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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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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生辰

不知不覺中深冬來臨, 清風樓在城外地勢又高,還沒到臘月就開始下起了大雪。

前幾日只是微不足道的零星下雪,昨夜便下起了鵝毛大雪。

早上豆兒一推開房門, 到處都是白茫茫一片。

幾人用過早膳後, 趁屋外伺候的嬤嬤打掃大雪時,豆兒和夢蝶在院中打起了雪仗。

年輕姑娘們都喜歡雪, 加之顧瑤對她們也沒那麽多束縛,玩得十分盡興。

珩哥兒在屋中聽到打鬧聲, 哪還坐得住, 從榻上往下溜。

厚實的錦袍讓他動作更加笨拙, 爬了半天才到榻邊上,奶娘眼疾手快把他又抱了回去。

急得他嘰裏咕嚕埋怨過不停, 一手揮開奶娘手上的碗盞。

幸好奶娘躲得快, 一碗蛋羹才能幸免被打翻。

“哥兒,今日外面冷我們不能出去, 等雪化了我們再出去可好?”

“不……不……”珩哥兒口齒不清地蹦出來一個字, 哭鬧著。

屋內燒的是金絲炭, 溫暖如春, 既保暖又好聞。

誰想去外面,只有懵懂無知的孩童, 才不怕寒冷,喜歡外面的熱鬧。

顧瑤在房間作畫,聽到自己兒子哭鬧不止,放下手上的羊毫畫筆,走了出來。

半月前, 她的第一幅畫作《初冬》放在喬大師友人的畫樓,被人以兩千兩的價格買走。

按照喬衡墉之前的要求, 兩年後才能用靈越公子這個名號售畫。

此次她也只為試水,反響竟不錯,也鼓勵了她的積極性。

拿到銀子後,第一件事,便是給他師傅買了一套湖筆微墨。

喬衡墉雖然不缺這些,可看得出來,心中還是很高興。

而後她又給自己爹娘添置一些用品和冬衣。

剩下的六七百兩,便存到了自己戶頭上。

顧瑤見奶娘哄不住,又自己抱了起來,“奶娘說得對,昨日思濟叔叔就因貪玩,今日染了風寒。”

“珩兒乖,不出去,外面冷。”

珩哥兒聽後,哭得更大了。他在顧瑤懷中斜歪著身子,用手指著外面。

哭鬧道:“去……去……”

“我去把兩個丫頭叫進來,逗得哥兒都不願用膳了。也不顧及一點,隔壁院子還有個病人在呢。”奶娘見顧瑤哄勸也無用了,準備出去把兩人叫進來。

顧瑤平時不管她們,今日竟然同意了奶娘的做法。

不是因為自己的孩子,是顧及茶語閣思濟少爺,不能靜養不說,逗得思濟心癢難耐。

兩人被喊進了屋後,豆兒神色有些自責不安,而夢蝶則是意猶未盡。

豆兒最了解自己姑娘的性子,接過她手上的珩哥兒,撒嬌道:“姑娘,奴婢知道錯了,忘記思濟少爺還病著了。”

夢蝶就沒那麽通透了,甚至還理解成了另外一層意義,“大娘子,如果你氣二爺這半月沒來看你。要不,你也和我們出去扔會兒雪玩,這樣既能散散心,氣也消得快。”

顧瑤氣傻,當即怒道:“我何時氣他,不來看我了。我巴不得他不來了,我清凈。”

“大娘子就是口是心非,明明就稀罕我們二爺。那幾夜,奶娘給你們送熱水都送累了,床榻都快被你們搖……”

“真是個虎丫頭,這個話能說嗎?”奶娘當即止住。

幾人都羞紅了臉,尤其是顧瑤,恨不得此時就把自己埋到雪堆裏去。

顧瑤氣得轉身進了內屋,恐嚇道:“我定要讓,方既毓把你嫁給子山。”

豆兒也白了一眼夢蝶,抱著珩哥兒跟了進去。

“我哪裏說錯了,你們都這樣對我。”見幾人都不理自己,夢蝶自己委屈得不行。

還不甘心,跟著顧瑤一起進了內室,繼續說道:“二爺把你當眼珠疼,這金絲炭都是一車車送。”

“這可是,皇上賞賜給二爺的,他自己都舍不得用。”

顧瑤聽得也煩了,出聲打斷道:“豆兒,今日午膳煮滿滿兩桶米,讓夢蝶一人吃,看能不能堵上她的嘴。”

