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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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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骨血

四月十二, 是葉少宜的生辰。

按道理他應該回府,與家中長輩,一起過生辰。

他母親和祖父, 都讓人來請了他多次。

葉少宜依然不願意回府。

回到府上, 他祖父開口閉口,就是讓他入太醫院 。

她父母親便是, 準備一大堆姑娘畫冊,要讓他挑選成婚的對象。

他頭皮發麻, 只想逃。

這也是葉少宜, 寧願在外替百姓治病, 也不願回府的理由。

可是今日不同,顧瑤老早就說過, 會來給他祝壽。

他和冬青從早上等到午時, 都不見顧瑤前來。

葉少宜便讓冬青去方府打聽。

才有了剛剛,冬青在府門口等顧瑤她們的巧合。

看著滿桌, 顧瑤親手燒的菜肴, 葉少宜默默把自己心中的願望, 又填一個。

那便是年年都能有這每一天, 他便知足了。

最後端上桌的是一碗長壽面。

“我親手搟的,快嘗嘗, 別坨了。”

金黃的雞蛋面,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即使葉少宜不喜面食,這一刻也沒絲毫猶豫。

顧瑤又不停地為他夾菜。

“別光顧著我,你身子還沒覆原,先喝碗雞湯。”

葉少宜用了兩口, 看顧瑤一口都未動。

他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為顧瑤盛一碗雞湯, 推到顧瑤跟前。

這些食材都是,附近的百姓們送的。

葉少宜不收,他們就趁沒人時,扔進院子。

顧瑤莞爾一笑,眉眼楚楚,“今日你是壽星,不顧你,顧誰?”

看得葉少宜失神片刻,他耳朵微紅,馬上移開視線。

按冬青的話說,顧娘子是唯一一個,讓他師傅盯久了會臉紅的人。

顧瑤又提起酒壺,為葉少宜倒酒。

葉少宜忙按住酒壺,說道:“還是算了,稍後我還得去醫館。”

顧瑤許久沒這麽開懷過,本就有些饞酒了,葉少宜又不允,她豈會乖乖照做,“那你不喝,我喝。”

“你也不能喝。”

葉少宜快速,去搶顧瑤跟前的酒盞,不小心接觸到她的手背,燙手似的又縮了回來。

顧瑤才沒註意他的這些小動作,只覺得今日的葉少宜太過婆媽,她一側身,就躲開了他。

淺飲兩口後,咂摸出味來。

“十分可口,難怪不願讓我多飲。放心,我會給你留半壺的。”

葉少宜哭笑不得,心道女子比小人還要難纏。

解釋道:“這些酒,是我們自己釀的,容易醉人。”

“醉人才是好酒,從此後,這個酒就叫少宜半杯醉,冬青一杯倒,如何?”

葉少宜笑了笑,見她開心,也不與她較真,任她胡鬧,“隨你。”

趁著還有一絲清明,顧瑤才想起今日來的正事,“可有探到尤家的消息?”

只見葉少宜從懷中掏出一個手劄,放到桌上,“拿回去慢慢看,但我要提醒你,千萬莫要沖動,否則……”

“我自然知道,沖動的後果。放心吧,上次宮中一事,也讓我漲了教訓,這一次我的身家性命全壓在這裏,我沖動不起。”

“往後出府的日子,也不能太過頻繁,我娘的病還得勞煩你。”

顧父和羅氏,住在之前的別院。

葉少宜,依然每日前往為羅氏施針。

而後,顧瑤把一鼓鼓荷包塞到葉少宜手上。

“這是做什麽,你之前已經給過了。”一個荷包讓葉少宜的心情,瞬間結冰。不由得惱怒,

把荷包重重一放。

顧瑤卻歪著脖子,拍了拍葉少宜的肩,爽朗一笑,“葉少宜,你這樣好像我爹呀。”

“我爹爹,生氣便是這樣。”

一句話差點把葉少宜送走,不是像姐姐,就是像爹,為何就不是他心中期待的那樣。

葉少宜長長地暗嘆一口氣,一臉沮喪。

可看到顧瑤從包袱裏,拿出一雙布鞋時,嘴角上揚,兩眼含笑。

“葉少宜,你對我的恩情,我一輩子也還不完。這雙鞋子是我親手做的,按我爹的大小做的,要不你試試。”

“如果不合腳,就給冬……”

葉少宜欲哭無淚,搶過她手上的布鞋,扶額嘆道:“你費心了,鞋子我收下了,肯定合腳。剛剛你不是說,我像顧叔父嗎,那腳大小也錯不了。”

