耿。”

天湖派的林子裏,她叫的那個人是姐姐,那個人的衣裙沾了林子的濕泥,只是那時她太過於在乎於子思的目的,而將一個人,當作了兩個人。

她不清楚是何原因會讓張懷若選擇於子思而不是於合哲,但小靈兒作為中間人,無不說明,張懷若一直在和於子思接觸。

“可因為你,死了那麽多人。”

曾經,江依芽真的以為她能夠看著無關緊要的人去死,因為他們沒能力活在這個世間,可弱肉強食就是對的嗎。

她不也是活了兩世才修得這些秘術嗎。

秦聽那天在峰臺哭得血淚都幹了,一雙眼睛再也不能看見世事,小青峰的玉蘭花那麽漂亮,還有拂恩一直在等著她,又有無數的人直接喪失了性命。

他們又是誰的期盼,是誰的依賴。

“江依芽,你不是答應過我,不會阻止我嗎?”他咬牙與她對視,看向那雙受傷無助的雙眼,他的心被她的眼淚灼傷,“可我從來沒有傷害過你不是嗎?”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未真正的傷過她,甚至是在保護她,讓她去碧水派確實是為讓她有一方的庇佑,殺了木則心也是因為他會激發天淵中無盡的妖獸。

天淵這個吞噬嗔念的地方,木則心幹凈得像是一方凈土,竟然還能憑著一腔孤勇尋到江依芽,可也因此引來了那麽多的妖獸。

是他該死。

“從來沒有傷害我,哪一件不是在騙我。”江依芽淚盡,說話聲音含糊不清,“你殺了木則心,害秦聽失去了雙目,殺了那麽多人,每一件都是在傷害我。”

任何一件都能擊潰現在的她。

淵海中的深淵泛起了滔天的水波,如同感受到了什麽照應,逐步沸騰起來,幽藍的熒光照徹昏暗的淵海,釋放出無數的水痕纏繞著江依芽。

空洞的低沈的聲音,縈繞在耳,像是魔咒讓她無法抗拒。

“殺了他!”

“他是恨的根源,殺了他就能離開天淵。”

那聲音一步步的引誘著江依芽,聲音時而魅惑,時而甜膩。一道道水痕隔開了江依芽與張懷若,等到他發覺不對的時候,水痕已將她包裹在其中。

聲音還盤旋在她的耳邊,不放過任何可以讓她真正墮入天淵的機會。

“來吧,只要殺了他,就能離開天淵。”

“握起你的劍,捅向那裏就可以報仇雪恨,讓仇恨永遠消弭。”

一道水痕擡起她的手,指向張懷若的心臟,江依芽恍惚之中,聽它的話召出了青花劍,直直地盯著張懷若。

“對,就是這樣。”

江依芽提劍向前刺去,一雙漆黑的瞳孔異常的深邃寧靜,仿佛與天淵融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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