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搶親

關燈
搶親

七月中旬, 莊雪一早找到正在修煉的江依芽,將收到的喜帖遞到了她面前。

“這是亭南城的人送來的,是你在南山的同門我便收了。”

江依芽接過喜帖, 是清蘭與李家公子的喜帖,看著那上面的金字,眼前浮現出赤羽與清蘭共同出現過的畫面。

對赤羽來講, 他究竟在意的是什麽, 又為什麽不願意正視他對清蘭的感情。

而現在, 這些都已經不再重要, 清蘭師姐成婚在即,木已成舟。

江依芽猛地擡眸, 什麽木已成舟,她才不信赤羽甘願看著清蘭嫁給被人。

“長老,那我回一趟亭南城。”江依芽緊攥著那張薄薄的喜帖,幾乎是要揉碎了。

莊雪頷首, 讓她離開。這是她的事,她也不好說什麽,好歹是半個同門。

坐在回亭南城的船上, 她的將喜帖撕成了碎片, 那樣花心的人,怎麽配得上她的好師姐。

她就是搶也要把人搶走, 反正有人兜底。

江依芽很久沒這樣隨意過,往日在南山處處受限,看人臉色過日子,現在張阮阮死了, 張青山的手再長,也沒辦法伸到碧水派。

湖水幽幽, 碧空悠悠。

江依芽平躺在船上,眺望眼前的浮雲,其實做這些對她來講都不難,難的是該怎樣見到赤羽。

他如果在長雲派,她是斷然不會去的。張懷若不見她,她也不會去找他。

更何況,他擅作主張殺了張阮阮。

等等,她雖在碧水派,可張阮阮死了是件大事,為何碧水派沒有任何消息?

江依芽驚坐起身,回想其中的細節,張懷若說他殺了張阮阮,這件事毋庸置疑是真的,也就是說,南山的人隱藏了這件事。

恐怕為的就是門派大比時來一場甕中捉鱉,當著四大門派的面將背後的人斬首。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麽張懷若的處境就很危險。

離門派大比還有半月,依照宋淩的行事作風,他肯定會想方設法的查出背後的人。

張懷若向她說沒有留下把柄,但誰又說得準,會不會無意中留下痕跡。

算了,當務之急是搶師姐回來。

李府上下掛滿了紅綢,同往日一樣,這是李家公子第五次娶妻,多得是看笑話的。

只是李家有錢,就算是心裏笑話,也不會當著人家的面說。

江依芽一腳跨進李府,那一身的豪邁氣,看起來就不同尋常,周遭人見她的氣勢紛紛避開了些。

“李公子真是好福氣。”

“那可不,有幾人能做到這樣。”

怎麽還是和上次一樣,有些碎嘴子,話裏話外都在嘲諷。江依芽懶得管,在密集的人群裏尋找一個身影,紅衣貌美的男子,楞是沒瞧見。

赤羽當真這麽狠心,不來見一見清蘭。

江依芽避開人群往裏面走,這個位置是以前她和木則心站過的,也不知道木則心會不會來。

那時在李府拜堂的居然是赤羽和清蘭,如今想來,她還有些意外,恍然之間仿佛回到了那個時候,那時的結局就很美好。

清蘭與赤羽拜堂成親,她也還對將來報有希望。

只是沒有張懷若了。

算不得個好結局,可他也還活著,總好過被一箭穿心。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晃而過的紅衣出現了,江依芽掃視著周圍,緊緊追隨著那一點蹤跡,跟著他一路出了府。

鑼鼓聲漸起,新娘子的轎子越來越近。

“小紅哥哥,還要跑嗎?”江依芽躍上白墻,終於是給她追上了,從前怎麽沒發現赤羽輕功這樣好,追得她直喘氣。

繡著金牡丹的正紅身影停了下來,卻沒回頭。

“你怎麽回來了?”他猶豫了半晌才回頭,而那鑼鼓聲在耳邊回響,過了這條街,轎子就要落到李府門前。

江依芽指著那鑼鼓聲的方向,黛眉輕挑,“小紅哥哥,那裏面坐著的是清蘭師姐,看見沒大花轎,新娘子,紅嫁衣,師姐就是別人的了。”

赤羽眉頭緊蹙,他又怎麽不知道江依芽說這話的意思。

可他怎麽去面對清蘭,就連張懷若叫他送的禮,他也是急匆匆的放了就走,只怕遲了一步就和清蘭的花轎撞上。

江依芽比赤羽更愁,沒想到赤羽的定力這麽好,於是她換了個說法,“那李家公子娶了四個老婆呢。”

“四個呢!”她嫌惡的繼續說道,“師姐這樣好的人,就要在李府待一輩子了。”

說到這裏赤羽才漸漸有了動搖的心思,江依芽一秒捕捉到,只要這一秒的動搖,她就能確認赤羽放不下清蘭,他們才是良配。

江依芽抓起赤羽的手,從袖中拿出準備好的面罩,遮住兩人的容顏。

“搶親了!”

