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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離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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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離篇1

“咚咚咚~”鳴女端著托盤,輕輕地敲門。

“少爺,藥熬好了。”

“······”

房間內沒有任何回應。

鳴女疑惑,“少爺?”

裏面安靜地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鳴女想起之前少爺在房間昏迷過去的事情,臉色微變,“少爺,打擾了。”

她試探地拉開了一點點門扉,從細小的門縫往裏面探過去。

整潔的被褥,空無一人的臥室中,連個活物的影子都沒有。

鳴女當即放下藥盞,推開門,神色難看。

“中川先生!”

“中川君已經帶人去找少爺了,現在還沒回來。”值班的武士握劍,突然出現,解釋,“天還沒亮的時候,璃澄小姐過來了。”

鳴女剛剛還懸著的心臟立刻意識到了什麽。

“明天是少爺和小姐約定治療的日子。”

鳴女唇角輕抿成直線,小臉繃著,眉宇之間是擔憂的沈思。

——————

黎澄把帶來的被子層層地裹在產屋敷月彥身上,“冷嗎?”

產屋敷月彥坐在懸崖的礁石邊緣,低頭望了望下面黑漆漆的海灘,海浪拍打著沙子的聲音不絕於耳,“你是沒有辦法了,所以來拉我和你同歸於盡?”

“······”

剛剛倒了一杯熱湯想要給對方讓他暖和一下的黎澄嘴角抽搐了兩秒,然後面無表情地自己喝了。

“哥哥,我才不要和你同歸於盡。”

“哦?那就是要殺人滅口了?”產屋敷月彥笑瞇瞇地端過她手中的茶碗,自己喝了一口。

黎澄盯著自己手中空蕩蕩的茶杯,“哥哥,你這樣會沒有朋友的。”

“所以,大半夜綁架我過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個?”

“才不是呢~”黎澄盤腿,坐在了他旁邊,“你看遠處,能看見什麽?”

產屋敷月彥感受著零下的冷風,忍住沒把茶碗砸到她身上的沖動,“你要是想看海可以告訴我,我會讓人安排的。”

“你再等等嘛,等一會兒就出來。”黎澄百無聊賴地托著下巴,凍得哆嗦。

“今天陰天,看不到日出的。”產屋敷月彥無奈嘆氣。

“陰天嗎?哥你怎麽知道的?”黎澄眼睛瞪得溜圓,震驚道。

“那麽大一片烏雲,看不見嗎?”

“我們真的看不到日出了嗎?”起了個大早,還沒睡清醒的黎澄受到了打擊。

“應該是吧~”產屋敷月彥瞇眼,散漫地應道。

黎澄癟了癟嘴,漂亮的小臉當即垮了下來,神情都懶洋洋的,杏眸裏寫滿了失望。

這不是白來了嗎?

“所以說,這種事以後要提前做好安排。”產屋敷月彥把溫熱的茶碗塞進她冰涼的手中,把被子敞開一角,“坐過來。”

黎澄凍得不行,麻溜兒地鉆了過去,“嘿嘿,哥,你真暖和兒。”

“你太涼了。”產屋敷月彥嫌棄道,“再待一會兒,你手裏的茶喝完了,咱們就走。”

黎澄低頭瞅了瞅自己只剩下半杯的茶,眉眼彎彎地傻笑,“那我要一直不喝我們是不是就可以一直坐在這裏?”

“你要是不怕冷的話,可以試試。”產屋敷月彥涼涼地睨著她,表情冷颼颼的。

黎澄一把熊抱住他,用頭蹭他,“不行,我怕冷。”

“怕冷還要出來看日出?平常這個時間還窩在被子裏睡懶覺吧?這樣的行為不蠢嗎?”產屋敷月彥任由她抱著,低頭看她毛茸茸的腦袋,溫柔地責備。

“是挺蠢的。”黎澄把頭埋進他的胸口,蔫打了的茄子一般,有氣無力地悶哼哼道,“可是···”

“可是什麽?”

黎澄死死地摟著他,不肯松手,“哥,我害怕~”

產屋敷月彥垂眸,看不清他的情緒。

“這種事情,怎麽也應該是我這個當事人更害怕吧?”

“我怕治療失敗,然後你惱羞成怒殺了我。”黎澄軟糯糯地說著。

“那我幹脆現在就殺了你吧?把你從這裏推下去,死了一了百了。”產屋敷月彥啞然失笑。

黎澄更加用力地抱他了,被嚇的一個激靈,擡眸,奶兇奶兇地瞪他,“有你這樣安慰人的嗎?”

