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

“……這樣嗎，多謝了，憶者。”辛西婭從對方給出的情報中基本確定了這次的結果。

總之不會白跑一趟就是了。她自從收到卡卡瓦夏的信號之後就秘密出動了暗線艦隊，所幸不是一場鬧劇。

憶者微微一笑，如水面上的波紋一樣緩緩消失於無形，用肉眼看已發現不了他們的存在。

按照通常習慣，辛西婭對於未知星系的處理方式只有一種:先搞清楚狀況，再采用強硬或軟和的手段達成目標。

本來她是不會冒險自己前去的，但是這次情況又不一樣。

好些年前，卡卡瓦夏將重擔交給了她，那時的她還很天真，直至被工作磨平嘴角，從此不願再笑。

對於所有茨岡尼亞人來說，卡卡瓦夏都是長久以來不可動搖的上位者，對方如同蔽日一樣籠罩於茨岡尼亞，餘下的人只需要學會一件事:服從命令。

卡卡瓦夏不算一個和善的領導者，從淤泥和血汙裏爬出來的人，從來不吝於使用酷烈的鞭子給任何不長眼睛的歹徒致命一擊，但他很少這麽做。

辛西婭幼年印象最深刻的一幕是關於卡卡瓦夏的。

那時她被寄予厚望，跟在卡卡瓦夏身邊學習。

卡卡瓦夏撐著下巴，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輕描淡寫的寫下判決書。

這個人總是這樣，看似好說話得很，就算是即將被處死的敵人，都可以得到他的一個微笑。

“為什麽要笑呢”辛西婭問道， “那是不配被給予恩典的蠢貨。”

“為什麽不呢”卡卡瓦夏道， “說別人蠢的人，也會顯得像個笨蛋哦。”

……毫無疑問，對於萬般繁雜事務皆游刃有餘的卡卡瓦夏眼裏，辛西婭就算好幾百歲了，也像個小孩子。

或許是體質原因，辛西婭至今維持著孩子的外貌，這也直接導致了她不愛笑。

不管氣質怎樣嚴肅，一個臉上有嬰兒肥的人笑起來都會變得幼稚，所以面無表情就成了常態。

“你相信豐饒嗎”卡卡瓦夏曾經問她。

“無意義的問題。很顯然——”她理所當然道， “茨岡尼亞的所有人都必須匍匐在豐饒的腳底。信不信無所謂，我熱愛著祂，這就夠了。”

卡卡瓦夏聞言一哂，而他具體說了什麽，辛西婭已經記不清了。

……那些記憶實在是過於遙遠。

按憶者所說，艦隊行駛到了一片從未被記錄的星系。這裏如同錯綜覆雜的巨樹一般，不同的枝椏上生長著不同的時空，卻又互不幹涉。

辛西婭本來不打算親身下場，但是其中兩個被“橋梁”相接的時空吸引了她的註意力。

“……是祂曾賜福的星系麽”那就有充分的理由收覆了。

*

最初是各地的街頭都出現了一個小女孩的身影，金發盤起，虹色眼眸，評估所看到的事物。

她的腳步行進得很快，唯獨在一個港口城市停了下來，一棵遮天蔽日的鎏金巨樹屹立於此，過於耀眼，以至於難以擡起頭來。

看來需要重新估計了。

辛西婭忽然回過頭去，身後是熟悉的人，對方正笑著打招呼，而另一個人則讓她瞳孔緊縮。

“豐……饒”

*

最開始是各種莫名其妙的官方報道，世界各地的官媒都播報著看似天馬行空的新聞。

“……各國都已收到神秘的天外來信，這很不可思議，但在艦隊停泊在外太空的時候，我們也不得不相信。對方自稱茨岡尼亞星系的代表者，希望與地球建立新的紐帶，誠意滿滿……”

英國倫敦，阿加莎·克裏斯蒂剛開完一個緊急會議，關於未知的通訊——

科幻作品中不乏有對宇宙其他智慧生物的遐想，但真當外星人主動聯系上來的時候，還是讓人瞪大了眼睛。

“所以，我們將地球坐標公而告之，終於被找上門來了”

早在數十年前，就有人向宇宙發射了地球的坐標，這引發了廣泛的擔憂，坐標暴露是否會引來毀滅性的打擊

在眾人眼中，直至今日，才總算有了結果，而這似乎並非危害性的，反倒顯得友善。

有人激動得臉紅脖子粗: “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地球人有機會跟外界科技接軌!這可能會讓科技得到飛一樣的發展——”

“那你是否考慮到了隱患對方目的是建立聯系，自然不會將影響的不安定因素說出來，像是星神，這樣在對方眼中與神明無異的存在，你們又怎能斷定祂是仁善之輩，而不是對方編撰的假仁假義”

