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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重生是禍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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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是禍8

辛沈一把扯過被子,慢條斯理地躺下,因著燕澤占了大半張床,他只好蜷縮在角落裏,用被子裹住頭,悶聲悶氣地回了句:“不想聽。”

聽與不聽又如何?都只是徒增傷感。

燕澤握著折扇的左手手背置於額頭上,彎起一抹苦笑:自己是怎麽了,居然想對著一只來路不明的鬼魂傾訴。是因為這副皮囊的緣故嗎?

“既已奪舍,你來這裏作甚?”燕澤盯著背對他裹得嚴嚴實實的“辛離陌”,略為不解。不逃之夭夭,反而來這全是宿主熟人的地兒,這不是上趕著被拆穿嗎?

“辛二娘臨終所托。”辛沈的聲音帶上點鼻音,昏昏欲睡。

“你認識夫人?”

“今日剛識得。”

“那為何……”聽到均勻悠長的呼吸聲,燕澤驚訝地發現剛剛還在答話的人睡著了,就這麽當著他的面。燕澤不知道該說這具身體裏的鬼是藝高人膽大還是純良無知才好。

靜坐了片刻,被子裏的人突然一個鯉魚打挺坐起身,大力掀開被子,唬了燕澤一跳。只見他眼也不睜,深深吸了幾口氣,又躺回去,摸索著掖好被角,雙手交叉置於腹部,仰面朝上睡得筆直端正。

燕澤失笑。望著那張睡顏,不自覺地伸手想去撫摸,卻在觸手可及處停下,掌握成拳,頹然落下。離陌啊離陌,就是死了你也要繼續在我眼前晃蕩,真是……狠心。

辛沈這一覺睡到日上三竿,全身骨頭皆酥,睜著眼半晌沒緩過神來。等正午刺眼的陽光鋪在他臉上的時候,他第一次有了死後重生的真實感。

忽然覺得這樣也挺好。從前種種,譬如昨日死;從後種種,譬如今日生。

“少主,你醒了?”門外一聲脆生生的童音試探著問。

辛沈應了一聲,門縫裏便鉆出一顆毛茸茸的頭,盯著他眨巴眨巴骨碌亂轉的大眼睛,躍進來垂手立在床邊,恭敬地道:“少主,從今日起,燕長老讓我常伴您左右,伺候您的飲食起居。”

辛沈看了少年一眼,十三四歲的樣子,明眸皓齒,神氣活現,努力裝出大人一本正經的樣子,身後一條狼尾巴卻出賣了他。

尾巴一直甩來甩去,辛沈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怎麽你的尾巴……”

少年連忙夾起尾巴,羞得雙頰通紅,哭喪著臉抱怨道:“扶風修為尚淺,妖力不足,收不回尾巴。少主何必取笑我。”

辛沈怕傷了少年自尊,忙收聲斂容,咳了一聲,正了正衣冠起身下床。

扶風連忙打來水,伺候辛沈洗漱。

“你叫扶風?”辛沈吐掉口中清水,接過巾帕拭臉。

“是,燕長老都喚我小風。”少年笑嘻嘻地道,露出兩顆討喜的小酒窩。

“在你之前,是誰伺候本少主來著?哎呀,你看我這記性。”辛沈拍拍腦袋,佯裝一副懊惱的樣子。

扶風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憂心忡忡道,“少主,您沒事吧?之前聽說您受了傷,莫不是留下什麽後患吧?之前一直是燕長老親自服侍的啊,您說了,除了燕長老,誰也不許近身。所以今日一大早,燕長老吩咐我過來的時候,我還以為你兩吵架了呢!”

“我沒事,”辛沈摸摸額頭,“就是頭有點兒疼。”

一直是燕澤貼身服侍?辛沈眼前浮現出昨晚未著寸縷的胴/體,這服侍,是挺貼身的……一想到自己這副身體可能曾經與燕澤……不禁大為窘迫,臉上發燙。一擡頭發現扶風仍憂心地瞧著他,便隨便扯了個理由,含糊著說自己餓了,打發他去尋些吃的來,自己坐下來尋思對策。

看自己坦白後,燕澤昨晚的反應,又哭又笑的,辛沈有些吃不準此人作何打算。人心難揣測,不管燕澤會不會當眾拆穿他,他都要做好萬全的準備,最好的應對之策自然是走為上,反正他對這已到強弩之末的妖族少主之位全無留戀,走了,一了百了。只是……他辛沈生平從未做過違約之事,之前雖非自願,卻也算是答應了辛二娘,此刻存亡之際抽身實非他辛相之風。

斟酌一番,辛沈咬咬牙,開門走去隔壁,打算開誠布公地與燕澤談一談。可敲了半天門全無反應,正準備打道回府,迎面撞上捧著吃食轉回來的扶風,堪堪穩住手中托盤,扶風揉揉撞紅的鼻梁,道:“少主是找燕長老嗎?”

