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淵幸君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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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淵幸君至
上官瑾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在雁城熱鬧的長街中，有一條仿佛與世隔絕的小巷，繁華之外，是流浪兒與惡狗搶食的畫面。
這個小孩渾身臟透了，像是在泥潭裏滾了幾圈，頭發也不知多久沒洗，已然打綹了，身上穿的已沒有衣衫樣子，簡直是一塊千瘡百孔的陳年破布，完全看不出原樣。寒風中露出的手臂汙濁消瘦，此刻正被狗咬在嘴裏。
他咬著牙，目光倔強，滿是傷痕的腿狠狠將惡狗抵在墻上，生著凍瘡的手用力掰開狗嘴，可還是阻止不了它一點點閉合，被咬的那只手的指尖，還在不停夠著犬牙上的饅頭。餓了好幾天的小孩哪裏是它的對手，手臂立刻被尖牙紮了兩個血洞。
巷口灌入一聲小女孩的尖叫，她皮膚白凈，穿著一身光鮮亮麗的襖裙，一看就是被人精心呵護，捧在手心裏的富家千金。一個長相溫和的男人牽著她，見此狀忙拔劍殺了惡狗。
上官瑾將手裏的糖葫蘆送給小孩，溫聲問他：“你叫什麽名字？”
他三兩下吃完糖葫蘆，連核也一並吞了下去，而後翻出貼身護好的錦帕給她看。帕子幹凈得格格不入，布料是前些年時興的緞子，上面繡了一個很好看的“逸”字，由此觀之，他先前估計是位大戶人家的小公子，只是不知因何家道中落，流落街頭。
“我沒有家了，爹爹和娘親都被人殺了。”南宮逸蹲在墻邊，瘦弱的肩膀發著抖，抱著膝蓋啜泣。
上官瑾回頭望了一眼自己的爹爹，上官旭上前扶起幼小的孩子，眼裏滿是憐愛，他說：“若你願意，從此萬劍宗就是你的家。”
南宮逸眼眶裏又蹦出兩行淚水，他哽咽著點點頭：“嗯。”
上官瑾拉著他血汙的手，笑著說道：“你再也不會餓肚子了。”
畫面一轉，偏僻狹窄的小巷瞬間拓展延伸，變成寬廣的校場，矮小的身影逐漸拉長，兩個小孩都抽條了。上官瑾對準銀杏樹的枝幹，腳尖一點就要躥上去，誰知準頭不好，剛蹭著枝幹就開始往下掉。
夏如風早有準備，轉瞬間就飛上去把她撈住，甫一落地便評價道：“你這輕功還得練。”
南宮逸在一旁安慰道：“瑾兒已經很棒了。”
上官瑾含笑附和：“我也覺得。”
夏如風笑了兩聲，對她說道：“還你也覺得，真的還得練，我先走了，找個矮點的地兒練吧，不然沒人接的住你。”
上官瑾聞言忿忿道：“又要去赴楊坐春的約嗎？他怎麽老是跟我搶師父，遲早把他機關全拆了！”
夏如風笑說：“那他肯定會氣得跳腳。”言罷便跟一陣風似的沒了影，當真是人如其名。
上官瑾嘆了口氣，仍是打算死磕銀杏樹，她想：適才那是沒瞄準，就只差那麽一點，這次指定沒問題。
她又腳尖一點，當即沖著樹枝一躍，南宮逸忙跑到樹下，朝她喊道：“瑾兒當心點啊。”
上官瑾躍上了枝幹，穩穩當當地立於樹梢，還沖南宮逸擺了擺手：“放心吧兄長。”
她眺望遠方，眺望著眺望著，就望到了大道上被她嚇得臉色驟變，正腳踩風火輪狂奔而來的老父親。於是乎，她也被嚇得一個不穩摔了下去。
完了，這不得摔斷幾根骨頭？
