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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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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海

張懷若跟著張青山消失在無邊月夜中, 只剩下江依芽在原地,她悵然若失的回頭,回眸見到了一株生長得旺盛的青芽花, 在月光下極其漂亮,花瓣青葉都在泛著螢綠的光。

還來不及細思,江依芽又被周遭的景物拖拽回了一片荒蕪, 又回到了天淵。

剛才她為什麽會看到那些曾經的畫面, 她和張懷若的過去, 清晰明了的出現在了記憶裏。

那朵青芽花曾被張懷若無意間用血灌溉過。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她手上的傷口不再淌血, 正當她想得入迷時,聽到了野獸的聲音, 天淵是一個怎樣的地方,江依芽毫無了解,而這裏又會有些什麽,更是讓人心裏難安。

江依芽借著地勢往林立的巖石中躲, 但那野獸的聲音卻越來越近,就像是在她身上裝了追蹤的東西。

她垂眸捂著手臂,一瞬間便明白過來了, 是血。那些野獸一定是聞著血腥氣來的, 想到此處,江依芽一步不敢停, 時不時地回頭看著那些野獸。

雙翼曠闊像是原野,雙目瞪大時像是銅鈴,兩顆獠牙裸露在外,這野獸比她大上數百倍不止。

再跑下去只會精疲力竭, 巖石林的盡頭又是一片荒蕪的黃沙,等跑出這裏, 到時候也會被野獸抓住。

還差一步,江依芽回頭看了眼振翅起飛的野獸,黃沙被煽動,飄飄灑灑的浮在空中。

就在感知到要出巖石林時,江依芽撞到了什麽,她驚慌失措地擡眼,這個時候被絆倒可不是什麽好事。

“別跑了。”

熟悉的聲音在耳畔回響,一瞬間她的慌亂被撫平,擡眸與他對視一眼,“你受傷了沒?你怎麽找到我的。”

張懷若將她護到身後,召出青花劍,以劍鑄成一道結界,一只手緊握住江依芽的手。

“這是天淵的翼獸,它的眼睛可做寶石。”張懷若唇邊勾起一抹笑,單手握劍,將劍扔向翼獸後單手掐訣,幻化出無數道劍影。

翼獸用翅膀裹著身體,像是受到傷害的縮頭烏龜。

“疼不疼,天淵裏沒有草藥,要出去的話必須破除魔障。”張懷若收攏劍影,直刺翼獸,瞬間成了漏空的篩子。

解決完翼獸後,張懷若往前走去,江依芽急忙扯住他,“你真要做成寶石啊,我不要。”話落,她連連搖頭,再好的寶石在這天淵也無用。

張懷若道,“拿劍,有比這更漂亮的寶石,這配不上你。”

天淵中沒有日月無法辨別時間,也不知道是過了多久,兩人在巖石林裏架起了一堆柴火。

“怎麽了?”他道,“等會去淵海邊,或許會有辦法清除魔障。”

江依芽往火光處靠攏,“你為什麽不來碧水派見我?”明明是不想問的,卻還是抵不住心裏想要知道這個答案。

她在碧水派等著見他,等了一天又一天,他為什麽不來見她。

“對不起。”

“我不想聽這個,我想聽一個理由。”江依芽雙手抱膝,眼中倒映躍動的火光。

上次和張懷若這樣待在一起還是在靈谷,好似過去了很久很久。

張懷若垂眸道,“我克制不住體內的魔氣了。”

這件事他想瞞著江依芽,他怕有朝一日控制不住,會傷了江依芽,也怕她會離開。

她平靜地望著柴火,心下郁悶想著原來是因為這樣嗎。

“門派大比時的毒,不是你下的,但你為什麽要偷偷去南山。”江依芽問,“那個時候,你應該知道宋淩查出你是殺死張阮阮的兇手了。”

張懷若明明什麽都知道,卻還是偷偷去南山。

如果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是張懷若,那麽又會是在門派大比上下了毒,還有誰也在恨著這些正道。

天淵中忽然暗了下來,空中沒有月亮卻有漫天的繁星,黃沙的另一面是繁星,江依芽仰頭,“小靈兒是你的人?”

小靈兒幾度救她,讓她從危險中脫身,除了張懷若,江依芽想不到還有誰會這麽好心。

“不是。”張懷若清了清手上的灰塵,“我去南山,是因為我知道莊雪一定會帶你去。”

“而你,一定會因為我陷入險境。”他低聲說,“這些與你無關。”

事情因他而起,他也不會讓江依芽以身犯險。

以張青山的為人,肯定會將她留在南山,日夜折磨等到他出現。

“這天淵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嗎?”她環顧四周的一片荒蕪,她方才看到的滿天繁星,似乎與外界的不同。