辛沈點頭。

“燕長老出門了,說是去安排一些族中事物,讓您有什麽事直接找白長老商議。”

白申?辛沈想起那張白胡子亂顫溝壑縱橫的老臉,本相還是先想想到底如何使用這一身妖力吧。

“扶風,你多大了?”用餐時,辛沈狀似漫不經心地問道。

“嗯……我想想。”扶風掰著手指數了一會兒,答道,“扶風二百二十二了。”

辛沈艱難的吞下一口飯,扯扯嘴角,這裏隨便一個小妖,就算是妖力弱到連尾巴都藏不住的,都活了上百年!辛沈感慨自己二十又五年的光陰有如滄海一粟。

“法力修煉得如何?”辛沈做出當年老夫子關心學子學業的姿態。

扶風扭扭捏捏,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聲若蚊吶地道:“不太好。”

辛沈早就料到了,笑而不語。

“都怪青柳他們,老拉著我出去玩兒。結果他們暗地裏偷偷用功,就我一個人傻乎乎地睡大覺,哼!”扶風皺著張小臉憤憤地掃著尾巴。

原來妖中亦是如此,辛沈瞇起眼睛,勾起唇角。他想起少時他和陸域當太子侍讀時,白日裏一起吃喝玩鬧聽曲逗鳥,夜裏回府卻都挑燈夜讀恨不能懸梁刺股,第二日再頂著滿臉疲憊強顏歡笑,就怕在太子面前自己被比下去,將來會影響仕途。現在想來,真真是可笑。

“你們都如何修煉?”辛沈收回神思,彎彎繞繞地終於問到正題。

“吸收天地靈氣、日月精華啊!結果我白天玩兒委實太累,晚上光顧睡覺去了,沒顧得上吸收月亮精氣。本來三百年修成人形,五百年結成妖丹,我至今還沒能修成完整的人形!”扶風意氣沈沈。

“你這不是還沒滿三百歲嘛。”辛沈安慰道。

“三百年是普通妖都能達到的水平,”扶風哭喪著臉道,“像少主您,三百年連妖丹都結成了!第一次歷天劫,就全須全尾,毫發無損。”少年眼裏溢滿了艷羨與崇拜,“扶風也要像少主那樣!”

辛沈:“……”

合著狼兄紈絝歸紈絝,修煉倒是一點沒落下。

“給我看看你現在法力到何種階段了。”辛沈放下碗筷,雙手環胸道。

扶風以為少主要對他稍加指導,喜出望外,忙不疊地點頭。

立馬閉目斂氣,伸出右手食指,指腹朝上,一簇如豆的幽深藍火緩慢顯現,懸於指腹上方。火苗燒得及其不穩,飄忽不定,忽明忽暗,一陣微風吹過,便將熄未熄地垂死掙紮。不消一刻鐘,扶風便筋疲力盡地睜開眼,火光撲地湮滅不見。

“每次都堅持不了一刻鐘。”扶風垂頭喪氣道。

“把你釋放的過程詳細說與我聽。”辛沈道。

扶風只道辛沈是要提點他,絲毫不加以懷疑地回答:“默念心法,將妖氣自丹田處引至指尖就行了。”

“心法?”

“嗯,每個人的都有自己的心法。用來集中自己註意力,像扶風的心法就是,我要吃肉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辛沈算是知道這小子為什麽修為停滯不前了,想著吃肉能摒除雜念,心無旁騖才是見了鬼。

“扶風,要不你換個心法吧,比如清心決之類的?”辛沈建議。

“好的,少主。”扶風十分謙虛地接受了辛沈的提點,在他心裏,少主說的每一句話都是金玉良言,只管掰開揉碎了丟嘴裏嚼就行了。

聽了扶風的話,辛沈知道自己一開始就歪打正著了。至於心法,本相生前好歹也是博古通今的大才子,那些個四書五經,隨便拿一本出來都能平心靜氣,潛神篤志。

平覆一下心境,辛沈施施然伸出右手,默念黃帝陰符經,食指上啪一聲,燃起火光,不似扶風近似黑色的幽深的藍,而是淺淺的藍,辛沈想起辛二娘那日手中的淺藍色光芒,她的藍色更為淺一些,幾近白色,大概法力越高,這火的顏色就越發淺。藍火歡快地上下跳動著,似乎想沖破無形的束縛飛騰出去,火舌差點燎到湊近了細看的扶風。

看著經久不息,在指尖舞動的火苗,扶風讚嘆一句:“少主的丹火好厲害!”

原來這叫丹火。辛沈收回手,籠入袖中。

“扶風,你可否幫我尋一根簫來?”辛沈道。

“簫?吹得那種?”扶風撓撓頭不解地道。

“嗯。”辛沈淺淺一笑。

“遵命。”

扶風從來沒聽說過少主會擺弄樂器,不過既然主子要了,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尋來,此乃燕長老的囑咐,對王,要忠誠,要萬死不辭,要鞠躬盡瘁!雖然他連鞠躬盡瘁是什麽意思也不太懂。

對了,改天還要問問少主,清心訣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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