赤羽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跟著她一道飛檐走壁,必須要趕在花轎落地前劫下清蘭。

轟隆轟隆——

天邊驚雷炸響,閃著紫色光芒,原先晴朗的天空被烏雲迅速遮蓋,空氣中已經有了濕潤的氣息。

“小綠,這是天不容的事。”

看著忽然飄來的烏雲,伴隨著陣陣閃電,仿佛實在斥責兩人的行為,赤羽試圖想要掙開江依芽的手,卻被牢牢攥住,她要搶親的決心比他還大。

是給他搶還是給她自己搶。

江依芽卻不覺得這是天不容的事,耳畔呼嘯而過的風聲,以及轟隆的雷聲都在為他們所作的事喝彩。

“這是老天爺在為我們鼓掌。”

話落,江依芽攥著赤羽跳下房梁,風姿颯爽地落在花轎前,不屑地看向擡轎的人,隨侍在一旁的隨從都瞪大了眼,加之雷聲做襯,幾人都怕得很。

“這是李府的轎子,你們也敢攔?”領頭的人鼓著口氣,上前去吼道。

江依芽哼笑一聲,“別說李府的轎子,就算是南山的轎子我都敢攔。”現在她是碧水派的人,南山想要處置她還得問過莊雪的意見。

天邊雷聲翻湧似波濤,一陣又一陣,泛白的光照亮亭南城,江依芽的召出弓箭直指擋在花轎前的人。

“子虛?”花轎裏的人疑惑出聲。

“夫人,有人攔轎。”領頭的壯漢,朝裏面稟道,餘光剜向江依芽。

李府花了大價錢請他們來護轎,這生意馬上就要成了,就差個拐角,還能讓人攪亂了不成。

江依芽勾唇笑道,“師姐,有人來搶親了。”她送了叩住赤羽的手,“我是來幫忙的。”

“胡鬧!”

清蘭出聲呵斥她,因為知道江依芽不想讓她嫁進李府,以為又是她在意氣用事。

“是不是胡鬧,師姐為何不出來看看。”江依芽瞅了一眼赤羽。

這次一道驚雷綿延數千裏,恍如青天白日,紅蓋頭下,清蘭緊攥嫁衣。

陪在花轎旁的媒婆,不怕死地說了句,“這新娘子沒入洞房摘蓋頭是不吉利的,你這小姑娘怎麽回事!”她才不管江依芽是什麽人,只是一通說教。

“多嘴。”江依芽挑眉,箭指媒婆的頭,“你再說一句話,我就放箭了。”

領頭的壯漢與其他護送的人拔出刀來,也不想再同他們廢話。赤羽沒有召出劍,反而只靜靜地站在原地。

天邊大雨落下,沈重地落在身上,很快整個亭南城被暴風驟雨席卷,原先在李府的人都散了,奔走回家。

沒再李府逃到好彩頭,還反倒淋了一身雨。

“給我讓開。”壯漢先行拔出兩柄大刀,刀光鋒利,他也是個修習的人,他的靈力全在兩柄刀上。

身後的隨從跟著壯漢沖上前去,江依芽足尖輕點向後退去,箭生螢綠光彩,劃過雨幕最終定到赤羽的身前。

“再猶豫的話,師姐不是你的,小紅哥哥,你的命也不是你的。”江依芽收了箭,躍上房梁旁觀著他。

壯漢仰頭看江依芽,剛剛說的最兇的就是她,現在跑得比誰都快,不過最重要的是打退面前的攔路虎。

赤羽還是不動,她其實有些急了,話說得那樣絕決,她又怎麽可能真的看著他死。

只是想她這個哥哥爭氣些。

赤羽長身玉立在雨幕中,像是降世的美仙人,可哪裏有這樣的畏首畏尾的仙人。

江依芽眼瞧著壯漢的大刀離他越來越近,正當她恨赤羽不爭氣時,還不等她動手,有人先出手攔下了壯漢。

一柄清劍從花轎飛出,劃破雨珠,直直插在地上,攔下了壯漢的大刀。

“夫人?”壯漢茫然地回頭望去,只見被雨淋濕的花轎孤零零地在小巷中,剛才神氣的媒婆已不知跑到了那裏去。

轎簾被一只玉手掀開,清蘭緩步走出,不過她的蓋頭還沒掀,“放了他吧,他只是路過。”