“大娘子,你那是想堵我嘴,你是想撐死我呀。”

“對,我就是要撐死你。”

豆兒和奶娘捂嘴偷笑,夢蝶冷哼一聲出了屋子。

她一走,豆兒和奶娘相互看一下,哈哈大笑起來。

奶娘笑道:“這個二楞子,哪一日才會開竅喲。”

這邊剛取笑完,就聽到外面夢蝶歡喜的聲音,“子風哥,你來了。”

“叫名字就行,我不是你哥。”子風冷漠回道。

這下屋內的幾人徹底忍不了了,大笑出了聲。

官署區

酉時過半,正值下衙時期。

子山等在衙房外,他身側還有一個,比他個子高大許多的小廝叫阿全。

是徐氏派來監視方既毓的,每日方既毓到哪裏,他就跟到哪裏。

子山知道,他們二爺至少還有一個時辰才會回府,對身邊的阿全吩咐道:“這次該你回府去給二爺領膳食了,次次都是我。”

“取膳食不是我的差事,我只聽大夫人的命令,跟著二爺就好。”阿全一臉冷色,一板一眼回道。

子山本就對他不滿,這半月來,這人腳跟腿地跟著他們二爺,連他們二爺如廁,他都要守在門口。

又趕不走,畢竟是大夫人派來的。

就連他們二爺,都默認了下來。

“你神氣什麽,大家都是伺候二爺。你每日跟個木樁子似的一動不動,而我忙得就像個陀螺。”

“今日這膳食,就得你回去拿。”

子山嘮叨半天,阿全依然不為所動,也不再回他一句。

“吵什麽了?”

聽到自己哥哥的聲音,子山神色一喜,更來勁了,拉著子風說道:“哥,這人實在囂張得很,我說不動他。”

子風看了眼沒有什麽表情的阿全,側身對子山訓斥道:“記住你的差事是伺候二爺,不是來指使旁人的。這是官署區,不是應書堂。這般吵鬧,二爺如何辦公,回府去取膳食吧。”

“哥!”子山告狀不成,反挨罵,心中極為不悅。

“還不快去。”

見子風發了火,子山也不敢磨蹭,負氣走出大堂衙房。

這時,子風才踏步進了方既毓的衙房。

衙房裏,方既毓正在給孟澤瑞的交代公務,“關於在朝官吏,保任蔭官條件更改政令,不用起草,先起草你手上的其他的幾道詔令。”

眼看年關之際,朝中政務又是最忙碌的時候。

偏偏在這時,有人提議,要求放寬保任蔭官的條件。

大魏一直以來,便是從正一品到正四品的官員,均可允蔭一子入仕。

先是蕭黨的人提議,保任蔭官延伸到正七品。

接連幾日下來,均無人反駁,就連方懷之這個吏部尚書都沒覺得不妥。

也是唯一一次,雙方達成共識。

早朝時方既毓一言不發,此時鐘大人都過審起草了,他卻不願,卡在了他這處。

孟澤瑞一臉驚慌,解釋道:“大人,這可是鐘大人親自交代的。說是早朝上官員們一致通過的,皇上也批準了。”

“無妨,此事我會讓皇上和鐘大人親自解釋,去吧。”

見方既毓這般堅持,孟澤瑞也不敢再多言,施一禮後退了下去。

孟澤瑞離開後,屋內只剩主仆兩人,方既毓當即問道:“牧嶼那邊可以消息?”

子山如實稟報:“回二爺,牧嶼已帶人找到大梁,可還沒尋到那掌櫃的蹤跡。”

半月前,蓑衣巷賣毒藥的商販逃走後,他們一路追查,此人竟然逃到了大梁。

而且發現,找那人的竟然不止他們,還有尤家的人。

這就讓方既毓更加斷定,他大哥中的蝕心散,就出自蓑衣巷的商販之手,只要找到了此人。

他手上就有鐵證,讓尤維義和尤湘淩認罪。

“傳信給牧嶼,定要讓他在尤家人之前找到那商販,確保那商販的安全。”

“是。”

說罷,子風當即就準備離去。

方既毓卻叫住了他,兩眼期待問道:“等等,她有沒有給我帶信。”

“回二爺,大娘子忙著繪畫,並未讓屬下帶什麽信。”子風呆楞一瞬,說道。

“屬下把東西放下就離開了。”

方既毓失落地揮了揮手,落寞說道“下去吧。”

哪知,子風邁出的腳步,又收了回來,低聲道:“不過,屬下聽夢蝶說,大娘子這幾晚等她們歇下後,偷偷在繡荷包,顏色是正紅色的。”

方既毓看著自己身上的紅色官袍,心中一喜,嘴角止不住上揚。

處理起公務來,也更有勁了。

在衙房用過晚膳後,方既毓直接去了宣明殿。

章德帝正好從鳳儀殿用膳回來,驚道:“愛卿,都此時了你還沒回府,有何要事明日再議。”

“皇上,此事臣今日必先與你言明,明日早朝時,你才好有對策應付。”

聽到方既毓嚴肅的語氣,章德帝神色有幾分凝重,“何時這般急?”