預想的疼痛沒有降臨，上官瑾落在了南宮逸這個人肉坐墊上，她嚇了一跳，趕忙著爬起來把他從地上扶起，語氣擔憂：“哥，你沒事吧，是不是很疼？”
南宮逸一手撐著上官瑾的肩，一手扶著自己的腰，說：“無事，兄長不疼。”
眼前景象支離破碎，如同一面被打爛的銅鏡，碎片飛速重組，拼湊出郊外的青山綠水。遠處便是鎖雲城，宮二等人一路跟蹤上官瑾，現下正在他們附近休整。
陳三取出捎馬子裏的水壺，仰脖要喝，結果壺裏幹幹凈凈，一滴水也不剩，他把壺往燕四跟前一遞，無比自然地使喚道：“去打點水來。”
燕四“哦”了一聲，隨即反應過來，怒罵：“好你個陳三，拿我當丫鬟使嗎？我才不不去呢，你要喝自己打去！”
陳三還沒嘿出聲來，燕四就像聽見什麽動靜般，嘴角弧度微揚，目標明確地朝某個方向跑去。幾人皆知，是上官瑾來了，宮二望著燕四離開的方向，眼神說不清是何滋味。
陳三調侃道：“想見她就跟著去唄，還能趕你不成。”
宮二沈默少頃，還是沒有去。
“上官姐姐。”燕四見上官瑾從袖中摸出一個精致的小匣子，她接過匣子細細打量，“這是什麽？”
“打開看看。”上官瑾的聲音帶著笑。
燕四依言揭開蓋子，裏面躺著一支精良素雅的綠檀木簪，她不由得翹起唇角，眸子亮如星辰，手指不斷摩挲著木簪。
上官瑾問她：“喜歡麽？”
“喜歡，宮二哥哥和陳三會送我防身的武器，沒人送過我這類女兒家的東西。”燕四將簪子握在手心，“我會好好保管它的。”
最後一個字落下，突發一陣天旋地轉，上官瑾感覺被吸入一個漆黑恐怖的漩渦，經過無數次旋轉和騰空後，最終掉進了不見底的深淵，萬丈深淵裏沒有光亮，這條路仿佛沒有盡頭，令人心生絕望。
在無邊恐懼中，她把自己蜷縮成一團，從自欺欺人裏汲取一點微乎其微的勇氣，像裹了一層又軟又薄的外殼。巨力輕而易舉撕開這層保護，扼住她的喉嚨。
“夏如風已經被野狗分食了！”
“殺她的可是你的武器！是你害死了她！”
“你誰也救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在面前！”
鋪天蓋地的利刃刺入上官瑾的心臟，周遭空氣在血肉聲中繃緊、抽空。
惡魔般的呢喃在耳際回響：“活著還有什麽意義呢？不如死了算了。”
她拖著遍體鱗傷的身軀，掙紮著從地上爬起。
巨力毫不留情地把她按下去：“你不想去看看黃泉路上的至親嗎？不想與他們團聚嗎？”
上官瑾一怔，掙紮的動作頓住。即將陷入更深的黑暗之際，四周突然打下一束光，驅散了這無邊的絕望，宮二徒手破除重重阻礙，掀翻無形巨力，於幽暗中抱住他的阿瑾。
兩個人血淋淋地靠在一起。
深淵沒有盡頭，幸好有你來接我。
夢境崩塌，她回到了梧桐苑，枕頭已被淚打濕，宮二就睡在她身邊，抱著她不停呼喚：“阿瑾！阿瑾！”
上官瑾睜開濕潤的眼睫，宮二終於放下心來，心有餘悸地把她緊緊按在懷裏，道：“方才你沒有呼吸了……我好怕……”
上官瑾埋在他頸窩，嗚咽道：“我夢到她了……我的心好痛……”
宮二拭去她臉上的眼淚，二人的淚混雜在一起。上官瑾強忍著沒有哭出聲：“是我害了她，都怪我。”
宮二抵著她的額頭，又將她的頭按在胸膛，一下一下地順著她哄著她：“不是，不怪你，不怪阿瑾。”
抱了她好一會，天邊泛起魚肚白，上官瑾也不再掉眼淚，宮二想她應該餓了，於是捏了捏她的手，對她說道：“我去做點吃的，很快就回來。”
約莫半盞茶後，他熱好早已備下的粥，端進了內室，上官瑾抱著腿靠在床頭，眼裏無神，目光沒有落腳處。宮二心頭一陣酸楚，嘴裏泛起比藥還難嘗的苦澀。
