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曲終人散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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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終人散2
“你若應我不死，我便原諒你。”
辛沈望著一地韶華勝極的白海棠，驀地生出一股開到荼靡花事了的滄桑感。
身後的人沒有作聲，辛沈回首。
“來這兒坐下。”西箴君席地而坐，拍拍身旁的青草地。
辛沈撩起衣袍，坐下，與其並肩。
海棠無香，風過，只有身旁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味道，盈滿鼻息，冷冽的冰雪氣味。
辛沈披散的白發被風刮起，偷偷地纏繞起那人背後垂下來的如墨青絲。
西箴君手中憑空而現一把通身漆黑的紫竹洞簫，遞給辛沈， “許久未能耳聞辛相的天籟之音，可願賞臉吹上一曲”
辛沈啞然， “這把簫何時又到你手上的”
他明明記得那日他要了回來……
“唔……”西箴君沈吟， “我每日出入陌上軒，偶然得見此簫，不忍其徒然蒙塵，順手拿回來細細擦拭，想等你成功奪身後，再還給……”
辛沈無心聽他扯謊，劈手接過洞簫，試了兩個音。再擡頭，撞上西箴君含笑的眸子，隱隱帶著期待，辛沈撇嘴，與他相視一笑。
“還是那首曲子”
“嗯。”西箴君頷首。
辛相擅吹簫，赫連璧擅譜曲，但二人合作的曲子僅此一首，此曲未能得見世人，若流傳開來，必是郢中白雪，千古絕唱。
低沈委婉的簫聲娓娓而出，兩個盤旋後，西箴君飄逸的吟哦聲不期而至。
辛沈指尖翩飛，驚訝挑眉。這首曲子何時填了詞
“君子世無雙，在天一方;
歸去亦來兮，一夢黃梁。
人非物盡殘，我鳳求凰。
擾你年華半世，求回眸一顧;
驚你若夢流年，僅一場浮屠。”
西箴君的嗓音清冽低沈，不嘹亮不高亢，連平仄亦不明顯，似乎只是在低低訴說著繾綣情話。
王侯將相，江山如畫;
圈地為牢，涼人錯當。
兵臨城下，丟盔棄甲;
茍活無戀，悔意斷腸
憶卿回眸一笑，思之如狂;
念卿碧落黃泉，終不敢忘。
筆墨三千，容顏易繪，相思難畫。
海棠十裏，燕易成雙，意難兩……”
簫聲戛然而止，西箴君投來疑惑的目光，辛沈盯著他，眼裏的驚恐大盛，瞪大的雙眼裏，霧氣迅速覆蓋，瞬間凝結成珠，奪眶而出。
西箴君皺眉，心疼至極，想伸手替他拭去，驚覺雙手已近半透明。
“浮深。”他慶幸聲音還在。
辛沈擲開手中洞簫，一把撲進赫連璧懷中，緊緊環住那人的腰， “不難不難，意兩全，意兩全。韞軒，韞軒，我亦心悅你。”
“不對，我早就心悅你，但是我怕啊，沒錯，我辛沈是懦夫。我畏懼流言蜚語毀你皇威，我畏懼朝中勢力借題發揮。我還怕，怕君王薄幸，怕不得善終，怕兩敗俱傷……”
“後來，我慶幸，慶幸一切都沒開始。否則只會恨你更深，造化弄人，誰能想到重生一回，竟會再遇見你。可是……既然又來一回，為何這前緣依舊無法再續……韞軒，怪我……”
懷中的人低低訴說著夢裏也無處可夢的衷腸，胸膛上一片濡濕，西箴君欣喜與酸楚交織，只想低頭封上那雙喋喋不休的唇。
“噓……”西箴君一下一下梳理著那頭陌生的白發，語氣裏溢滿了寵溺，他輕輕擡起辛沈的臉。
“閉上眼。”他輕笑，薄唇勾起一個略帶邪氣的弧度。
辛沈的心臟狠狠一窒，睫毛輕顫，抿緊唇，乖覺地闔上眼，擠出眼眶裏還未來得及滾落的淚。
一聲輕輕的嘆息傳入耳際，久久沒等來唇上傳來冰涼的溫度。
晶瑩的淚珠劃過眼角，順著臉頰，下巴，喉結，沒入衣襟。喉結上下聳動，辛沈擡起手腕，捂在自己眼上，溫熱的液體不斷湧出。
沈默的哭泣逐漸放大成啜泣，最後化為發狠般地嚎啕。
風過，結界褪去，十裏海棠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枯萎雕零，灰褐色的花梗伏一地。
它們寂寞孤獨地盛開了三百年，只為等來那人一眼，便算是完成了畢生的宿命。
哭得累了，辛沈站起身，摘下一株枯萎的海棠，揣進懷中。