他心中對‘像爹’一事,始終介懷,但想到顧瑤對自己,還是有幾分上心,臉上又不自覺地掛起淺笑。

顧瑤看他高興,心情更加愉悅,揚起雪白纖細的脖子喝完最後半杯酒,

臉上的酡紅,一點點爬上她的眉眼。

讓她看上去嬌憨柔弱不少。

她又準備續杯,葉少宜忙勸道;“瑤瑤別喝了,你醉了。”

“醉了更好,醉了在夢裏就能見到我姐姐了。我好想我姐姐,可我更恨自己沒用,保護不了她。”

“葉少宜,你知道嗎,看著尤氏那個毒婦在我面前,晃來晃去,我恨不得當場殺了她,替我姐姐報仇。”

“如果不是為了珩哥兒,和我爹娘,我恨不得一刀結果了那毒婦。”

想到自己姐姐悲慘的命運,顧瑤早已淚流滿面。

只有在葉少宜這裏,她才能徹底放松下來。

把心中多日來的思念和恨意,宣洩出來。

“瑤瑤,你堅強些。按你之前的計劃來,這樣你才能全身而退。”

葉少宜忍著為她抹淚的沖動,耐心勸解。

“放心,我會幫你的。”

“想幫忙,葉大夫還是去找別人吧。她的事,有我。”

突然而至的清冷聲音,驚得葉少宜一楞。

他猛地一擡眸,就見到門口突兀出現的方既毓。

顧瑤腦子昏昏沈沈的,瞇著眼睛看了半天,結果頭重腳輕地又坐回了繡凳上。

她拉著葉少宜的衣袖搖晃道,“葉少宜,看來你的酒的確罪人,我怎麽看到他了。”

這紮心的一幕,促使方既毓心中熊熊怒火,直沖天靈蓋。

他大步跨進來,一把扯開顧瑤抓葉少宜的手,咬牙道:“看清楚了,我究竟是誰?”

葉少宜也寸步不讓,又把顧瑤拉到自己身後,疾言厲色道:“方大人,這樣做實在有些冒昧。”

方既毓眼中的殺意明顯,伸手就去拉顧瑤。

卻被葉少宜牢牢擋住,不給他靠近顧瑤的機會。

“比起冒昧,方某還是比不過葉大夫,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可別忘了她是誰的女人。”

葉少宜眼眶赤紅,反駁道:“方大人別做過分之事,她可是你大嫂。”

方既毓腦中的清醒,被嫉妒沖得所剩無幾。

聽到葉少宜再提刺耳的‘大嫂’二字。

方既毓毫不猶豫地一拳揮在葉少宜的臉上。

打得葉少宜一個踉蹌後退幾步。

方既毓又趁勢把顧瑤拉到自己身邊,警告道:“她是我的女人,不是我的大嫂。”

顧瑤從未對葉少宜說過,她和方既毓之間的過往。

在方既毓出現在門口那一刻,他看自己的眼神時。

男人的直接,就讓葉少宜猜到了,兩人直接的關系並不單純。

此時,方既毓這般直白地說出來。

葉少宜心口的苦澀蔓延到周身,他石化在原地,也無力反擊。

動靜太大,竈房中冬青他們三人,也趕了過來。

看到葉少宜臉上的紅印子時,冬青徹底被惹怒。

他像頭水牛似的沖進來,把方既毓頂了個趔趄。

屋外的牧嶼,如何能讓自己主子吃虧,正要進屋收拾冬青。

便聽到醒酒後的顧瑤,大聲喝道:“都給我住手。”

而後她轉身,問道:“方既毓,你怎會在這裏?”

“府上的馬車能用了,母親,讓我來接你回府?”

顧瑤還是不死心,“那二爺,是如何找到這裏來的,”

“你告訴母親的。”方既毓神色坦然,不見一點心虛。

顧瑤茫然片刻,摸了摸腦袋,反駁“我,……我沒說。”

“你說了,不然我怎會找到這裏。”

顧瑤不傻,反問道:“就算派人來接我,也不應該是二爺,”

方既毓是如何找到這裏來的,她不能確定。

卻知道徐氏不會糊塗到,派他來接自己回府。

“的確不應該是我,但我的馬車快,珩兒哭鬧了許久都哄不好。奶娘說,應當是尋不到你才如此。”

“是虛禮重要,還是珩兒身子要緊。”