他舀起一勺藥粥，餵至她嘴邊，上官瑾不曾開口，也不曾有所動作，就這麽直楞楞地發呆，看得他愈發心疼。宮二放下碗，默默陪在她身邊。
炭火燒得嗶啵作響，過了良久，上官瑾挪蹭著下了床，捧起涼透的粥喝了一口，宮二接過她手裏的碗，柔聲說道：“我去熱熱。”
上官瑾目送他離開屋子，待他熱好回來，屋內空蕩蕩，人早就不見了蹤影，唇角笑意一凝，瓷碗險些掉下去摔個稀碎。宮二掃視周圍，架子上的狐裘沒被穿走，他在梧桐苑裏找了一圈，沒找到。
宮二拿起狐裘就往外飛奔，在院外碰上了正往這邊來的衛徽音。
衛徽音朝他說道：“她在往後山去。”
宮二在行進間匆匆向她頷首，隨即奔向後山。
萬劍宗的後山是一片茂密的樹林，林間溪水緩緩流淌，滋潤著周圍的草木，依山傍水，是一塊風水寶地。上官瑾撫著墓碑上的字，心底湧上一層悲戚：“枉你叫我一聲姐姐……”
林子裏比外面更冷，她兀自喃喃：“你在此處會冷嗎？”
自然無人回答她，墓前的背影單薄又寂寥。腳步在空曠的山裏回蕩，暖和的純白裘衣被披在上官瑾身上，宮二轉至她身前在領子處系結，事畢後在一旁站定，從頭到尾一言不發。
“別生氣。”上官瑾去拉他的手，入手的溫度冰涼，她微詫，“你手怎的這般冷？”
宮二仍是不開口。
“我不是故意的。”上官瑾臉不紅心不跳，她就是故意的，她想一個人來看看，沒有任何緣由，就是想獨自來看燕四。她又繼續說：“裘衣是忘了穿。”
宮二瞥了她一眼，保持沈默。
上官瑾偏頭一陣咳，牽動了傷口，她捂住腹部，額角登時沁出冷汗。宮二緊蹙眉頭，抄起她的膝窩，將她打橫抱起，往來時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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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瑾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在雁城熱鬧的長街中，有一條仿佛與世隔絕的小巷，繁華之外，是流浪兒與惡狗搶食的畫面。
這個小孩渾身臟透了，像是在泥潭裏滾了幾圈，頭發也不知多久沒洗，已然打綹了，身上穿的已沒有衣衫樣子，簡直是一塊千瘡百孔的陳年破布，完全看不出原樣。寒風中露出的手臂汙濁消瘦，此刻正被狗咬在嘴裏。
他咬著牙，目光倔強，滿是傷痕的腿狠狠將惡狗抵在墻上，生著凍瘡的手用力掰開狗嘴，可還是阻止不了它一點點閉合，被咬的那只手的指尖，還在不停夠著犬牙上的饅頭。餓了好幾天的小孩哪裏是它的對手，手臂立刻被尖牙紮了兩個血洞。
巷口灌入一聲小女孩的尖叫，她皮膚白凈，穿著一身光鮮亮麗的襖裙，一看就是被人精心呵護，捧在手心裏的富家千金。一個長相溫和的男人牽著她，見此狀忙拔劍殺了惡狗。
上官瑾將手裏的糖葫蘆送給小孩，溫聲問他：“你叫什麽名字？”
他三兩下吃完糖葫蘆，連核也一並吞了下去，而後翻出貼身護好的錦帕給她看。帕子幹凈得格格不入，布料是前些年時興的緞子，上面繡了一個很好看的“逸”字，由此觀之，他先前估計是位大戶人家的小公子，只是不知因何家道中落，流落街頭。
“我沒有家了，爹爹和娘親都被人殺了。”南宮逸蹲在墻邊，瘦弱的肩膀發著抖，抱著膝蓋啜泣。