===============================
近來，三界動蕩。
妖界妖神臨世，妖狼族辛家少主原封不動地吸取了妖神的妖力，再加上上古真君的神力，成了有史以來法力最高深莫測的新一代妖神。
眾妖翹首以盼著新任妖神帶領他們征服三界，踏平眾生，一揚妖界威名。但是新任妖神空有一身本事，卻毫無野心。四處游歷，終日尋不見人。
仙界，西箴君突然神滅，西方失守，六神無主，玉帝震怒，把天庭能用的武將都調動起來，輪流鎮守極西。
魔界，以墮仙陸域為首的勢力與原本魔界頭目臬君為首的勢力正在如火如荼地爭奪地盤，整個魔界一片哀鴻遍野，動蕩不堪。
與另外兩界人心惶惶的境況相比，妖界簡直稱得上太平盛世。四大妖族依舊屹立不倒，除了虎王東方君羨與蟒王姬廣丹不知為了何事撕破了臉皮，鬧得不歡而散之外，一片祥和安寧。
“這次從哪裏回來”陌上軒，青衣男子輕搖折扇，含笑落下黑子。
“人間金陵。”男子有著年輕俊美的面孔，卻生著一頭白發，他托著腮，懶洋洋地回道。
“嗯”青衣男子擡眸，搖扇的動作頓住， “上次我記得亦是金陵。”
白發男子瞇起淡金色瞳眸，打了個呵欠， “嗯。”
“怎麽這次在金陵”燕澤合上扇子，扇柄輕叩白玉棋盤。
白發男子將手中白子擲回棋簍，揉揉額角，抱怨道: “不來了，不來了，回回下不出個勝負來，久了無趣。”
燕澤無奈地收拾起棋盤，嘆道: “上次你回來，還說與我對弈乃人生一大樂事，真是此一時彼一時啊。妖神殿下這心啊，變得委實太快。”
辛沈環胸，跳起來， “燕長老，你這話說得倒像是我負了你。”
燕澤立刻做出泫然欲泣的模樣，拎起衣袖輕掩半面， “可不是嗎您倒是樂得逍遙自在，四處游玩，賞遍天下美景，閱盡世間百態，獨留我一人持家，唉，這年頭，當個家不容易……”
辛沈直聽得頭皮發麻。這燕澤自從某一天清醒過來後就不大正常，其餘什麽都記得，獨獨記不得辛離陌。辛沈本覺得這樣反倒好，免得他深陷情殤不能自拔，害人害己，只是沒想到，失個憶連性格也大變了。
“你還是憶不起這副身軀原本的主人來”辛沈指著自己問道。
燕澤放下衣袖，繼續收拾棋盤，垂眸淺笑， “怎麽，原本的主人於我很重要嗎你每回回來都要問上這麽一句。”
“不重要不重要，一個尋常友人罷了。”辛沈摸摸鼻子，訕訕道。
“哦是嗎”燕澤一記鋒利的眼刀過來，辛沈連忙轉移話題。
“近日族內可太平”
“只要白申不作亂，萬事皆順。”
“白老兒除了脾氣倔些，認些死理，迂腐頑固些，其餘挺好的。只要好好安撫，不是什麽毒瘤。當日他犯下的那些混賬事，不能……”辛沈翹起二郎腿，正一本正經分析著，一擡頭，人早就不見蹤影了。
辛沈: “……”
“聽燕澤你今日回來，我便來瞧上一瞧，沒想到真在。”門外，人未到聲先至，字正腔圓，爽朗的嗓音令人頓時精神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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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西箴君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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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沈委婉的簫聲娓娓而出，兩個盤旋後，西箴君飄逸的吟哦聲不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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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箴君的嗓音清冽低沈，不嘹亮不高亢，連平仄亦不明顯，似乎只是在低低訴說著繾綣情話。
王侯將相，江山如畫;