顧瑤心下一慌。

此話不假,珩哥兒每日醒來,若看不到她,便會哭鬧不停。

之前聽探子來報,顧瑤被人接走後,方既毓當場爆發。

可他一出官署區,就有些後悔自己太過沖動。

便歇了去青石巷的心思,回到萬春堂,聽到珩哥兒哭個不停。

心中也焦急。

和孩子相比,自己那些可笑的行為,就顯得微不足道。

這時奶娘才告知原因。

聽聞如此,方既毓想也沒想就找了過來。

他在院外,徘徊片刻,聽到竈房中三人的說話聲後,聽到了,顧瑤和那男子單獨相處時。

那一刻,哪還有理智,徑自闖了進來,找到廂房。

聽到葉大夫,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的語氣,著實又點燃了方既毓心中的妒火。

此刻,顧瑤也顧不得那麽多,拉著冬青就走,“冬青快快送我回去。”

方既毓卻攔在她身前不讓,“牧嶼走近道,他知道嗎?”

“隨我來。”

話畢,方既毓就急著出了屋子,大步向院外走去,

想到珩哥兒一哭起來,臉都紫青,顧瑤心疼難忍。

也沒那麽多顧慮,正欲對葉少宜解釋。

哪知,葉少宜卻先安慰起她來,“不用說了,我都明白,隨他去吧。”

一上馬車,顧瑤把豆兒和小滿,也一並拉進了馬車。

方既毓見她防賊一般防著自己,心中難受,收回在她身上的視線。

回到府上,天已大黑。

到萬春堂時,珩哥兒也哭累了,躺在徐氏懷中睡著了,

顧瑤的一顆心,才踏實下來。

看得出來,孩子和大人都有些筋疲力盡。

徐氏心疼孩子,忍不住埋怨道:“有事出府本不該攔你,但你從未離開過孩子,今日在外待得太久了,珩哥兒哭壞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母親說的是,兒媳以後不會了。”

顧瑤也心疼自己兒子,的確是她想得不周。

此次一事,徐氏也意識到了,想要養大自己的嫡孫,自己這個兒媳至關重要。

語氣也軟了不少,語重心長說道:“雲兒之前讓你受委屈了,如今他走了,留下你們孤兒寡母,有何事與我說就行。”

“珩兒二叔也是心疼孩子,他今日回到府上,看到孩子哭得抓心撓肝,我看他眼眶都紅了,他是真心愛孩子。”

“以後有事,我幫不了你的,就去找他。”

這倒讓顧瑤有些意外,方既毓此次,竟然真是為了珩哥兒來接自己。

“上次聽說,你生育珩哥兒後,身子還虛著。這些補品都是我從庫房拿出來,你就放心用吧。”

豆兒一看驚得忙捂嘴。

顧瑤不認識其他的,就只認得一樣阿膠。

以前溫氏總愛拿著一塊在她們面前炫耀,說是只有皇上的妃子才吃得到,沒想到徐氏一出手,就是一大漆盤。

“這裏有兩千兩銀票,你拿去用,府上開支多,那點月錢指定是不夠花的。”

送完補品,又送銀子。

顧瑤一臉驚訝,還是豆兒提醒,她才如夢初醒,“兒媳多謝母親。”

“一家人不用這些虛禮,看你也累了,帶珩兒回去歇著吧。”

“是,母親,兒媳告退。”

從萬春堂出來後,顧瑤抱著珩哥兒坐在抄手游廊上。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徐氏為何對自己這麽上心。

小滿和楊嬤嬤她們回靈心閣送東西,只留豆兒陪著她。

一陣涼風吹過,顧瑤摟緊懷中的珩哥兒。

豆兒向來細心,“姑娘,奴婢回去,給你拿件外衫來。”

顧瑤心不在焉地應了聲。

沒過多久,她就聽到一陣熟悉的腳步聲,接著是一股熟悉的男子清冷味道。

她緩緩擡頭,就見方既毓已到了她身邊。

“二爺,這時在此,又是為哪般。”

方既毓一面把自己身上的大氅取下,披著在她身上。一面回道:“路過。”

顧瑤不想要他的衣服,正要拿開。

方既毓卻按住不讓,“你不冷,珩兒冷,蓋著吧。”

“二爺,這麽喜歡孩子,自己生去,這是我的兒子。”顧瑤心中有恨,冷嘲道。

“不也是我的嗎?”

顧瑤不願與他糾纏,起身抱著珩哥兒就走。

方既毓卻緊跟幾步,湊近她身邊,沒頭沒尾小聲說道:“大哥與我一點都不像,他肖像我父親,而我,長相隨我母親。”

“珩兒,就是我的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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