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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立篇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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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立篇20

塗山容容出來的時候,素淺的衣襟被潑了上化不開的血,溫和的面容上全是疲憊,單薄的身體如紙一般,清晨的涼風一吹就要倒了。

鬼舞辻無慘已經先一步離去。

守衛在產屋敷家宅的武士被盡數放倒,婦孺也在前一刻轉移走了。

七個人的命,換她深入敵營,和他達成共識。

用最小的犧牲,實現最大的利益。這樣買賣很劃算,真的很劃算,比起戰場上數以萬計的無辜百姓,產屋敷祈止的性命不算什麽···

不算什麽。

就連他自己也這麽認為的不是嗎?

如果時間來的及的話,找個人假扮也好,是不是能騙過鬼舞辻無慘?不,從一開始就錯了,如果她當初沒有心軟,東方月初不會出事。

是她放虎歸山,她明明知道他會闖下彌天大禍,就因為她的一己私心,害了這麽多人無辜枉死。

塗山那個時候也是,如果當時她能振作一點兒,如果她當時沒有昏過去,是不是就不會後來的事情了?

寬大的外套罩在她的頭頂,“小容容,這麽動搖可不像你~”

清澈熟悉的嗓音如同灑在地平線的陽光,光是這樣聽著都會被他的溫暖笑容感染,即使時空轉移,即使時間匆匆而逝,即使只是年少時那一瞬的心動。

塗山容容的眼眶頓時濕了,視線模糊,淚水不值錢地往下掉,“無暮哥。”

男孩兒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大掌摁了摁她的腦袋瓜,笑著寬慰,“世事無常,誰也不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麽,有些事和你無關。”

“我害了10086,也害了產屋敷一家,還有那麽多無辜慘死的人。”塗山容容狼狽地用手擋住眼,不想被看到這幅難看懦弱的樣子,嗓音平靜地顫抖,“如果我再理智一點兒,再堅定一些,再想想辦法,也許不會這麽糟糕的。”

“你啊~和你哥哥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不管是不是自己的責任,都要往自己身上攬。你們倆是有三頭六臂嗎?這世間這麽多人,非得一個個都要平安無憂地活到白發蒼蒼你們才算盡責?有意外,有壞人,有無能為力的事情不是很正常嗎?”男孩兒目光悠遠,澄澈通透,“我們都是普通人啊,小容容。能做好一部分事情,把自己認為重要的人們保護好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抱歉。”塗山容容死死地攥著拳,哽咽,“明明是我約的你,還要讓你來安慰我。”

“說起這個。”男孩兒聰明地轉移話題,大手摟著她的脖頸,瀟灑地往前走,“我可是連夜宵都沒顧得上吃,收到信就馬不停蹄地趕來了!請我吃飯!這一晚上,幫你忙前忙後的,劈人劈的我手都疼了。”

“我還要去產屋敷夫人那邊走一趟。”

“早替你走好了,那些鬼和鬼王現在不是正在盯著你嗎?這種事情自然是我來比較好。”男孩子勾唇一笑,“你要的花苗我也帶來了。你呢,就安心地陪我吃個早飯,然後找個地方,好好休息一會兒。咱們不是還要回萬世極樂教守株待兔嗎?精力得先跟上才行~”

“抱歉,還是牽連到你了。”

“你看!又在道歉了?”男孩子佯裝生氣,“我走了之後,他到底對你做了什麽洗腦教育?動不動就道歉攬責任,你小時候明明很愛抱著我哭的。”

“無暮哥!”塗山容容及時打住,認真道,“那已經是一千年前的事情了。”

省的自己的黑歷史全都暴露出來。

男孩子笑了,看著從外套裏竄出來,雙眼紅腫地跟只兔子一樣的女孩兒,捏了捏她冰涼的小臉,“沒辦法啊~我都沒能看見小容容你長大,叱咤風雲,治理國家的樣子。我記憶中的你,就是蹣跚著腳步跟在我後面,被三少欺負狠了,找我來哭鼻子的模樣。”

塗山容容繃著小臉,“我現在可是算無遺策的千面妖狐。”

“那我們算無遺策的塗山二當家,別哭了,好不好?”男孩兒耐心地誘哄。

塗山容容看著他風塵仆仆,卻又清朗明媚的俊臉,撲哧笑了,“有時候我真的懷疑自己是不是瞎了。”

找的男人一個不如一個。

“是吧?我也覺得你眼神不好。咱們可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考慮到人妖殊途的立場,還可以加上一些家族恩怨,兩代人的糾葛什麽的,然而即便這樣,我們還是冒著被族人追殺的生命危險,在苦情巨樹下續了緣,然後你一等就等了我千年,中間的續緣都被你哥哥殘忍扼殺,後來你受不住,悲痛之下逼自己把我忘記,刻意不回想之前的種種美好。唉,真是一段浪漫又悲傷的絕美愛情。”

“······”塗山容容。

事實好像就是這樣,但總感覺哪裏不對。

“無暮哥,你一個人在外面,要是無聊可以來找我的。”

