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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局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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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局之戰

灰蒙蒙的雲層如幕布般籠罩了整片天空,黑雲翻湧,將最後一絲陽光徹底遮擋,仿佛壓上一層陰霾,密不透風。放眼四望,遠處的山峰已然模糊不清。

烏雲壓境,風雨欲來。

狂風呼嘯,卷得青黛色的衣袍翻飛,上官瑾垂手而立,任發絲隨大風飄亂,她望著天的目光深遠,好似在透過雲層窺探別的什麽。

“暴雨將傾。”她的聲音還帶著病中的孱弱。

上官瑾甚少穿深色衣裳,往日裏不是各種白,就是很淺的藕荷、雪青、晴山藍,自醒來後的這幾日,衣衫顏色都很深。

宮二從內室裏出來,舉步走到上官瑾旁邊,他緊了緊她身上的鬥篷,口吻輕緩:“藥已經放涼了,別站在外面,會著風寒。”

上官瑾斂目收回視線,同宮二一道進了寢居。她利落地飲下碗中藥,而後吃了口他遞過來的蜜餞,徐徐道:“還以為喝慣了藥已經不怕苦了,這個方子真是難以下咽。”

她將碗捧到身旁人面前:“嘗嘗?”

宮二扶著她的手嘗了一口,默默又餵給她一顆蜜餞:“的確很苦,再吃一顆。”

不知怎麽,今日隱隱感到不安,老是提不起興致,總覺得會發生點什麽。上官瑾兀自說道:“二郎,我有預感……”

話未說完,空中陡然打了個霹靂,煙花撕破烏雲巨幕,與此同時,一道焦急的吶喊從遠及近。

“宗主!”

“冥天教攻上來了!”

上官瑾心裏咯噔一聲,與宮二對了一眼,隨即迅速起身解開鬥篷,抄起劍架上的太極劍。

漫天霹靂彈如密密麻麻的雨點,帶著火星砸向山門下的萬劍宗子弟。冥天教上來就要給一記重創,火藥開路,震懾敵方。

“列盾!”葉璇一聲令下,訓練有素的眾弟子齊刷刷列起護盾。

砰!

無數霹靂彈齊聲炸開,地面塵土飛揚,巨大的爆炸聲引起眾人一陣耳鳴,四周滿是刺鼻的硝煙味。在奔騰澎湃的沖力下,陣型亂了一瞬,也僅僅只是一瞬。

弟子們或多或少掛了彩,卻皆是無傷大雅的小傷,並無一人重傷,究其原因就在他們手中的盾上。上官瑾剛回宗門時,便吩咐人找了一批技藝精湛的工匠,讓他們打造了這些制作精良的盾牌。

防的就是冥天教主的霹靂彈。

山門下的人頭黑壓壓一片,“上官逸”位於一眾緇衣弟子之首,傀儡軍團之末。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嗓音不大,在場人卻聽得格外清楚:“殺。”

在母蠱的強烈控制下,傀儡們聞令出動,地面隱隱震動,殺氣鋪天蓋地席卷而來。其數之多,足足有五百餘人。

冥天教攻打其餘門派時,萬劍宗不遺餘力馳援同盟,原本近千數弟子,如今也不足六百。數目上雖不輸傀儡,但他們體內有血蟲蠱,無痛無覺,不會疲乏。況且……其後方還有邪道子弟。

勁風起,青黛身影瞬間落至萬劍宗弟子陣前,玄色人影緊接而至,彎刀冷似寒冰。上官瑾拔劍出鞘,劍身通體皎潔如雪,劍鋒如星辰閃耀,斜指向下。

她心中忽然有種久違的愴然,內門子弟皆有刻上自己名字的太極劍,而上官瑾因內力不濟和自身所學,相較於長劍,母親贈予的短刃更適合她。

上回用父親的劍,還是在校場與上官逸比武。這回,是殊死搏殺。

“眾弟子聽令,”上官瑾死死盯著遠處的冥天教主,朗聲高喊,“迎敵!”

“殺——”

黑雲翻騰,六百人盡數出動,如潮水般疾速湧去,震耳欲聾的嘶吼聲令天地撼動,蔓延至整片山脈,聲勢比敵方更為浩蕩。

熾熱的烈焰舔舐草木,在一望無際的戰場中熊熊燃燒,硝煙彌漫,空氣中很快就升起了血腥氣。無盡刀鋒劃拉聲混雜著破空利嘯,滿身血汙的弟子們雙眼赤紅。

軟劍動若靈蛇,綿延不絕,柔韌劍身彈刺進對方心臟。燕四手握劍柄,快得揮出了無數道殘留光影,軟劍似一把死神之鐮,割破一眾人的喉管,澆了她一身血。

見她周身氣質與先前全然不同,仿佛從瑤芳化身羅剎,松弛又自若地沐浴於屍山血海,殺人如砍瓜切菜。敖子涯不禁對她多了幾分嘆服。

被太極劍刺中腹部的傀儡攻勢不減,在他走神之際,傀儡手上那把不知出處的劍,就要插入他大臂中。

“敖百問,專心點。”燕四擲出飛鏢,對方無力到下,她頭也不回地說道,“這些玩意兒感受不到痛,刀子往致命處捅啊,前面的都是開胃菜,後面才是重頭戲,你在這浪費了力氣,待會就只有死的份。”