清蘭聲音溫柔,不過在暴雨中很是清晰,絲毫不含糊。話落,清蘭往江依芽的方向望去。

“子虛,帶他走吧。”清蘭垂下眼睫,還好有紅蓋頭遮掩她的情緒,不至於被人看穿。

大雨如註,赤羽渾身被淋濕,到此刻也沒擡眸看清蘭。

即使兩人沒有眼神交匯,但江依芽仿佛能透過紅蓋頭能看到師姐布滿愁容的臉。

她忽然心生愧疚,就算她在想赤羽和清蘭修成正果好像也不該破壞她的婚事。

清蘭毫不猶豫地轉身回花轎,“這場雨不要再落了。”她小聲地呢喃,眼眶逐漸濕潤,明明有蓋頭為她擋著,卻還是想流淚。

赤羽不願意的事,她也不回去勉強,今天這出,清蘭清楚是江依芽在推波助瀾,只要鬧不出大事,她也就算了。

“你幹什麽?”壯漢瞪大眼睛看著赤羽身影矯捷地往前沖,只留下一抹紅色光線。

壯漢見方向不對,急忙跑到清蘭的身邊,可惜晚了一步,眼睜睜地看著清蘭被擄走。

江依芽的反應和壯漢相同,沒想到赤羽還是帶走了清蘭,她都以為兩人是不可能的了。

“誰敢去追。”江依芽攔在壯漢的身前,誰敢往前一步她就箭就會落在誰的身上。

狂風刮過亭南城,粗壯的樹枝被吹得搖搖晃晃。

方才那瞬間,清蘭只覺身上一輕,忽然騰空,“你不是不願意見我嗎?”

清蘭扯下紅蓋頭,擡眸看向赤羽,瓢潑的雨滴墜進眼底,她眼角熱淚跟著滾滾而出。

赤羽不敢低眉看她,抱著清蘭的動作極輕,生怕跌到她。

“我——”赤羽穿梭在亭南城中,帶著清蘭到了城外,“清蘭,我.....”他什麽都說不出口,仿佛有根魚刺卡在喉嚨中。

他是想帶著清蘭離開,可他該以什麽樣的身份帶她離開。

城外破廟裏,赤羽放下清蘭,隨後匆匆架起火堆,淋了雨的人身上寒氣重,緊接著又急忙撿了些木柴。

清蘭目光一刻都沒離開他,原本她已經做好在李府枯守一生的準備,卻不曾想赤羽真的會帶她走。

火光幡然躍動,她的眼中倒映著赤羽的身影,“赤羽,我喜歡你。”

赤羽放柴的手一頓,垂眸不語。

清蘭知道他在想什麽,於是往前走去,冰涼的雙手覆在他的手上,赤羽回頭與她對視。

“我只想與你共華發,往事已矣。”清蘭目光溫柔堅定,“而我亦沒有你想的那麽好。”

赤羽本能地想要抽回手,可清蘭攥得很近,她早已猜到赤羽不會直面她。

“赤羽,你看著我說,好嗎。”

“你為了我去天湖派求藥,為了我種下那一束鈴蘭花,你當真不願意面對我嗎。”

“我就在你的面前,我想聽你說你心底的答案,而不是一次又一次隱藏。”

“赤羽,你很好。”

清蘭一句又一句的說著,天邊的雨勢不減,破廟裏微弱的火光卻讓她格外的溫暖。

在清蘭聲聲話語中,赤羽終於擡眸直視清蘭,“我不知該怎樣去面對。”

他無法面對那些醜惡的過去,而他如此又要叫清蘭和他一道墜進塵埃。

心底來回受著折磨,勸慰著清蘭嫁給李家也是個善果,即使他的喜歡藏起來也沒關系。

可當江依芽拉著他去搶親的時候,心中卻是高興的。

“對不起。”赤羽垂下眼睫,望著清蘭握著她的手,萬般自責湧上心頭,因為他的話,無數次傷了她的心。

清蘭眼角淚水溢出,“我要聽你說,你是否喜歡我。”那句對不起,已經讓她清楚,曾經他說的話是假的,他也是喜歡她的。

“我喜歡你。”

這句話她等得太久,一次次的煎熬,無數次的懷疑,最終她等到了。

清蘭撲進赤羽的懷裏,聲音啞然,“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嗎?”此刻,她像個小姑娘撲在心愛的人懷中訴說著受過的委屈。

“對不起清蘭,曾經我與你並不相配,直到你說了那一番話,我才恍然明白。”赤羽慢慢將清蘭抱緊,他珍視的人,就在他的懷裏。

過去他說過的那些話,在這一刻全都消散,如果清蘭不願意和他走,誰也劫不走花轎。

直到那一刻,清蘭都在等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