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來人

關燈
第三十二章來人

第三十二章來人

方既毓醒過來時, 已是傍晚時分。

天色也黑了下來,他像往常一樣,起身便走到院墻下的石桌邊落座。

牧嶼也不多嘴, 點上石桌旁的落地宮燈。

又為他煮了壺熱茶, 便退到他身後。

方既毓神色專註,聽了半天, 隔壁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隨即起身向院外走去。

牧嶼忙叫住了他,“二爺, 大娘子回娘家了, 聽說孟家出事了 ?”

方既毓楞了楞, 語氣不由得重了幾分,“出何事了?”

“屬下不知, 只聽到一院子的人急急忙忙出了府, 連哥兒都帶去了,今晚應該是不回府了。”

方既毓沈默瞬間, 便進了書房。

一晚上, 他都有些心不在焉。

安歇時, 還特意交代, 晚上守夜的人,隔壁院子的人回來後, 定要把他叫醒。

*

話說顧瑤帶著珩哥兒,馬不停蹄趕到孟家。

孟澤平已是奄奄一息了,葉少宜坐在床榻邊餵他藥丸,他都不願張嘴。

劉氏哭得死去活來,孟父也是失聲痛哭。

他大哥孟澤瑞, 緊緊抓住孟澤平的手泣不成聲。

孟老爺子歪倒在圈椅裏,淚流滿面。

看到顧瑤進來那一刻, 孟澤平才讓人,把他扶起來。

葉少宜知道他的心思,先讓眾人先回避。

顧瑤一路上,都在想著最壞的打算,卻無法相信,是這般場景。

“葉少宜,澤平哥哥他究竟怎麽呢?你為何不給他開藥。”

葉少宜一臉悲傷,緩聲道:“無用的,他一心求死,飲了和你姐姐一樣的穿腸散。”

顧瑤如鯁在喉,哭泣道:“為什麽要這樣做,澤平哥哥,你答應我姐姐要好好活下去的。”

孟澤平胸腔起伏不定,露在外面的手臂,骨瘦如柴。雙眼深陷,身子已到了極限。

他吃力說道:“瑤……瑤,我忘不了玥兒,看著她……一個人孤孤單單地躺在那裏,我做不到好好活著。”

“溫泊松一家……再也囂張不起來了,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以後讓……”

這幾句話耗費了孟澤平太多力氣,葉少宜馬上打斷他,讓他躺下歇息。

劉氏不舍得離開,片刻後又走了進來。

顧瑤不想打擾他們母子倆,悄悄退了出去。

到了後半夜,孟澤平終是沒能撐過去。

聽到屋內撕心裂肺的哭聲,顧瑤顫抖著緊握兩拳,悲傷嗚咽著。

最後咬牙切齒,喃喃道:“尤湘淩,你害死了兩條人命,日後我定會讓你生不如死。”

按照孟澤平最後的遺願,並沒為他舉辦喪禮,悄無聲息地把他葬在了顧玥身邊。

劉氏也徹底病倒了,顧瑤一直陪著她。

兩日過去了,劉氏水米未進。

丫頭端來的膳食,她看都不看一眼。

無論顧瑤如何勸慰,劉氏都不為所動。

身邊的嬤嬤也是一臉憂色,“姑娘,飯菜涼了,你用些吧。”

顧瑤眼眶紅腫,哽咽道:“我也不用了,嬤嬤收走吧,雲姨何時用膳,我就何時用。”

“我答應過姐姐,要好好照顧雲姨,如今人沒照顧好,我哪還有臉用飯。”

這兩日,府上處處彌漫著悲傷,她哪有心情用膳,晚上還要和奶娘一起帶珩哥兒,白日又要看著劉氏。

加之孟澤平的離去,除了讓顧瑤傷心之餘,也大受打擊。

從葉少宜口中得知,孟澤平從中周旋,斷了溫泊松在長安城的財路。

並在回永州的途中,溫泊松遭遇土匪搶劫受了重傷。

以後也只能癱在床榻上,頂梁柱倒了。

溫家再也回不到,之前的風光。

孟澤平已經盡力了,他也只能幫顧瑤這麽多。

接下來顧玥的仇,只能靠她自己。

顧瑤整個人,也憔悴了不少。

嬤嬤耐心勸道:“姑娘不可,你還得照顧哥兒。”

“珩兒有奶娘,我不能為雲姨做什麽,陪她傷心絕食,還是可以的。”

嬤嬤也是沒了主意,長嘆道:“姑娘,你這不是胡鬧嗎?”

顧瑤邊說,邊把膳食往食盒裏裝,態度堅決,“嬤嬤說我胡鬧,那雲姨不也在胡鬧。大哥哥已經沒了胞弟,難道你要他,很快又沒了娘。”

“孟叔傷心了,還能轉身去找他的妾室。雲姨要是有個好歹,瑞哥哥去找誰,連個媳婦兒都沒有。”

“他仕途本就不順,昨日在這屋裏勸了那麽久,雲姨你都不回他一聲。”

顧瑤邊說邊抹眼淚,想到接二連三走的親人,自己一點辦法都沒有。

床榻上的劉氏,終於動容,片刻後,她艱難起身說道:“瑤瑤,雲姨……聽你的。”

“我們用膳吧。”

顧瑤破涕為笑,爽快應道:“嗯。”