上官瑾回頭望了一眼自己的爹爹，上官旭上前扶起幼小的孩子，眼裏滿是憐愛，他說：“若你願意，從此萬劍宗就是你的家。”
南宮逸眼眶裏又蹦出兩行淚水，他哽咽著點點頭：“嗯。”
上官瑾拉著他血汙的手，笑著說道：“你再也不會餓肚子了。”
畫面一轉，偏僻狹窄的小巷瞬間拓展延伸，變成寬廣的校場，矮小的身影逐漸拉長，兩個小孩都抽條了。上官瑾對準銀杏樹的枝幹，腳尖一點就要躥上去，誰知準頭不好，剛蹭著枝幹就開始往下掉。
夏如風早有準備，轉瞬間就飛上去把她撈住，甫一落地便評價道：“你這輕功還得練。”
南宮逸在一旁安慰道：“瑾兒已經很棒了。”
上官瑾含笑附和：“我也覺得。”
夏如風笑了兩聲，對她說道：“還你也覺得，真的還得練，我先走了，找個矮點的地兒練吧，不然沒人接的住你。”
上官瑾聞言忿忿道：“又要去赴楊坐春的約嗎？他怎麽老是跟我搶師父，遲早把他機關全拆了！”
夏如風笑說：“那他肯定會氣得跳腳。”言罷便跟一陣風似的沒了影，當真是人如其名。
上官瑾嘆了口氣，仍是打算死磕銀杏樹，她想：適才那是沒瞄準，就只差那麽一點，這次指定沒問題。
她又腳尖一點，當即沖著樹枝一躍，南宮逸忙跑到樹下，朝她喊道：“瑾兒當心點啊。”
上官瑾躍上了枝幹，穩穩當當地立於樹梢，還沖南宮逸擺了擺手：“放心吧兄長。”
她眺望遠方，眺望著眺望著，就望到了大道上被她嚇得臉色驟變，正腳踩風火輪狂奔而來的老父親。於是乎，她也被嚇得一個不穩摔了下去。
完了，這不得摔斷幾根骨頭？
預想的疼痛沒有降臨，上官瑾落在了南宮逸這個人肉坐墊上，她嚇了一跳，趕忙著爬起來把他從地上扶起，語氣擔憂：“哥，你沒事吧，是不是很疼？”
南宮逸一手撐著上官瑾的肩，一手扶著自己的腰，說：“無事，兄長不疼。”
眼前景象支離破碎，如同一面被打爛的銅鏡，碎片飛速重組，拼湊出郊外的青山綠水。遠處便是鎖雲城，宮二等人一路跟蹤上官瑾，現下正在他們附近休整。
陳三取出捎馬子裏的水壺，仰脖要喝，結果壺裏幹幹凈凈，一滴水也不剩，他把壺往燕四跟前一遞，無比自然地使喚道：“去打點水來。”
燕四“哦”了一聲，隨即反應過來，怒罵：“好你個陳三，拿我當丫鬟使嗎？我才不不去呢，你要喝自己打去！”
陳三還沒嘿出聲來，燕四就像聽見什麽動靜般，嘴角弧度微揚，目標明確地朝某個方向跑去。幾人皆知，是上官瑾來了，宮二望著燕四離開的方向，眼神說不清是何滋味。
陳三調侃道：“想見她就跟著去唄，還能趕你不成。”
宮二沈默少頃，還是沒有去。
“上官姐姐。”燕四見上官瑾從袖中摸出一個精致的小匣子，她接過匣子細細打量，“這是什麽？”
“打開看看。”上官瑾的聲音帶著笑。
燕四依言揭開蓋子，裏面躺著一支精良素雅的綠檀木簪，她不由得翹起唇角，眸子亮如星辰，手指不斷摩挲著木簪。
上官瑾問她：“喜歡麽？”
“喜歡，宮二哥哥和陳三會送我防身的武器，沒人送過我這類女兒家的東西。”燕四將簪子握在手心，“我會好好保管它的。”
最後一個字落下，突發一陣天旋地轉，上官瑾感覺被吸入一個漆黑恐怖的漩渦，經過無數次旋轉和騰空後，最終掉進了不見底的深淵，萬丈深淵裏沒有光亮，這條路仿佛沒有盡頭，令人心生絕望。
在無邊恐懼中，她把自己蜷縮成一團，從自欺欺人裏汲取一點微乎其微的勇氣，像裹了一層又軟又薄的外殼。巨力輕而易舉撕開這層保護，扼住她的喉嚨。
“夏如風已經被野狗分食了！”
“殺她的可是你的武器！是你害死了她！”