敖子涯尚未來得及感懷,目光呆滯的傀儡們又一窩蜂圍了上來,手起刀落,倒下一大片軀體。他定了定心,語氣堅決:“我明白。”

初時萬劍宗弟子一腔熱血,勢不可當,在戰場中處於絕對的優勢。但隨著時間推移,弊端也徹底顯現,人是會累的,傀儡不會。戰爭的天平已開始傾斜,局勢正朝著劣勢發展。

沾滿鮮血的太極劍從肉|體中拔出,上官瑾偏頭看向浴血奮戰的宮二。後者似有所感地回過頭來,僅一個眼神,他便知她想做什麽,宮二朝上官瑾微微點頭。

他不會阻止他的阿瑾,只會竭盡全力為她掃平障礙,將那些危險扼殺在搖籃。

下一瞬,二人一左一右,猶如迅疾閃電,猛地紮入軍團深處,長劍與彎刀映射出耀眼光輝,所經之處鮮血迸濺,匯聚成赤紅河流,在長階上汩汩流淌,宛若血瀑。

他們生生向前殺出一條血路,長驅直入,直搗黃龍。

“帶我一個。”燕四像燕子般飛竄出去,立馬跟上宮二與上官瑾,葉璇、敖子涯緊隨其後。

眼前“上官逸”的身影越來越近,只要他一死,數百各家子弟將不再受制,不再是他欣賞武林自相殘殺的工具。

與高利益相對應的是高風險,五人身處漩渦中心,腹背受敵。

葉璇揮動太極劍,銀光閃爍,殺死了一個接著一個的受制弟子,其中就有昔日同門。她眼眶紅透,在新仇舊恨的催發下,滔天怨憤在滋長,快要爆出胸腔。

“師姐,殺了他!”葉璇幾乎是咬著牙說出的這句話。

冥天教主沒給幾人機會,他手一揮,緇衣子弟一擁而上。這群人不似傀儡軍團,後者人人手中都有武器,且各不相同,前者手中卻空無一物。

這並不代表可以放松警惕,相反,他們恐怕是比傀儡軍團更可怕的存在,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來應對,因其修的乃是邪術——斷魂掌。

令江湖聞風喪膽,談及色變的斷魂掌。

一大眾人圍在冥天教主身側,形成一道嚴嚴實實、層層疊疊的堅固屏障,完全無法近身。他們的站位似乎是固定的,仿佛擺成了一個大陣,一個上官瑾博覽群書也未曾見過的陣。

任何飛鏢袖箭飛至中途皆被打落,那只能再殺出一條血路來。燕四露出個頗為邪氣的笑容,眼神卻清明澄凈得很,她說:“管他牛鬼蛇神、魑魅魍魎,阻我前路者,殺。”

手一翻,數枚飛鏢憑空出現在她指間,金屬尖刃滑過手臂,雪白的刃尖登時染上鮮血,這血與她身上沾的血不同,它是黑紅色的。

眨眼間,染血飛鏢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倏地沒入前方弟子體內,中鏢之人神色痛苦,面上青筋凸顯,頃刻間便轟的一聲毒發倒地。

七竅流血,唇色發黑。

敖子涯一面攔住幾人身後的傀儡,一面不忘觀察四周的情況,見此情景他心神俱蕩,一劍斬了撲上來的人,毫無風範地叫喊:“你你、你的血有毒啊?!”

燕四的軟劍比適才揮舞得更快,這群邪道子弟比傀儡難纏多了,他們身手雖然平平無奇,但打鬥過程中得格外註意對方的掌法,要是一不小心被拍中前胸後背,那就是五臟俱碎。

“怎麽,怕了?”她旋身躲開朝胸膛襲來的手,譏笑道。

敖子涯即使看不見燕四的表情,也能通過語氣想象出她面上的慍色。對面的長槍差點戳進他大臂裏,他一劍便將槍砍成了兩半,又側身揮開另一邊的窄背刀。敖子涯語含歉意:“對不住,我只是想問你會毒發嗎?”

他等了很久也沒等來回音,燕四與宮二一前一後守在上官瑾身邊,她矮身從包圍空隙中下鏟滑出,接著止住勢頭轉身橫掃,在一排後腰上劃出筆直的血線。

半晌燕四才對他說道:“不幹你事。”

“上官逸”身前的弟子少說也有三四百,上官瑾在如此密集的防護中發揮不出優勢,只能一個個地殺上去,一步步地靠近他,同時在腦中思考對策。

冥天教主從容不迫地位於後方,饒有興致地觀賞著她在陣法中掙紮的模樣,宛如一個駕輕就熟,運籌帷幄的獵人,欣賞被困於陷阱中的獵物苦苦求生,艱難掙命。

“瑾兒,為你量身定做的陣法,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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