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就這樣重現。

是一場無窮無止的夢境，約書亞困在一片虛無之中，無法醒來。

他聽到了誰的聲音，那樣熟悉，他大喊大叫，卻沒有人回應。直到聲音消失了，他心裏空蕩蕩的，好像有什麽東西要從心裏蹦出來，他醒了。

滿臉的淚水，以及，跪在一邊的學士。

沒有他的丈夫，瑞恩史塔克。

異鬼一夜之間退兵不見，約書亞命人以黑城堡為界，建立長城。歲月更疊太快，在長城打磨的第十個年頭，約書亞在神木林裏撿到了一個男孩。

他有著黑色的頭發，黑色的眼睛，和瑞恩很像。約書亞收養了他，為他取名瓊恩史塔克。

瓊恩十五歲命名日的這一天，約書亞踏上了朝南的路。

少年帶著不舍的思念，牽著韁繩，不願意送開，“父親大人，您，還會回來嗎？”

約書亞笑而不語。

後來，瓊恩有了後代，築城者布蘭登；隨後布蘭登也有了後代，一代又一代，一年又一年，直到在自由貿易都城布拉佛的約書亞，聽到了艾德史塔克被砍頭的消息。

那一刻他驚覺，原來已經過了八千年。

八千年的歲月，心裏的聲音終於呼喚，凜冬將至。當綠之視野引領他回到北境，一切，就只能等待。

他從沒想過還會再見到瑞恩，雖然他不是，可他的眉眼，他的嘴唇，他的胡子，都像極了記憶裏的他。

只是約書亞知道，瓊恩不是瑞恩，他們都是史塔克，但不是同一個史塔克。

就像他知道，即使跨越了整整八千年，再次見到異鬼，再次見到新的夜王，一切，早已經不言而喻。

是了，他不曾承認，即使他知道這是事實，可當他親眼所見，才終察覺為何當年瑞恩會消失不見。

原來如此。

他靠近他，走向他，縱然他容顏大改，約書亞還是記得他曾經的模樣，他眼中的自己，是銀發的美少年，在陽光明媚的一天，嫁與了他。

可是瑞恩成為了夜王，即使約書亞褪去所有，也無法換回他。

約書亞顫抖著來到夜王的面前，一點一點脫去自己的衣服，寒風真的好冷，他還要繼續脫下去的時候，夜王，不，瑞恩伸手阻止了他。

約書亞知道此刻他是瑞恩，可同時，他也是夜王。

約書亞擡眸，正對上夜王那冰藍的雙眸，他看不清他的眼眸之下，是怎樣的心情，他看不清他，亦看不透他。灰黑的手緊緊握住約書亞的手腕，他目不轉睛地看向他，亦如他看著他。四目相視，散發的是無盡的寒冷。

瑞恩松開了手，眼底沒入了約書亞白皙的手腕上，留下了他灰黑色的印記，他面無表情，繼而伸出手，觸碰到約書亞白皙的肌膚，不如他的寒冷，約書亞的溫度是炙熱的，他抓起掉在雪地上的衣物，粗暴地裹向約書亞一覽無餘的肌膚，大開的V領逐漸靠近了，到最後，衣服將所有裸露在外的肌膚包裹了起來，此刻，一滴滾燙的淚水落在他的手上，他對上約書亞的雙眸，看著約書亞淚如雨下，看著約書亞凝望著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的觸碰都只會讓淚水溢出得更多。他不為所動，只是蹲下了身子，將那褪去的衣服最後一件拾起來，披在他的肩上。

一連串的動作，一氣呵成，沒有半分拖泥帶水，沒有絲毫情感的流露。

只是，他離開之際，似乎有什麽東西，破碎了。

很輕的，很輕的，破碎的聲音。

“NO！”約書亞大喊，他不願意就這樣離開，他擡起腳步想要追趕上他，異鬼排成一列，堵住了他的去路。

“NO！”約書亞再一次喊出了聲音，混合悲傷的哭泣聲，約書亞盯著夜王遠去的背影，他的終點在此刻停止。

他永遠都無法追上他的腳步，無論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

他永遠都跟不上。

夢境如落日落幕般結束，約書亞猛然睜開眼，發現滿臉都是淚。他擡頭，一眼見到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淚水更加肆無忌憚了。

瓊恩慢慢走近他，除了紳士地遞出一塊手帕，什麽都做不了。

“我，我很抱歉。但說實話，我的大腦已經爛成漿糊了，他，他們和我說了你的身份，我不知道為什麽，我只是想過來看看你。”瓊恩盯著約書亞的臉，認真地說，“你，還好嗎？”

約書亞同樣看著瓊恩的臉，那張和瑞恩幾乎一模一樣的臉，瞬間，淚如雨下，他哽咽：“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離開北境後整整一百年，他在學城瘋狂的翻看書籍，直至某一天，記錄裏的傳說成為了現實，而約書亞除了哭泣，什麽都不能做。

書上說，鬼草會讓人死而覆生，同時會奪取摘取之人的性命。所謂，一命換一命。

但鬼草具有強大的黑暗力量，為了不讓約書亞被黑暗吞噬，瑞恩選擇了成為夜王。

他不是被殺成為夜王，而是自主選擇。

瓊恩蹙眉，他知道約書亞指的是誰。

“殺了他。”約書亞抹幹自己的眼淚，“答應我，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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