“不是應該你安慰我嗎?”產屋敷月彥揉了揉她的小腦袋瓜,“好了,別緊張了。我都命懸一線二十年了,生死早就看淡了。”

黎澄心臟一痛,眼眶酸澀,直視著他,“說謊。”

產屋敷月彥眼底的笑意淡了幾分,承認道,“是啊~”

他還想活著。

他想像個普通人那樣,行走,玩笑,打鬧。

“身體好了以後,有什麽打算嗎?”黎澄問他。

“打算?”產屋敷月彥明顯一怔,無奈,“這樣的問題現在思考也是浪費時間。”

能不能活過明天都是奢侈,哪裏有閑心來思考這樣的事情呢?

“我想了。”

“你說什麽?”

黎澄看著他,小臉無比認真,“我想你每天睡覺睡到自然醒,家纏萬貫,正好夠你一輩子揮霍。閑來無事處理處理公務,要是累了可以去游山玩水,劫富濟貧,打抱不平。”

產屋敷月彥笑了,“哪有那麽多的不平可以打?”

“沒有問題就要發現問題!”

產屋敷月彥捏了捏她的小臉,“我怎麽瞧不出你這麽有正義感?而且一直游山玩水的話,產屋敷家要怎麽辦?”

“一個家主而已,誰愛當誰當去吧!”

“說的倒是瀟灑的緊。”產屋敷月彥手圈著她,眼底凈是寵溺,“前兩天誰去下館子,錢沒帶夠,結果差點兒被扣下刷盤子。”

黎澄心虛地眼神飄個不停,訕訕地傻笑,“哥哥真的沒有想去做的事嗎?”

“如果硬要說的話,應該有一件吧~”

“那我們拉鉤,如果你身體好了,就去實現它。”黎澄從他懷裏出來,伸出自己的小拇指。

“幼稚不幼稚?”產屋敷月彥好笑地看著她。

“才不幼稚,這是約定。”

“你知不知道這種話一答應你,我就真的兇多吉少了。”

“你別烏鴉嘴!你不會有事的,我黎澄的哥哥才不會有事。”黎澄霸道地抓起他骨節分明的手,強迫著他豎起小拇指和自己拉鉤,蓋章,“約定好了,等你好了,就去實現你想做的那件事。”

產屋敷月彥挑眉,“所以你起了個大早,就是為了拉我在冷風中說這件事?”

“······”

黎澄默默地把手抽了回來,“哥,我有時候真的很好奇你這種不懂得浪漫,不管扯多遠都能把主題拉回來的直男是怎麽娶到五個妻子的?”

產屋敷月彥嘴角抽搐,“你要打抱不平還是要翻舊賬?”

“我是那麽無聊的人嗎?”

“那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這是死結,你確定我們要繞?”

“······”

這話把產屋敷月彥懟的啞口無言。

“你還是說說之後的打算吧?”

“去吃早飯。”

“······”

產屋敷月彥不禁懷疑自己答應和她出來一天的意義何在。

“這可真是個現實的問題啊~”

“不然呢?看星星看月亮,聊詩詞歌賦嗎?”黎澄一口喝盡杯中的茶水,很是理直氣壯地說道。

“那你還來看日出?”產屋敷月彥挑眉。

“我怕哥哥你以後看不到了。”

“······”

產屋敷月彥額頭青筋直跳,咬牙,“我還真是謝謝你啊~”

“我是認真的。”

“看出來了。”

黎澄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身,“哥,我喜歡陽光,討厭陰天,討厭下雨,討厭黑暗,討厭···血。”

“所以呢?”

黎澄從後面隔著被子抱住他,小臉埋在他溫暖的頸項,耳邊是他微卷的發絲,“所以,你以後做個好人吧!”

“······”產屋敷月彥。

想動手把她推下去,弄死她世界就幹凈了。

“我想吃蘋果糖。”

“這是早飯嗎?”

“這是食物,是食物就可以當成早飯。”

“歪理。說這話之前也不想想自己打滾叫喚著牙疼的人是誰?”