圈地為牢，涼人錯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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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卿碧落黃泉，終不敢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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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十裏，燕易成雙，意難兩……”
簫聲戛然而止，西箴君投來疑惑的目光，辛沈盯著他，眼裏的驚恐大盛，瞪大的雙眼裏，霧氣迅速覆蓋，瞬間凝結成珠，奪眶而出。
西箴君皺眉，心疼至極，想伸手替他拭去，驚覺雙手已近半透明。
“浮深。”他慶幸聲音還在。
辛沈擲開手中洞簫，一把撲進赫連璧懷中，緊緊環住那人的腰， “不難不難，意兩全，意兩全。韞軒，韞軒，我亦心悅你。”
“不對，我早就心悅你，但是我怕啊，沒錯，我辛沈是懦夫。我畏懼流言蜚語毀你皇威，我畏懼朝中勢力借題發揮。我還怕，怕君王薄幸，怕不得善終，怕兩敗俱傷……”
“後來，我慶幸，慶幸一切都沒開始。否則只會恨你更深，造化弄人，誰能想到重生一回，竟會再遇見你。可是……既然又來一回，為何這前緣依舊無法再續……韞軒，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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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另外兩界人心惶惶的境況相比，妖界簡直稱得上太平盛世。四大妖族依舊屹立不倒，除了虎王東方君羨與蟒王姬廣丹不知為了何事撕破了臉皮，鬧得不歡而散之外，一片祥和安寧。
“這次從哪裏回來”陌上軒，青衣男子輕搖折扇，含笑落下黑子。
“人間金陵。”男子有著年輕俊美的面孔，卻生著一頭白發，他托著腮，懶洋洋地回道。
“嗯”青衣男子擡眸，搖扇的動作頓住， “上次我記得亦是金陵。”
白發男子瞇起淡金色瞳眸，打了個呵欠， “嗯。”
“怎麽這次在金陵”燕澤合上扇子，扇柄輕叩白玉棋盤。
白發男子將手中白子擲回棋簍，揉揉額角，抱怨道: “不來了，不來了，回回下不出個勝負來，久了無趣。”
燕澤無奈地收拾起棋盤，嘆道: “上次你回來，還說與我對弈乃人生一大樂事，真是此一時彼一時啊。妖神殿下這心啊，變得委實太快。”
辛沈環胸，跳起來， “燕長老，你這話說得倒像是我負了你。”
燕澤立刻做出泫然欲泣的模樣，拎起衣袖輕掩半面， “可不是嗎您倒是樂得逍遙自在，四處游玩，賞遍天下美景，閱盡世間百態，獨留我一人持家，唉，這年頭，當個家不容易……”
辛沈直聽得頭皮發麻。這燕澤自從某一天清醒過來後就不大正常，其餘什麽都記得，獨獨記不得辛離陌。辛沈本覺得這樣反倒好，免得他深陷情殤不能自拔，害人害己，只是沒想到，失個憶連性格也大變了。
“你還是憶不起這副身軀原本的主人來”辛沈指著自己問道。
燕澤放下衣袖，繼續收拾棋盤，垂眸淺笑， “怎麽，原本的主人於我很重要嗎你每回回來都要問上這麽一句。”
“不重要不重要，一個尋常友人罷了。”辛沈摸摸鼻子，訕訕道。
“哦是嗎”燕澤一記鋒利的眼刀過來，辛沈連忙轉移話題。
“近日族內可太平”
“只要白申不作亂，萬事皆順。”
“白老兒除了脾氣倔些，認些死理，迂腐頑固些，其餘挺好的。只要好好安撫，不是什麽毒瘤。當日他犯下的那些混賬事，不能……”辛沈翹起二郎腿，正一本正經分析著，一擡頭，人早就不見蹤影了。
辛沈: “……”
“聽燕澤你今日回來，我便來瞧上一瞧，沒想到真在。”門外，人未到聲先至，字正腔圓，爽朗的嗓音令人頓時精神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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