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閉眼

關燈
閉眼

“把手伸出來。”江依芽始終差一點看清, 於是便想著借一借木則心的力,待她跳起來時,然後只需一瞬便可。

木則心雖有些疑惑但還是照做, 江依芽再次起跳,她的手掌落在木則心的手上,掌心交融時的觸感全然不同。

江依芽手心柔軟小巧, 而木則心因常年練劍, 即使身在錦衣玉食之家也起了繭。

只是這一點江依芽沒關註, 她只想看清新郎。

木則心掌心使力將江依芽向上擡, “子虛,你看見了嗎?”

“夫妻對拜——”

江依芽此刻狠得牙癢癢, 好不容易借了木則心的力蹦的高了點,結果兩人又拜了下去,只留她看了坐在主位的二位老人。

“我不看了。”江依芽收回手,被氣得不成樣子, 氣鼓鼓的像是被偷了糧食的倉鼠。

木則心見她這樣子,心裏笑得開懷,“子虛, 你閉上眼睛, 我給你個東西。”

“什麽東西?”

“你先閉眼嘛。”

“行吧行吧。”鞭炮聲與人群中的嬉笑聲交雜在一處,江依芽依著木則心閉上眼, 靜靜等著他說的東西。

木則心從懷中取出油紙包著的小東西,“好了。”

江依芽先是楞了一瞬,隨即雀躍問道,“你什麽時候去買的?”小小的油紙裏面包了好幾顆滾雪球。

原先她以為木則心會在回南山的時候買, 可他怎麽現在就買來了。

“我見你在席間沒吃什麽,托了人買了來, 嘗嘗看。”木則心捧著滾雪球遞到江依芽的面前,眼神示意著她。

“好啊。”江依芽挑了最大的一顆扔進嘴裏,眉尾輕挑上揚,“好吃。”還是和她第一次吃的那樣好吃。

木則心一雙明亮的星眸只裝下了江依芽,他看著她吃東西像個小松鼠,腮幫子鼓起,他喜歡看江依芽這般開心無憂的樣子,他在想難道這就是母親說的,由喜歡到心生憐愛嗎?

天邊夕陽已沈,先前鬧熱的場面逐漸冷清下來,新娘與新郎被送入洞房,而江依芽還沒瞧見清蘭,來李府做客的人皆紛紛散去。

“天黑了,子虛我們回南山嗎?”木則心望著天邊升起的圓月,溫聲問她。

若是江依芽說不回南山,那他便帶著她回木府住一晚,若她要回去,他便一路護送她。

江依芽嘴裏還嚼著滾雪球,一口氣吃了兩三顆,她還在想為什麽清蘭一直沒出現,而新郎新娘又為何這樣熟悉。

至少她得確認一下清蘭的安危,也算是她回報清蘭待她這樣好。

“再等等吧,咱出去轉轉如何?”江依芽大步向前邁出去,“金瘡藥不錯。”

木則心跟在江依芽的身後,隨著她的步伐一步步淪陷,夜間的清風,吹拂著兩人,江依芽長發飄揚。

今日下山前她在耳後編了兩撮小辮子,花苞似的兩團雙髻上釵著絹花,青色絲條順著發髻而下。

而這也是江依芽最常見的打扮,要她梳覆雜的發髻太過為難,這樣反倒輕松便捷。

“木則心,如果晚些時候還沒見著清蘭師姐我們就回去吧。”江依芽回身又從木則心的手中拿了一顆滾雪球。

手中的東西還沒拿穩,江依芽身子一傾,徑直將木則心手中的油紙打翻,她也險些撲到木則心的身上。

回身一看是個瘦瘦小小的女孩,約莫七八歲的模樣,她的手上還端著木盆,著急忙慌的往裏面跑。

“對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小姑娘低著頭道歉,語氣惶惶不安,生怕受到責怪的樣子。

江依芽雖然可惜被打翻的滾雪球,可她也做不到同一個小姑娘置氣,“沒事沒事,你快去忙吧。”得了江依芽的話,她垂頭慌忙往裏面跑去,她裙擺上殘留著剛剛打潑的水漬。

木則心看向在地上打滾的滾雪球,“子虛,你還想吃嗎,想的話再買些就好。”江依芽拍了拍手上的糖霜,“算了算了,今天吃夠了。”