“那已經是一個月前的事了。”

“是啊,一個月前而已。”

“哥哥~”黎澄摟著他的脖頸,蹭個不停。

“撒嬌也沒用。”產屋敷月彥拉開她的胳膊,“讓我起來,去吃早飯。”

“蘋果糖。”

“回家還是蘋果糖?選一個。”

“哥哥,你看這個是什麽?”黎澄眉眼彎彎地後退了兩步,嘚瑟的朝他晃著手中的錢袋子。

“······”

什麽時候順走的?

產屋敷月彥看著眨眼之間就落到別人手中的錢袋,笑的燦爛,背後的花都謝了,“還回來。”

“我不要!”黎澄把錢袋子背到身後,笑的得意洋洋,“哥,你可真是好人啊,竟然準備了這麽多錢,是怕我又被人扣下刷盤子嗎?”

“你是不想要手了吧?”

“哎呀~說的我好怕呀!反正中川沒有跟來,今天我說了算了。”黎澄故作害怕的樣子。

“那你最好祈禱他一輩子都不會過來。”

“那我拐賣你一輩子好了,就是到了那個時候,哥,這點兒錢可不夠我花呀,你得努力掙錢才行。”

產屋敷月彥的目光一頓,“你說什麽?”

黎澄心臟一抽,很快又笑著掩飾下去,調侃道,“我說哥你得努力掙錢才行啊,這些錢還不夠我買珠寶的。”

“然後讓你回去砸著玩兒嗎?”產屋敷月彥識趣地沒有再深究。

那樣的話,即使是玩笑,也容易被他的當真。

何必呢~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好吧?我早就金盆洗手了。”

“我怎麽沒看出來呢?”

黎澄眼珠子都直了,“你怎麽能這麽沒良心?你看我砸過你那兒的珠子嗎?”

“你確定不是因為自己闖禍太多,所以才老老實實做人的嗎?”

“我本來就很安良本分的好吧?”

“安良本分?”產屋敷月彥挑眉,反問。

“怎麽?我不配安良本分這四個字嗎?你想想前段時間把六叔伯的手廢了的人是誰?滿院子的血呢~我在後院打掃都能聽到慘叫聲。”

“我看你是要造反。”產屋敷月彥的臉色當即黑了。

“嘿嘿~哥,我覺得我特別好打發。封口費就蘋果糖怎麽樣?”黎澄不怕死地湊過去。

產屋敷月彥掐著她的小臉,“又不怕蛀牙了是吧?”

“嘶~疼疼~”黎澄齜牙咧嘴的叫喚。

“扶我起來。”

“那蘋果糖?”

“你再問一句,就別想吃了。”

黎澄特別狗腿子彎腰攙扶,活像照顧坐月子夫人的丈夫,“兄長大人,您小心,您慢點。我想買兩個怎麽樣?”

“······”

——————

黎澄心滿意足地咬著薄脆的蘋果糖,“哥,你真的不嘗嘗?很好吃的。”

產屋敷月彥舉了舉自己左手的一片殘骸,“烤鴨,烤魚,燒鵝,卷餅,叉燒,棉花糖,蘋果糖,麥芽糖,銅鑼燒,鯛魚燒,章魚燒,玉子燒,烤年糕,關東煮···你給我一個數,讓我有點兒心裏準備。”

“哥哥,你記憶力真好。”黎澄陽奉陰違地誇道。

“你是想臨死前把能吃的都吃一遍嗎?”

“哥哥真是深明大義,不過,我也是為了哥哥你著想啊~你說你以後要是都吃不到了,得有多難過。”黎澄以手掩面,可憐兮兮地裝哭。

“······”

等中川來他一定要把她舌頭剪了。

蹬鼻子上臉。

產屋敷月彥冷哼一聲,“自己拿著。”

黎澄把蘋果糖塞進他嘴裏,“你吃。”

產屋敷月彥被堵的猝不及防,只能黑沈沈的臉,咬蘋果糖的。

做壞事的人完全沒有認錯的直覺,仰著小臉,開心地問道,“怎麽樣?怎麽樣?是不是很甜?”

產屋敷月彥忍無可忍,“回家!”