男孩兒憂傷地嘆氣,“算了吧,我找你?我找了你兩年,都不知道你在哪兒。有時候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在我身上放了什麽定位的法寶?為什麽你總是能一找我一個準?我找你就跟瞎了眼的耗子,兩眼一抹黑。”

“······”塗山容容。

指責她指責的明明白白。

“之前可是你說我做飯難吃,想要在外游歷兩年再回來的。”

男孩子不滿,斜睨著她,“你也說了,我當時說的是兩年。”

“你上次說兩年,然後我一等就等了你23年。還有上上次,也說的是兩年,然後我5年沒見到你影子。”

“小容容。”男孩兒三七分劉海,右眼角一顆淚痣,在陽光下顯得妖冶動人,華彩奪目。

“怎麽了?”塗山容容拽掉頭上的外套,搭在肩上。

男孩兒死死地盯著她,眼睛一眨不眨,猶如晶亮深邃的寶石,攬盡世間種種,不為所擾。

怎麽也是多年前愛慕過,喜歡過的人,塗山容容身體僵住,微微有些尷尬。

“我臉上是有···”

她剛要說話,男孩兒眼神放光地瞪圓了瞳孔,興奮地抓著她的手,“有家店開門了,在賣小籠包!沒想到這裏也有賣包子的!不知道有沒有豆漿,我們快去看看。”

“······”塗山容容。

自己的眼睛還是瞎掉算了。

被拽著進了剛剛開張的店,老板熱情地把他們招待進最裏面的位置,男孩兒指著掛在墻上的簡易木板,唰唰地點了三屜包子,四大碗面和一小碗餛飩。

“啊,對了,老板。”男孩兒掏出手帕,一邊擦拭筷子,一邊囑咐道,“餛飩不要放蔥,如果沒有,或者現包很麻煩的話,就換成小碗面,和我的一樣就成。”

“現包也是可以的,面皮都準備著呢,”老板雖是這麽說,目光卻註意到了塗山容容衣服上的血跡。

“那就麻煩您了。”男孩兒察覺到對方的不自然,把幹凈的筷子遞給塗山容容,抱怨道,“你說你,潔癖這麽嚴重,幹嘛還非要陪我去給奶奶殺雞!她七十大壽,你親自熬熬雞湯已經是全了心意了。我給你殺了,拔了毛給你也一樣的。結果非要自己來,天還沒亮就拉著我起床,折騰了一個多時辰,累不累?後面還把自己給嚇哭了~”

塗山容容笑著接過筷子,默契十足道,“還不是你故意嚇我?你要是老老實實地抓住公雞不動,我也不會砍歪了,後面還濺了我一身血。這可是我新買的衣服,本來準備給奶奶祝壽時候穿的,現在都臟成這幅樣子了。我不管!你得賠我一身新衣裳。”

“小妮子,你就是算準了趁機宰我是吧?”男孩兒玩笑著捏她的臉頰。

塗山容容往後躲,任性十足道,“反正奶奶今天大壽,我得穿的漂漂亮亮的,當全場的焦點才行!”

“我看我就是把你慣壞了,你讓老板評評理?哪有你這麽坑自己哥哥的!”

老板聽著兩人玩笑話,懸著的一顆心可算是放了下來,打趣道,“我看兩位啊,不像是兄妹,倒像是小兩口。”

兩人神色一頓。

“那老板可能是看錯了,小容兒可是我的新婚妻子~”老板被一股力量拽的後退了兩步,披著黑色兜帽,陰測測的童磨盤腿坐在了塗山容容和男孩兒的中間。

“早上好啊~小容兒~”

老板還覺得奇怪,以為是男人身上哪裏散發出來的,總感覺有股燒焦的腐肉味。

童磨頂著一成不變的假笑摘掉了兜帽,五彩琉璃地瞳眸寒冷如冰,虛偽地撐著下巴,懶洋洋道,“出門怎麽都不告訴我一聲?我很擔心的。還背著我和這位情哥哥約會,我都不知道你竟然還有連你吃不吃蔥都這麽清楚的朋友~”

塗山容容的目光平靜而又疏離,冷漠地看著他,“你怎麽在這兒?”

“你都能在,我為什麽不能在?”童磨笑容詭異陰森,“還是說,我打擾到你們兩個了?”

“你確實打擾到我們了。”男孩兒放下筷子,沈了臉,不客氣道,“更何況,只是一個玩笑而已,沒必要成天到處亂說的毀我家小容容的聲譽吧?”

“你家?我怎麽不知道小容兒什麽時候成你家的了?”童磨宛如一條毒蛇,危險地吐露著蛇信子。

男孩兒毫無畏懼,坦然直視,“介紹一下,我叫司徒無暮,是小容容青梅竹馬,指腹為婚的丈夫。不是什麽過家家酒的夫君,所以該消失的是你,懂嗎?”

童磨的笑容瞬間消失,“你說什麽?”

“我說,我才是正主。而你,只不過是一個冒牌貨而已。”王權無暮冷冷睨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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