“是上古時期遺落的一面鏡子,懲治那些心不清凈的人,或者神。”他緩聲道來,回想著書上所記載的內容。

神?世上真的會有神嗎。

江依芽沈下心想著,雖然人人都能修道,可實際能成仙成神的,好像也沒聽說過。

“去淵海吧,我們早日出去,一定有辦法能夠抑制你體內的魔氣。”江依芽咻的起身,把手遞給張懷若。

黃沙遍地,除了巖石林之外幾乎再見不到其他的東西,已經在這漫無邊際的地方來來回來走了好幾圈,甚至連有沒有繞回原地都未可知。

“別走了,小綠芽。”張懷若拉住她,阻止她要繼續往前走。

江依芽滿眼不服輸地開口,“一直走一定能找到淵海的。”這地方說白了就是面鏡子,她不信這面鏡子無窮無盡。

她這副樣子,又倔又惹人笑。

“淵海,應當不在這裏。”話落,他仰頭看著“繁星”。

江依芽隨他一道望去,那“繁星”細細看去更像是海浪被照耀後的波光,難道淵海在他們的頭頂。

“可我們怎麽去到上面?”天地倒懸,這樣的場景她只見過一次,她重生的那一天。

他牽著江依芽的躍上巖石林,石林的頂端往下看去,如同起伏的山脈,最下面的黃沙逐漸流動起來,像流水朝著一個方向流動。

兩人縱身跟著流沙的方向,直到最後一塊巖石消失,也沒見到淵海,黃沙也停在了巖石的前方。

江依芽仰頭再看天淵的上空,“繁星”消失了。

現在至少可以確定一點,他們的方向是沒錯的。思緒交匯時,江依芽眼前一亮,“淵海在——”

不等她說完,就已經身體騰空,被張懷若帶著跳進了黃沙的盡頭,急速下墜時,整個人不由控制地輕顫,前世被推下鑄劍臺的無力感襲來。

張懷若攥緊她的手腕,扶著她的後頸,讓她能全身心的依靠在他身上。

“別怕,我在。”

在劇烈的下墜風聲中這句話被沖散。

江依芽閉著眼,她不怕高,卻怕記憶深處無法忘卻的畫面,仿佛又再一次墜入了鑄劍臺。

可她又真切的能感受到有人在他的身邊,她不會墜進鑄劍臺。

這不高的巖石林讓兩人墜下的時間卻格外漫長,周遭的一切都在變化,扭曲的天淵上空變成了黃沙,迷蒙旋轉之間,兩人落到了一片黑寂之中。

寬曠無垠地淺水灘接住了兩人,溫涼的水池激起波瀾,蕩開層層水花。

張懷若輕扶起江依芽,迅速掃視了一圈新環境。

“這就是淵海?”

同黃沙一樣,蔓延無盡,在這一方天地裏幾乎再看不見別的東西,只是這裏比黃沙更黑,幽暗之中唯有點點波光,除此之外再見不到別的東西。

比黃沙還無趣,這裏更多的是壓抑與幽靜。

黃沙不燥熱,但卻荒蕪熱烈,還有翼獸。

江依芽猛地擡眸,“這裏會不會有翼獸之類的東西?”

“古籍上只記載淵海一片幽暗,其餘的部分殘缺,不清楚會有些什麽。”他先踏出一步,水波蕩開數千裏,每一層都泛著光亮,瑩瑩微光讓兩人看清了腳下。

清淺的池水,只到腳踝,可張懷若面前的池水如同深淵,深不見底,幽藍深靜,這兩處的水深不同。

江依芽急忙把他拽了回來,“每一步都需要慎重。”

“小綠芽,不往前走,是出不去的。”他看向江依芽攥著他的手,目光沈了下來。

站在原地固然安全,但這樣並不能去除魔障,只會消磨時間。

“你別往前去,我有更好的辦法。”江依芽取下頭飾,看著被扔出去的簪子,還好不是清蘭送的那對絹花。

掉在水中的簪子激起的水圈泛起的熒光比剛才亮了許多,而簪子也沈入了水底,慢悠悠地往水下落去。

“這水的深度應該和熒光有關系。”話落,江依芽又摘了另一邊的簪子扔在了不遠處,蕩開的水圈和熒光都比剛才的弱。

見此,張懷若蹲下身子輕觸池水,又一圈圈的水波蕩開,忽然之間淺層的池水往後退去,身後一棵枯樹破土而出,生長在池水的中央卻是一棵枯樹。

當真是奇怪,江依芽望著枯樹,目光漸漸黯淡下去。

見到這棵樹的瞬間,她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張懷若。

“水退了,這棵樹是枯的。”她撫摸上枯樹,指尖被幹涉的樹皮刮得有些疼。

張懷若仰頭看去,枝椏橫斜,朽木漏空,看不見一點生氣。

“淵海中唯一有的就是這棵枯樹,那池水也向後退去了。”他回頭看向深淵,黑不見底,根本探不出其中的深度,“小綠芽,你的心魔是什麽。”

天淵這個地方本就是懲治人的愛恨嗔癡,唯有勘破內心的妄念,才能真正走出這裏。

“我的心魔?”

江依芽蹙眉想著,她的心魔是什麽。

前半生的記憶猶如洪水襲來,一遍遍的在腦海中顯現,好像有很多她在意的事,可去深究之時,好像一切都能放下。

而今,能算得上心魔的一件事。

唯有他。

江依芽恍然擡眸,眼中萬般不舍,她怕的是張懷若有朝一日身死隕落,到那時,又會再有重生的機會嗎。

幽暗森冷的淵海刮起了一陣狂風,吹起了枯樹的枝椏,江依芽淚眼朦朧,模糊之間周圍的一切都變了模樣。

“殺了他!”

“師弟來世不可作惡。”宋淩提劍斬向張懷若,劍氣震蕩四方,彈開了許多修為淺的弟子。

江依芽躲在碧水派的大殿後,看著宋淩與張懷若交手,這個記憶不屬於她,她看到的是......

是張懷若的記憶。

這是上一世他被穿心時的畫面,那把劍中有她的亡魂。

此刻陰雲蔽日,與門派大比那天的天氣無異,只是此刻江依芽身上泛冷,一顆心被無形的手緊緊擠壓,眼看著那把劍就要直刺進他的心。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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