江依芽搖搖頭,過過嘴癮已經是很不錯了,再說要再去買還得繞路,日後再吃也是一樣的。

太奇怪了,方才撞到江依芽的那小女孩身上有種讓她失神無力的感覺,可她又說不上來是哪裏的問題。

兩人在李府附近逛了一圈,還是沒等到清蘭的身影。“我們回去吧,估計清蘭師姐有事去了。”江依芽頓住身子,轉頭同木則心說話。

天邊鋪開的夜色,懸掛於其中的月亮,在暗示著時間不早了。木則心一路送江依芽回了南山,上山一半時江依芽腳上走得累了,剩下的一段路木則心將她背了上去。

清冷銀輝下的李府還殘留著幾分熱鬧的氣息,不過不是客人,是家裏的侍女婆子,這還是她們頭遭遇到能活到現在的新娘子。

人人都道李家公子是個克妻的命,就連自家下人也會偷偷議論。

院中的房門上掛著大紅喜字,房內依稀可見搖晃的燭光,一抹紅色艷影穿過廊道,隨後停留在房門前。

一雙戴著墨色手套的手推開木門,吱呀——

清涼夜風過門而入,木門轉動的聲音引起端坐在床上的新娘的註意,紅蓋頭下她微微移動,視線停留在地上被拉長的影子。

“如何,可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紅袖一揮,新娘掀開蓋頭,是張清雅秀氣的臉,雙眸蘊著柔情卻並不顯柔弱,紅妝在她的面上只添了好氣色,她身上溫柔嫻靜的氣質將所有的紅衣的艷麗壓了下來。

只在紅蓋頭掀開的片刻,立於她身前的男子楞了一瞬,黑眸中流光輪轉幾番,只是為了掩蓋住一絲慌亂。

他迅速醒過神來,“我並未發現任何的異常,這太過奇怪。”他關上門,垂眸道,“清蘭師姐,是不是我們想錯了。”

清蘭一襲婚服,起身時垂在身前的烏發,扶過她的面頰,發絲間的步搖金釵隨之搖晃,“可李公子說,每次都是這個時候新娘會消失,我一路而來之時倒也無人。”

昏黃暖光的晃蕩之中清蘭微微凝眉,腦海中仔細回想這一路以來的事,根本不會有時間劫走新娘。

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想著想著清蘭不自覺的勾住下唇輕咬起來,“那會不會是在現在?”心中猛然升起一個猜測。

赤羽壓下心中紛亂的思緒,轉過身正面清蘭,“師姐,何出此言?”

李家新娘的事情,赤羽只是在下山時,聽清蘭寥寥說過幾句,他能知道的消息太少,做不出有用的分析。

砰砰——

“夫人可在?”一道稚嫩的女聲響起,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清蘭與赤羽對視一眼,而後才輕聲答道,“我在。”

外面靜了片刻,又說道,“公子說小姐一路風塵,叫我送些水來。”

清蘭眸中掠過一絲疑惑,難道是赤羽叫的,可赤羽哪有空閑的時間去叫下人送水,況且李家公子此時並不在府上。

或許這就是問題所在之處,“進來吧。”清蘭輕推著赤羽,而後做了個口型叫他先去屏風後躲著。

柔軟的手緩緩滑過赤羽的後背時,清蘭的掌心好像撫摸到了起伏的疤痕,不過她並未來得及多想,眼下最重要是外面的侍女。

木門再次被推開,迎面進來的不過是個七八歲的小姑娘,只有清蘭的肩高,她手中的端著水盆,衣角泛著水漬,眼眸清澈純真。

“夫人,凈手的水。”她將水放在桌前,退到一旁等著清蘭上前。

清蘭上前去,盆中的水晃蕩著,一圈圈的在木盆中蕩開,如同稀疏的年輪。

“為何是你來?”清蘭即將把手放下之時忽而間開口問她,小姑娘正垂眸四下張望,被清蘭的話嚇得險些出了聲。

她答,“一直都是我來,老夫人說這樣吉利。”

吉利?這是有什麽說法嗎,清蘭雖不解,但卻沒問她,畢竟她只是來解決問題的並不是來了解風俗的。

隨即清蘭用清水凈手,站在一旁的小姑娘褪去原先的小心翼翼,機靈的上前替清蘭擦幹手上的水。

“夫人,您是第四位公子的新婚妻子。”她收起手上的方帕,輕聲開口說著。

清蘭順著她的話問“你都記得前幾位夫人?你見過她們?”

小姑娘擡起咻的擡起頭,眼中輪轉處寸寸怪異的紫光,清蘭與她四目相對之時瞬間失了神,只怔怔的站在原地。

“我曾在外面見到過那些夫人,都去了一個地方。”小姑娘繼續說著,餘光瞥向屏風後的那雙腳,唇邊勾起一抹陰狠的笑,“夫人,可要與我一起去看看。”

“好。”

清蘭雙目失色仿佛呆滯的木偶,聽著她的一舉一動,最後與她一起出了房門。

待到房內沒有聲音,赤羽才緩緩從屏風後走出來,視線落到方才清蘭與那小姑娘所站的位置。

他走近桌邊的只覺有些奇怪,他清楚清蘭想要查出這件案子,定然是要從別人的身上問出些東西。

可清蘭怎麽會不同他知會一聲,就這樣將他擱在房內,桌上殘留有凈手的水,赤羽無意間劃過桌面,那水有問題。

是常用的迷魂水。

恍惚間赤羽的腦海中浮現出清蘭欲言又止的話,是被來的侍女打斷的,那時清蘭想說的是什麽。

——“會不會是現在?”

那個侍女有問題,清蘭有危險,赤羽心中落下一顆石子,迅速抽出鴛鴦枕下的劍,赤羽紅衣裳尾勾起燭光在院內去尋那人的身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