“今日早朝,眾人一起上奏的,保任蔭官條件更改一事,臣提議不能改。”

章德帝一臉詫異,“為何,這不是對大家都有利嗎?”

“你父親都沒反對,正好你五叔也有了官職。”

方既毓正色道:“臣不能為了自己家中那點利息,而不顧大魏的朝綱。此政令看似對眾人有利,實際正好中了蕭鳴鶴的計策。”

“朝中四品之類的官員,我們都能知道他們的來歷。”

“可從五品到七品,臣今日算了一下,便有半百。這些人當中有多少是蕭鳴鶴的人。”

“我們都不得而知。”

天南地北的都有,對他們的了解只是官譜上短短幾行字。

“這其中,有一部分都是外放官員,遲遲不能回長安,是因為他們的政績本不達標。對公務一再敷衍。如今又讓他們的子孫入朝為官,只會讓朝綱越來越亂。”

外放官員,一年考核下來,政績出眾的本就不多。官齡越久的越是滑頭,他們安於現狀對公務也不積極,拖延懶散。

“蔭官人數增多,其中不乏平庸無能者,入了國子監不但造成人力浪費。將來再入六部,麻煩也隨之而來。”

“這個政令一旦執行,蕭鳴鶴的勢力盤根錯節。根本理不清,他隱藏的那些人脈,又能重回六部。”

“往日我們努力做的,也將是一場無用功。”

“況且蔭官增多,更會打擊準備從科考出路的寒門學子,這樣下去,皇上可想過後果。”

先皇在時,就主張支持寒門學子。提拔重用的許多寒門出身的官吏,可在蕭鳴鶴的打壓下,也所剩無幾了。

這樣一來,真正的可用的人才少之又少,大家都在混差事,抱著混吃等死的想法。

官宦子弟反正都有官當,也無人再願去受十年寒窗的苦。

朝堂也將越來越腐敗,那還有國力強盛一說。

“如今蕭鳴鶴手上又有兵權加之,皇上可要三思,這便是臣的理由。”

方既毓羅列出的理由,句句在理。

章德帝也是一臉後怕,之前他能同意眾人,也是有私心的。

往日對他不薄的幾位皇室宗親,多次在他面前委婉提議,要他給他們子嗣安排一些差事,苦於蔭官制度在的大魏非常嚴苛。

他也正想趁此全了這些人情,也沒多做深究,因為幾個領邦大國,保蔭的品級都是從一品到七品。

然而他也沒想過,有國情不同這一說法。

卻不知,細想下去,又是蕭鳴鶴擺的一刀。

“可朕都答應了,此事該如何解決。”

方既毓知道這天子的毛病,就是優柔寡斷,唯有鼓勵最有效果,“皇上你是天子,自古被壓下的奏折,都有你自己的理由,何須與他們解釋那麽多。”

“朕明白了既毓的一片苦心,朕不會讓蕭賊的人趁渾水摸魚。”

“此事,明日朕有辦法解決。”

見此事說通後,方既毓又說出今日來的第二個目的,“臣明日想告假一日,還請皇上準奏。”

章德帝兩眼放光,又來了興趣。“是為私事?”

見方既毓不答,他輕咳幾聲嚴肅說道:“既毓,近日你告假的次數有些多了,得註意影響。”

方既毓也不慌張,躬身施一禮後,言之鑿鑿說道:“皇上,去年元正半月,臣都在外地處理鹽引的公務。就算換假,臣也還剩餘多日。”

“你,哈哈哈,總算看到你俗氣的一面,實在不容易呀。”

見方既毓三緘其口不嚴道明原因,章德帝也來了興致,調侃道:“朕的確說過,但今日你不說原因,朕還是不準。”

“臣,明日要為一位好友過生辰。”

“好友?是心上人吧。”

這一次,方既毓卻破天荒地沒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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