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冬已至。

大雪深厚看不見深處，天地間蒼茫一片，遠處的神木林已然被白雪覆蓋，看不清全貌。

這裏是絕境長城以北，七國最冷的地方。

一個男人身穿純黑色的絨衣，踉踉蹌蹌地前進，茫茫的大地，只有他一個人。

孤獨，寂寥。

男人力量殆盡，體力不支地倒在雪地裏，他面容朝上，眼底沒入蒼茫的天空以及飄落的雪花。

他身體的溫度在一點點降低，他甚至吹不出一口熱氣，他死死地盯著天空，眼底是死亡帶來的恐懼。

漸漸地，他的臉變得慘白無比，隨後是他的脖子，他的手，慢慢地，他的全身。

最後，他的眼眸從黑色轉為湛藍，宛如大海在陽光下泛起的藍色。

最後，他的臉由慘白轉向淡藍，沿著發際蜿蜒盤旋，直至凝固，定型。

那是一張，和夜王一模一樣的臉。

畫面隨著誓言的結束而移動，溫蒂眼裏，含情脈脈的神色，而讓她露出這種眼神的人，隨著畫面的移動而緩慢定格。

他的頭發是黑的，但是耳朵兩邊的鬢角摻雜了一些銀灰，他的胡子不算多，集中在下巴，很年輕的男人，不過看起來比溫蒂大幾歲。

他眼含情意和溫柔，一如溫蒂對他。相愛的二人，在神父的帶領下，完成了婚禮，這著實是讓人欣慰的。

然而，當畫面終於完全映出他的臉時，一股油然而生的震懾感一湧而出，布蘭猛地睜開眼，他呼吸急促，滿頭大汗，他雙目睜大了，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

山姆看見了布蘭的異樣，問他：“怎麽了？看到什麽了嗎？”

布蘭大口的喘氣，可是他不給自己緩沖的時間，他朝著山姆說道：“山姆，快去阻止瓊恩，他不能判溫蒂死刑！快去！”

“啊？”山姆歪著頭不明所以。直到布蘭說出了他所看到的一切，山姆那肥胖下垂的臉扭曲著，不出片刻，他拔腿就向外跑。

“瓊恩！”

空蕩蕩的走廊傳來山姆的聲音，細細聽來，拿急促的聲音中，帶著不安，震驚以及，荒唐。

凜冬已至，深雪厚大百尺，將凜冬城牢牢地圍住。

“以安達先名，七國唯一的王，坦格利安家族的丹妮莉絲之名，我，臨冬城和北境的守護者，史塔克家族的瓊恩，在此，判你死刑。”語畢，瓊恩揮起長劍，瓦雷利亞鐵在雪花中劃出一道弧線，伴隨著各種覆雜情緒，不知為何，心中隱隱作痛，溫蒂沒有任何反抗，沒有一句辯解，她甚至，閉上了眼睛。

她似乎就在等待著刀落的那一刻，好像那一刻之後她就可以永遠地得到解脫。

“瓊恩！”他好像聽到了山姆在喊他的名字，可是劍已經揮了下去。

長劍起，長劍落，鮮艷的血液四處飛濺，他離她最近，他身上沾染得最多。瓊恩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被他砍下的那顆頭滾向一邊，混著血液泥土，還有灰色的雪花。

黑色長發纏繞著那顆頭顱，瓊恩已經看不到溫蒂的臉，他不忍直視，卻又看見了還在流血的脖子，白皙的脖頸，沒了頭的脖頸，血肉交錯著，殷紅的血液蜿蜒曲折，瓊恩竟感到一股反胃。

他環向四周，一千個人看到這樣的畫面，有一千種表情：艾莉亞沒有表情，但似乎在笑著；珊莎直接笑了，她沒那麽誇張地笑出聲，但是她的笑容，瓊恩覺得有點像小指頭；提利昂似乎有些惋惜；瓦裏斯抿著唇線，沒人懂得他的心思，波德瑞克好像挺傷心，但瓊恩認為他在為布蕾妮哀悼……至於其他人，就只是在看一場死刑，而已。

而他身後的丹妮，走上前來握住他的手，眼神交匯的片刻瓊恩有那一刻輕松，他覺得，也只有丹妮能懂他了。

“瓊恩！”山姆的聲音又傳來了，這不是錯覺，瓊恩擡頭，就看見山姆氣喘籲籲趴在欄桿上，急忙忙說道：“瓊恩，你不能殺她，她是你的……”山姆在努力地解釋著什麽，可是當他緩過神來，轉向地面，看到那顆頭顱，以及屍體的時候，他的神情，似乎在說一切早已經沒有意義。

“妻子。”

當最後兩個字終於說出口的時候，時間似乎過得極其漫長，那短短的兩個字宣告了一個事實，可是回應的只有一片寂靜。

“咚！”瓦雷利亞鐵 劍的掉落打破了這一寂靜，隨後是分貝不斷提高的兵器掉落的聲音。

瓊恩不可思議地看著山姆，他覺得這太荒唐了，他正要動了動嘴唇想要說些什麽。然而此時……

“啊！！！！！”刺耳的尖叫聲好似要穿透耳膜，是珊莎的尖叫聲，不，不止珊莎，尖叫聲此起彼伏，但珊莎是第一個發出尖叫的人。

她美麗的臉蛋兒異樣扭曲，她漂亮的雙眸快要睜到最大，連血絲都露了出來。

就連艾莉亞，滿臉驚恐，似乎看到了可怕的怪物，不，是無比可怕的怪物。

瓊恩低頭，霎那間，他到退了幾步，渾身的血液沖上腦袋，速度太快，讓他無法呼吸。

他看到了什麽？

被他砍下的，那顆滿是泥土鮮血的頭顱，那個骯臟的頭顱，此刻正在慢慢移動，而剩餘的屍體，也轉動幾下後站了起來，兩個手伸開了，那個樣子，是在尋找它的主人。

尋找已經被他砍下的，滾落在地上的，那顆骯臟不堪的頭顱。

頃刻之間，沒了頭的身體蹲下來，纖纖細手抓起那顆頭顱，蓋在了脖頸和頭顱分離的交界處，但方向是反的，只見頭顱回到了脖子處後，不出片刻，它自動地轉回原位，然後，黑發散落，瓊恩看到了滿是鮮血泥土灰雪的臉上，眼睛動了動，然後，睜開了眼。

她覆活了。

她本該已經死去，他在眾目睽睽砍下了她的頭，任鮮血淋漓；可是她，卻在眾目睽睽之下睜開了雙眼，任萬人驚悚。

臉蛋沒有往日白皙，鮮血泥雪模糊了她美麗的臉，她轉動了眼珠，看著他，溫柔地笑了。

露出了潔白的牙齒，連雪也比不上的純白。

“啊！！！”珊莎抓著自己已經扭曲的臉蛋，尖叫的聲音劃過天際。

瓊恩的身體一動也不動，眼前的一切帶來了強烈的沖擊力，他用僅存的理智意識到一件事。

艾莉亞沒有騙他，她的確殺了溫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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