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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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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天

“染染,你說什麽……我怎麽可能不是彥卿。”

彥卿微怔,眸光幽深了幾分。

“你告訴我,治療的結果是只留下了主人格,即使天晴,你也不會變回莊彥卿。”

他點頭:“對。”

“但我感覺你在騙我。”葉雨染苦笑一聲。

她自知現在這副強顏歡笑的模樣,肯定十分滑稽。

彥卿顧不得那麽多,將她擁入懷中。

安撫道:“不信你可以考考我,我知道所有你我之間相處的細節,我都可以證明。”

他輕輕吻了葉雨染的眉眼,想打消她胡思亂想的念頭,卻被推開。

只見葉雨染深深吸了一口氣,說道:“你就是莊彥卿。”

兩人像被同時按下暫停鍵。

空氣也隨之凝固,落針可聞。

撒謊之人的臉猶如一張白紙,空白而僵硬,手心冒出一層冷汗。

當葉雨染喊出他名字的剎那,再隱瞞已毫無意義。

“你是怎麽看出來的?”莊彥卿勉強維持著鎮定,卻難掩神情中的苦澀。

“你可以騙騙下屬,騙騙客戶,但我是你女朋友。”

親密戀人之間,怎麽可能瞞得過。

“有些小細節連你自己都沒註意到,我只當是你治療後的變化。”

“直到剛才那通電話,讓我確定了你不是他。”

原來莊彥卿只猜對一半。

他最有可能犯錯的地方,就是接了那通謝依依的電話。

但卻不是因為通話對象。

“你打電話時,喜歡左手拿手機,右手會無意識地摩挲衣領。”

聽到葉雨染對他下意識的習慣了如指掌,莊彥卿一時不知該高興還是該遺憾。

“我有點累想先回去,你別送了。”葉雨染迫切需要空間來整理混亂的思緒。

“你別生氣,是我不對。”

既然已經攤牌,莊彥卿就徹底不裝了。

他拉住葉雨染,不讓她走。

“葉子,我也不想騙你。但不那樣,我都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你。”

葉雨染喃喃地說:“我沒有生你氣,治療的結果並不是你能控制的。”

“那你會不會原諒我?”莊彥卿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問:“原諒我這一次,徹底搶走了他的人生。”

葉雨染沈默良久。

“這是屬於你們倆的人生。我沒資格去評定哪個人格應該留下。”

這是葉雨染言語上的回答。

但她心裏究竟希望誰留下來,只有她自己知道。

莊彥卿聲若蚊蚋:“謝謝。”

謝謝葉雨染沒有責怪他自私的生存欲。

葉雨染凜聲道:“我難過的是你為什麽要瞞著我,騙我。”

“我就這麽不值得你信任?”

把她像小醜一樣的耍弄和欺騙。

*

隨後兩周,莊彥卿想約葉雨染見面,都失敗。

自從那天他坦白真相後,發去的信息就石沈大海,打去的電話也是敷衍幾句就被掛斷。

而莊氏集團這邊,發生了件大事。

五天前,莊謙和在酒局上突發腦卒中。

並且是最嚴重的出血性病狀。

或許就是報應來了,他現在整個腿都動彈不得,癱瘓在床。

這讓莊彥卿順理成章接手了總公司事務。

莊彥卿忙著快速能融入父親的企業,同時還要對這位父親,釜底抽薪。

他用各種手段聯系到了莊謙和那些年包養過的情婦們,收集了曾經被打的證據。

在股東大會上,替換了報表的PPT。

一張張驗傷單和照片指控著莊謙和的罪證。

正在醫院療養的莊謙和得知後,又暈了過去。

但為了股價考慮,醜事不能外揚,他不得已把手裏的權利全部交出,才穩住各大股東們的怒火。

莊彥卿緊緊抓住這次機會,登上企業核心位置,再也不用怕被父親掌控。

一切塵埃落定後,他對葉雨染的思念半分不減,愈演愈烈。

某次經過茶水間時。

無意間聽到了兩個員工的對話:

“果然好吃,難怪那麽多人排隊。”

“嗯啊,這家網紅甜品店的東西還算物美價廉。”

“店名叫什麽啊?推給我,我想有空喊喊外賣。”

“秋天的童話。”

“好的,挺好記。”

“哦對了,他們家明天店慶,全場半價。要不我們明天下班後過去看看?”

“可以啊,再喊上林特助……”

……

墻腳聽到這兒,關鍵詞都已知曉。

以葉雨染同周書玲兄妹倆的關系,甜品店店慶日,她一定會去。

莊彥卿給助理打去了電話,把明天的會議推遲。

他要花一天時間去蹲人。

*

翌日,葉雨染早早就到了甜品店裏,幫忙打氣球,布置店面。

周書玲和幾個員工,賣力把桌子和玻璃擦得鋥亮。

身為店長的周秋瑞身,則在後廚忙活兒。今天有一場硬仗,備足貨品才行。

營業時間開始後。

客人絡繹不絕地進入店內。

有全場半價活動,辦會員還能抽獎,噱頭十足。

葉雨染是作為朋友來幫忙的,不用招呼顧客,於是乎就在廚房裏幫周秋瑞打打下手。

實際上她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就等周書玲空下來後聊聊天。

她坐在後廚看了會兒手機,這時周秋瑞端了一盤臟杯子進來,小心翼翼地把它們放進水池。

隨後想起什麽,對她說:“雨染,外面有人找你。”

“有人找我?”

她心想:難道是同事?