總之，會議室裏吵得不可開交，就差沒掄起椅子往觀點對立者頭上砸了。

阿加莎·克裏斯蒂全程未發表意見。

她更關註是的，對方願意提供幫助，包括最重要的:讓地球被納入星際信用點體系，這意味著金融方面的互通，也算是衡量先進程度的標準之一。

但不能忽略對方提出的要求:將他們，乃至於其信仰的星神的存在公之於眾。

若是虛構出的神，那麽自然沒有關系，誰都會樂意用虛無縹緲的東西換有價值的事物。

但是……

「星神」是確實存在的。

對方分享了不少信息，其中有關星神的引人矚目:未被解析的神秘存在，其所擁有的力量足以讓人瘋狂，能夠輕易毀滅一個星系。

譬如繁育之星神，就算在其早已隕落的如今，祂遺留的子嗣仍殘存著，被蟲群吞噬的星系留下的餘響回蕩至今。

在對方的口中， 「豐饒」是最完美的，正是因為祂的恩澤，才讓無數人免於其難，得到長久的生命和選擇的自由。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有多少人會為了長生而瘋狂，越是行將就木的老人，求生欲望就越是強烈。

唯有真的躺在病床上的時候，才能領會到生命的寶貴。

掌權者當中不乏有年紀不小的中老年。絕大多數人，都沒辦法拒絕這種恐怖的吸引力。

就像當年的仙舟，求藥使們不遠萬裏的尋到了藥師的蹤跡，向祂祈求，最終得來了夢寐以求的長久生命，那時的他們不會想到魔陰身的禍患，所念所想唯有活下去。

更何況這種轉變為長生種的可能似乎離得不遠，自稱茨岡尼亞領導者的人看起來就是個沒長大的孩童，擁有漫長無比的壽命。

無盡形壽，仿佛近在眼前。

對方並未明說，卻將過往豐饒星神的種種事跡呈上。

“……”

*

這數十年，註定是對整個宇宙毫無波瀾，對地球卻堪比小行星撞擊的重要時期。

數個平行時空在同一時間收到了一模一樣的信息，而應對也出奇的相似。

地球上的勢力，人口，經濟，政治紛紛進行洗牌和重組，其進展快到令人瞠目結舌的地步。

因為國家眾多，也做出了諸多選擇。

大部分人選擇皈依了豐饒，為了成為長生種的妄念，在某個地區被發現全員已轉變為長生種後，信仰豐饒的熱潮更是一發不可收拾。

而在茨岡尼亞先遣者之後，也有其他勢力前來。

首先是不怕死的學者們，包含博識學會等知名勢力在內，不少探索未知的學者不懼比刀鋒還要尖銳的時空亂流，乘著專門的飛艇來到這裏。

在短短數月裏，已有數篇相關論文發布，引起了軒然大波，外界一片嘩然，再無人將其視為無開發價值的星系，一時之間湧入無數人。

還有星際和平公司，似乎哪裏都有它的影子，不過這次僅僅只是做生意罷了。在已被他方捷足先登的情況下，似乎沒有了除正常貿易以外的其他牟利途徑。

還值得一提的就是仙舟聯盟，他們主要是為了相似的文明前來。

有個與仙舟前身古國類似的國家因此受到了額外的援助，盡管僅憑自身也足以站穩腳跟，但在仙舟的扶持下，更是以幾倍於其他國家的速度疾馳。

這些都是後日談。

*

“所以，你在卡卡瓦日舉辦的間隙，還抽空跑去收覆了失落的豐饒星系”

“當然。我在那裏看到了豐饒神跡，以此推斷，它本該是豐饒的領土，只是祂太過低調，未曾將功績宣之於口，所以無人得知豐饒。”

星穹列車一行人到達茨岡尼亞，恰好趕上了盛典，在路上碰到了一個“皮皮西”。

“你快看，”三月七拉了拉星的袖子，小聲道， “她好可愛啊!簡直像個洋娃娃，穿得那麽正式，像小孩子穿大人衣服似的，是不是皮皮西人和茨岡尼亞人的混血”

辛西婭缺乏表情的臉上緩緩浮現出一個: “”

“不對，她好像沒有絨球……”

辛西婭一眼就認出了一行人的身份，無他，實在是太顯眼了。

領航員姬子小姐，一頭火紅的卷發，熱烈又性感，只是打個招呼的工夫，盡顯優雅和從容。

那個把她誤認為皮皮西的粉毛和灰毛……回憶了一下來訪名單，辛西婭才想起來。

她走到三月七面前，仰起頭道: “你好，無名客。”

“我覺得你有兩點需要告知:首先，我不是皮皮西人。我是純正的埃維金人。”她強調道。

“其次，儀式快開始了，再不走要遲到了。”

“噫——!”三月七後仰一下，然後震驚臉。

“小三月，這是辛西婭女士，可別認錯了。”不遠處的姬子笑道， “見到你很高興，最近還好而麽”

辛西婭: “……還行，這麽久沒見，你呢”

辛西婭不總待在茨岡尼亞，也偶爾會出去走走，或許可說是開拓眼界的旅程，而就是在這段時間，她認識了姬子。

姬子修好了星穹列車，使得消失在眾人眼中的開拓再度歸來。

像姬子這樣高情商的女人恐怕很少有人會討厭，如辛西婭這般的冷漠專斷之人也可以勉強聊上兩句。

於是就有了開頭的對話，不知怎的，話題就延伸到了奇怪的方向。

“現在的你是一道投影好真實……”三月七道， “我能不能戳一下”

對於與長輩有舊的人，便沒那麽拘束。

辛西婭道: “隨你。”

“那你本體呢”

“在收覆失地。”還有找回不靠譜的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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