“哥~咱們還有炸團子沒吃呢~”

“回家。”產屋敷月彥扭頭就走。

說什麽也不陪她胡鬧了。

“哥哥~”

“叫兄長大人。”

“兄長,這邊才是回家的路。”黎澄叼著糖,好心地指了指對方走的反方向。

產屋敷月彥腳步一頓,身體僵住了。

黎澄捂著嘴,偷笑,“原來哥哥是路癡啊~”

“你再多說一個字,明天就給我陪葬吧。”

“哎呀~我這是被威脅了嗎?”黎澄故作無辜地挽住他的胳膊,湊上前去,“其實不用這麽大費周章的,我特別好哄的!再給點兒封口費就成,比如炸團子什麽的。”

“松手。”

“不要!”黎澄死死地抱住了他,“咱們去吃炸團子嗎?那邊好像還有烤玉米。”

產屋敷月彥自上而下地涼涼睨著她,“你知道自己是怎麽胖的嗎?”

“我只吃一口。”黎澄拽著他往團子屋走。

“不珍惜糧食。”產屋敷月彥被迫妥協。

“我有錢。”

“這是你浪費的理由嗎?”

“哥~”

“叫兄長大人。”

“兄長,吃完玉米我還想看星星,看月亮。”

“你再說一遍。”產屋敷月彥用右手捏住她的脖頸,似笑非笑地問道。

黎澄咽了咽口水,“玉米你是喜歡焦一點兒的還是軟一點兒的?”

“不買,吃完團子就回家。”

“哥哥~”黎澄拽了拽他的衣袖。

“不許卷著舌頭說話。”

“我好慘的。要是明天以後再也見不到哥哥了,就再也沒人陪我看星星看月亮了。”黎澄嚶嚶地裝哭。

產屋敷月彥被氣笑了,“照你這個說法,我明天是必死無疑了是吧?是不是要給我去買副棺材?”

“哥,現在都是火葬了,哪裏還有棺材?而且生前哪管身後事,死了就是死了,要那些排場不過是給活人看的。”

“你倒是看的開。”產屋敷月彥松了手。

“不如我們去挑個墓地吧?正好有時間。”

“······”

產屋敷月彥咬牙切齒地瞪她,“好讓我埋了你嗎?”

“人家說挑墓地也是有講究的,要依山傍水才行。不然下一世不容易找到好人家。”

“不是說人死了就是死了嗎?”

“我怕死,所以相信有來生,自欺欺人嘛~”黎澄露出了自己八顆白牙,傻笑個不停。

產屋敷月彥無力扶額。

簡直沒眼看了。

“你答應今天陪我一整天的。”黎澄裝腔作勢又要哭。

“你還吃不吃玉米了?”

“吃吃!走,趕緊走!”黎澄的思路立刻被帶偏,興奮地拽著他往下一家店跑。

——————

“不是要去看星星,看月亮嗎?”吃完玉米後,黎澄最後也沒有提墓地的事。

產屋敷月彥以為她放棄了,準備打道回府,誰知道她又要鬧著去寺廟。兩人只好搭了輛牛車,來了近郊的寺廟。

寺廟建在山上,小路陡峭,步步都是臺階。

黎澄熏香,凈手,虔誠至極。

產屋敷月彥蹙眉。

他的體力恐怕撐不住了。

還沒開口,黎澄已經把剩玉米和剩團子全都一股腦地塞給了他,“哥哥在山下等我。”

“我跟你上去。”

“不要!我嫌哥哥拖後腿。”

“你還真敢大言不慚啊~”產屋敷月彥額頭青筋反覆橫跳。

心裏已經列了一百條弄死她的法子。

黎澄朝他招了招手,麻溜兒地就上了山,“乖乖在這裏等我!”

產屋敷月彥想陪她,身體卻不允許,只能抱著一團剩下的食物,坐在門口的臺階上等她。

這個季節,這個時候,寺廟根本沒有什麽人,擡頭向上望,只能看見黑漆漆的一邊,一眨眼,連個人影子都沒有了。

幸好手中的玉米還有餘溫。

他看著自己手中被啃得不成樣子的玉米,莫名其妙地笑出了聲。

小瘋子~

把他這一整天都攪的不安生。

連多愁善感的心情都沒了。

黎澄一下子爬上了很遠,直到確定對方看不到自己才雙膝跪下,雙手合一,朝著寺廟神佛的方向彎腰,伏地,叩首。

額頭抵在冰涼的石頭臺階上,印證著她還活著的證明。

她不怕死的。

她已經死過一次了,只要那麽一痛,一瞬間就能失去知覺了。

那些冰冷,痛苦,骯臟就再也不用經歷了。

很快的,也很幹脆,很短暫的。

神官大人。

對不起!

我沒能好好完成你交代的任務。

如果你能聽到我的聲音,幫幫我吧!