“你誰也救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在面前！”
鋪天蓋地的利刃刺入上官瑾的心臟，周遭空氣在血肉聲中繃緊、抽空。
惡魔般的呢喃在耳際回響：“活著還有什麽意義呢？不如死了算了。”
她拖著遍體鱗傷的身軀，掙紮著從地上爬起。
巨力毫不留情地把她按下去：“你不想去看看黃泉路上的至親嗎？不想與他們團聚嗎？”
上官瑾一怔，掙紮的動作頓住。即將陷入更深的黑暗之際，四周突然打下一束光，驅散了這無邊的絕望，宮二徒手破除重重阻礙，掀翻無形巨力，於幽暗中抱住他的阿瑾。
兩個人血淋淋地靠在一起。
深淵沒有盡頭，幸好有你來接我。
夢境崩塌，她回到了梧桐苑，枕頭已被淚打濕，宮二就睡在她身邊，抱著她不停呼喚：“阿瑾！阿瑾！”
上官瑾睜開濕潤的眼睫，宮二終於放下心來，心有餘悸地把她緊緊按在懷裏，道：“方才你沒有呼吸了……我好怕……”
上官瑾埋在他頸窩，嗚咽道：“我夢到她了……我的心好痛……”
宮二拭去她臉上的眼淚，二人的淚混雜在一起。上官瑾強忍著沒有哭出聲：“是我害了她，都怪我。”
宮二抵著她的額頭，又將她的頭按在胸膛，一下一下地順著她哄著她：“不是，不怪你，不怪阿瑾。”
抱了她好一會，天邊泛起魚肚白，上官瑾也不再掉眼淚，宮二想她應該餓了，於是捏了捏她的手，對她說道：“我去做點吃的，很快就回來。”
約莫半盞茶後，他熱好早已備下的粥，端進了內室，上官瑾抱著腿靠在床頭，眼裏無神，目光沒有落腳處。宮二心頭一陣酸楚，嘴裏泛起比藥還難嘗的苦澀。
他舀起一勺藥粥，餵至她嘴邊，上官瑾不曾開口，也不曾有所動作，就這麽直楞楞地發呆，看得他愈發心疼。宮二放下碗，默默陪在她身邊。
炭火燒得嗶啵作響，過了良久，上官瑾挪蹭著下了床，捧起涼透的粥喝了一口，宮二接過她手裏的碗，柔聲說道：“我去熱熱。”
上官瑾目送他離開屋子，待他熱好回來，屋內空蕩蕩，人早就不見了蹤影，唇角笑意一凝，瓷碗險些掉下去摔個稀碎。宮二掃視周圍，架子上的狐裘沒被穿走，他在梧桐苑裏找了一圈，沒找到。
宮二拿起狐裘就往外飛奔，在院外碰上了正往這邊來的衛徽音。
衛徽音朝他說道：“她在往後山去。”
宮二在行進間匆匆向她頷首，隨即奔向後山。
萬劍宗的後山是一片茂密的樹林，林間溪水緩緩流淌，滋潤著周圍的草木，依山傍水，是一塊風水寶地。上官瑾撫著墓碑上的字，心底湧上一層悲戚：“枉你叫我一聲姐姐……”
林子裏比外面更冷，她兀自喃喃：“你在此處會冷嗎？”
自然無人回答她，墓前的背影單薄又寂寥。腳步在空曠的山裏回蕩，暖和的純白裘衣被披在上官瑾身上，宮二轉至她身前在領子處系結，事畢後在一旁站定，從頭到尾一言不發。
“別生氣。”上官瑾去拉他的手，入手的溫度冰涼，她微詫，“你手怎的這般冷？”
宮二仍是不開口。
“我不是故意的。”上官瑾臉不紅心不跳，她就是故意的，她想一個人來看看，沒有任何緣由，就是想獨自來看燕四。她又繼續說：“裘衣是忘了穿。”
宮二瞥了她一眼，保持沈默。
上官瑾偏頭一陣咳，牽動了傷口，她捂住腹部，額角登時沁出冷汗。宮二緊蹙眉頭，抄起她的膝窩，將她打橫抱起，往來時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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