好像沒在公司幫著宣傳過啊。

葉雨染從廚房小窗口,往外瞅了一圈。

五號桌有個紮眼的存在。

是莊彥卿。

見她遲遲沒有動作,周秋瑞催促道:“你快去找你朋友吧,別讓人等久了。”

“秋瑞哥,是要去把他趕走嗎?”她微微擡眉,表達出一絲疑惑。

“……”周秋瑞:“說什麽胡話呢。”

“你不是一向不喜歡他進店裏。”

“那都多久之前的事兒了。”周秋瑞差點被氣笑,“早就和解了。”

從他口中得知,莊彥卿回國後不久,就來店裏找過他。

莊彥卿還在執著於親自向孫麗萍道歉,周秋瑞拿他沒辦法,就安排了兩人見面。

看得出自己媽媽是真的很喜歡莊彥卿,喜歡這個從繈褓帶到八歲的小少爺。

當年的莊彥卿也很喜歡和她一起給娃娃縫制衣服,但也是因為此事,引起了莊謙和的不滿。

說到底,她也有逃脫不了的一絲責任。

事情真相已經弄清,又看在葉雨染這層關系上,周秋瑞早就釋然。

已經不遷怒於莊彥卿。

“快去吧。”

“好。”

葉雨染應聲,緩緩踏出了後廚。

五號桌上的某人,發現葉雨染的身影後,眼眸瞬間亮起,直勾勾看著她。

看眼前人神色如同往常,不像還在氣頭上的模樣,心中的擔憂略微緩和些。

“我們出去說,別在店裏占位置。”誰知一見面,她就下了逐客令。

莊彥卿急忙解釋:“葉子,我是真心來消費的。”

葉雨染說道:“改天你來店裏包場,不消費滿五位數不準走,今天就別湊熱鬧了。”

見她都有興致開起玩笑,莊彥卿的擔憂終於消散大半。

其實葉雨染早就不生氣了。

正如她自己所說的一樣。

彥卿治療後的結果,她都沒有資格去評定。

更不能責怪活下來的那個人。

一出店門,就迫不及待拉住她:“我想和你好好聊聊。”

“你已經兩周沒理我了。”

最後一句,怎麽聽,都帶點委屈的意味。

但此刻的葉雨染裝得心若磐石,回擊道:“我晾你兩周怎麽了,你都晾了我整整八個月。”

到底是誰更過分!

“是我太過分,當時在國外治療期間,是全程不讓用手機。”

這是莊彥卿第一次提及外國療養的事。

“後來我偷偷借了護工的手機,才給你發了一條短信。”

“確定是你發的?”

莊彥卿緘默片刻,“也許是我,也許是彥卿他發的。”

他告訴葉雨染,兩人的記憶現在重疊在一起。

已經互相滲透,再也分不開了。

隔著一扇玻璃,葉雨染瞥向甜品店內,靠窗的位置。

說道:“你知道嗎,我和彥卿最初相遇的地點,就是這家店。”

“他一直坐在那個位置。”

“每次下雨就來報道,雨散雲收時,又匆匆離開。”

“總是神出鬼沒的。”

莊彥卿聽著她娓娓道來的回憶,說:“知道,我現在已經擁有了雨天全部記憶,彥卿和你經歷過的事,我都記得。”

此時,他從口袋裏翻出了一份信,上面的火漆印完好如初,顯然沒拆過。

“這是彥卿寫給你的信。”

“為什麽現在才拿給我?”葉雨染想知道得更細致。

莊彥卿如實回答:“是他的決定,讓我回國後先裝作他。”

“如果被你認出來之後,刻意疏遠我了,才能把信給你。”

“如果我沒認出來呢?如果認出來後,並沒有不理你呢?”葉雨染問道。

“那就把信銷毀。”

葉雨染:“……”

怎麽會有這種奇怪約定?

她接過信,小心翼翼地打開印章封口。

信上的內容隨即出現:

「染染,展信佳。」

「我就猜到你能看到這封信。」

「莊彥卿那傻小子演技太差,模仿不了我。」

「你是不是生他氣了?」

「別怪他,是我故意讓他瞞著你。」

「其實治療的結果,在出國的那一刻,我就已經知道了。」

「但我必須要去。」

「只要有莊謙和活著的一天,我恐怕是無法正常存在這個世界。」

「很遺憾往後的每個生日,沒法再一起度過。」

「沒能親口和你道別,是我此生最大的遺憾。」

「現在才是最好的結局。」

「莊彥卿這小子一直喜歡你,他會照顧好你的。」

「而我知道。」

「你也喜歡他。」

「……」

「就寫到這吧,我怕再想著你,就不舍得走了。」

「染染,願你幸福平安,快樂永遠。」

葉雨染泛紅的眼眶裏漸漸蓄滿了淚水,直到看完最後一個字,淚水傾瀉而出。

淚眼婆娑間,她仿佛看見彥卿就站在面前,笑著問她:你一直能輕易分辨出我們倆的,不是嗎?

是啊,當初在海島分別旅游時。

那晚,雨突然停了。

莊彥卿裝成彥卿的樣子,繼續吻著她。

葉雨染明明已經察覺了,卻沒有推開眼前的莊彥卿。

原來彥卿早已知曉一切。

他是懷著什麽心情看著兩人的背叛,第二天還要裝作什麽都不知道陪著到處逛。

葉雨染咬緊了嘴唇,整顆心此時七零八落。

“都是我的錯,彥卿的消失……都是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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