陸陸續續也有親戚朋友上門慰問,都被劉氏拒之門外。

直到下人來報,說是方府的人前來拜訪時。

劉氏才強撐起精神,讓人把他們帶到花廳,自己收拾一番,準備去招待。

顧瑤心中更是過意不去,如果不是為了自己和珩哥兒。

她雲姨也不用親自應酬。

片刻後,顧瑤扶著劉氏趕到花廳。

看到來的兩人時,皆是驚訝不已。

竟然是徐氏和方既毓。

方既毓見顧瑤才離府幾日,人消瘦憔悴不少,雙目頓時一黯。

神色看似平靜,但心疼和擔憂之色,還是從他的眉眼,嘴角隱隱約約流露了出來。

眾人在場,也只能忍住了攬她入懷的沖動。

“還請夫人節哀,這種心情我能理解。”徐氏眼中含淚,感同身受勸慰道。

劉氏強顏歡笑,“多謝親家夫人前來看望,妾身如此容貌,實在慚愧。”

徐氏本就不是心狠之人,方既雲剛離世那會,她也是這般過來的。

兩人都是同病相憐。

她緊握住劉氏的雙手,鼓勵道:“你比我堅強,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各自落座後。

徐氏迫切問道:“珩兒,這兩日可好?”

“母親放心,他一切都好。”顧瑤理解徐氏對珩哥兒的感情,出聲回答。

並對豆兒說道:“你讓奶娘把孩子抱來吧,”

“好,奴婢這就去。”

她無法忽視,方既毓那若有若無的目光,只能假裝不知,有意躲開。

徐氏想見珩哥兒,又不能催顧瑤回府。

只好親自跑這一趟。

而方既毓也擔心母子倆,昨日才聽,徐氏提議要來孟府,他當即答應。

心中也有了,陪同自己母親來孟家的理由。

“不知,二公子今日能來,實在抱歉。我家老爺不在府上,招待不周還請見諒。”

方既毓施一擡禮,直言道:“夫人不用客氣,我此番打攪,是為了府上大公子,任職一事來的。”

一聽任職,劉氏眼中總算是有了些光,一臉興奮。

當即令人,去喚孟澤瑞前來。

顧瑤也是震驚不已,才願擡眸看方既毓一眼。

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勵,方既毓一貫冷漠的臉上,竟然露出討好的淺笑。

短暫的四目相對,方既毓的眼神裏,是藏不住的渴望和柔情。

直到聽到院中急促的腳步聲。

方既毓才恢覆常態。

孟澤瑞疾步走進花廳,見到方既毓本人後,才相信下人口中的好消息是真的。

他拱手高舉,鞠躬施禮,“孟澤瑞見過方大人,未能出面相迎,實在失禮。”

方既毓起身回道:“澤瑞兄不用這般客道,既毓還得多謝,府上對珩哥兒母子倆的照拂。以後都是一家人,無需見外。”

兩日前,子風已回長安,顧瑤和孟家的關系,他已經知道了。

大致也猜到,顧瑤從宮中出來後,一直住在孟府。

感激之情也是真心而言。

知道孟家的困境後,才願出手相幫。

孟澤瑞母子倆,一聽方既毓願意,認他們孟家這門親戚,只顧高興,並未聽出方既毓這話有些不適。

只有知道內情的牧嶼,頭皮都有些發麻,

而徐氏的註意力,全在門口。

顧瑤也聽出了他話中的不當處,緊張得不行,就怕劉氏看出破綻。

“我記得澤瑞兄與我同一年及第,中的二甲進士可對?”

“正是,沒想到方大人還記得。”

方既毓說到公事上,向來是不拖泥帶水,“如今我身邊,差一個文書主簿,六品官職。不知澤瑞兄可願就任?”

“我願意,願意,……”孟澤瑞激動起身,走到方既毓面前,又施一作揖大禮。

兩人同一年高中,因孟父得罪了蕭鳴鶴,朝中無一人敢用孟澤瑞。

就連禮部和禮部附屬的太常寺,鴻臚寺都無人用他。

一直閑賦在家,大好的時光。

就連親事都被耽擱了下來。

生活如一攤死水,見不到一點盼頭。

與其說是好消息,不如說,是給孟澤瑞帶來重生的希望。

方既毓忙起身,扶起孟澤瑞。

“二公子的大恩,我們孟家無以為報呀。”劉氏也移步到方既毓身前,欠身答謝。

徐氏忙攔住,相互客套一番。

半晌後,奶娘終於抱來了珩哥兒。

徐氏想讓母子倆回府,又不好明說。

劉氏卻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如今自己兒子的官職有了著落,她的生活也有了些動力。

自不會像之前那般消沈。勸道:

“蘭若和你母親回府吧,過兩日再來看我就好。”

顧瑤有些不舍,“母親!”

劉氏能重新振作顧瑤當然高興,可她還想再多陪陪自己爹娘。

“回去吧,方府才是你的家。”

顧瑤只能和徐氏回府。

明明有兩駕馬車,方既毓非要與她們同坐一輛。

徐氏看到珩哥兒,對自己嘰裏咕嚕說個不停,她的心都化了。

哪還註意到方既毓的小動作。

他趁此坐到顧瑤這邊,中間隔著兩人的距離。

顧瑤還是有些緊張,她挪到最角落,貼到車壁上。

她撩開紗簾,才發現方向不對,不是回方府的路。

“母親,我們這是要去何處?”

“珩兒半歲不到,就經歷了兩場喪事,我們去靈覺寺,讓修緣大師為他賜福祛災。”

見顧瑤不解,徐氏耐心解釋道:“修緣大師,是靈覺寺的主持,也是功德無量的得道高僧。孩子能得到他的庇佑,便能平平安安長大。”

“母親,可天色已晚,要不改日吧。”

方既毓見顧瑤眼瞼下的黑印,知道她疲憊想歇息。心中愈發憐惜,手先一步行動起來,伸手撫上她的臉龐,柔聲道:“無妨的,靈覺寺有寮房,晚上有地方歇息。”

這親昵的語氣,聽到徐氏一楞,她猛地一擡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