無論結果如何,最起碼,最起碼,讓他活下去。

讓明天的手術成功吧~

我願意用自己的命去換他的命。

所以,讓所有的一切到此為止。

不要再走那些無謂的劇情了。

你不是神官嗎?

你也不想看到那些流血,犧牲吧?

讓哥哥變成個正常人,所有的一切到此為止。

求你了~

我願意下輩子不圓滿,墜入畜生道,下地獄···

讓我怎麽樣都好,我只求您,不要讓他變成鬼。

他喜歡陽光的。

他也喜歡各種各樣的食物的。

他的房間裏還有各種各樣的奇聞異事。

他還有自己想做的事,自己的願望沒有實現。

神官大人,你聽的見嗎?

我求您了。

所有的罪孽我來擔。

所有的懲罰我替他背。

不要讓他變成鬼舞辻無慘,不要讓他吃人。

他是我哥哥,產屋敷月彥。

讓他用這個身份,活下去。

我求求您了。

求您了。

產屋敷月彥等了一炷香的時間她就下來了,蹦蹦跳跳的,一臉輕松玩樂的樣子,如果不是她小臉上的灰塵和額頭若隱若現的青紫。

黎澄把求的禦守塞到他的錢袋子裏,“可要裝好了啊,我抽的大吉呢~”

產屋敷月彥凝視著她,半天沒說話。

黎澄被他看的心虛,“怎麽了?幹嘛一直盯著我?”

產屋敷月彥掏出手帕,輕輕地替她擦拭額上的灰,“你是笨蛋嗎?先不說有沒有神佛,如果真的有用,那還要大夫做什麽?”

“有的。”黎澄認真道。

“你什麽時候這麽迷信了?”

黎澄抓著他的手腕,又一遍重覆道,“哥,有的,有神佛的。他一定會保佑你的。”

產屋敷月彥無奈搖頭,“有還不行嗎?聽你的。”

黎澄杏眼圓睜,“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

“真的?”黎澄不確定。

“真的。”產屋敷月彥耐心溫柔地哄慰,眼底是真切的寵溺愛意。

如果真的有神佛,為什麽要讓他二十年受盡流言蜚語,飽經病痛折磨呢?

他從來不信這種可笑的東西。

“回家吧!你也收到神明的祝福了,淺川明天一定會治好我的。”

最後一天,能這麽陪陪她,也不錯。

黎澄點頭,“嗯嗯,我們明天一定會成功的。”

“哥,你還要看星星,看月亮嗎?”

“你說呢?”

“我困了。”黎澄抱住他的胳膊,打著哈欠。

“走吧,回家。”

“好~”黎澄漂亮的小臉映著燦爛的笑,晶亮的眼底是璀璨的星光,漫天的月色都黯淡的失了顏色。

————————

失敗了。

失敗了。

失敗了。

失敗了。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淺川中一郎盯著自己滿手的鮮血,橫在自己面前的是兩具沒有呼吸的屍體。

不可能的啊~

心臟之前做過適配反應了。

他們還是表兄妹,血液是可以相容的。

淺川中一郎的頭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地作響,手顫抖個不停,握不住手中的刀子。

“明天就交給你了。”

“我相信你。”

“你是最好的大夫,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你都不能成功,那其他人更不可能成功了。”

笨丫頭。

笨丫頭。

他害死了笨丫頭!他還害死了笨丫頭的哥哥,她最喜歡的哥哥!

他是個廢物,他沒用!!

都怪他——

如果準備再充分一點兒!

如果顧及到他的心情,她不會被逼的立下軍令狀!

她是為了保他,才出事的。

淺川中一郎瞳孔渙散,臉上被濺滿了鮮血,呆怔怔地坐在血泊中央,兩顆心臟還在跳動個不停,兩個人蒼白冰冷的橫在自己面前。

怎麽辦?

誰來告訴他怎麽辦?

為什麽他做不到?

明明他已經實驗了很多次了。

上次給兩個羊換心也成功了啊~

為什麽這次不行?

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不可以!不可以!

一定還有辦法的。

一定還有辦法的!!!

至少,至少能救下一個人!

淺川中一郎的目光已經陷入癲狂,不知道是不是目之所及都是紅色的原因,他原本清亮的雙眼猩紅崩潰,整個人的神智都錯亂了,抓著了兩顆心臟胡亂地就往人挖空的身體裏摁,完全沒有任何的條理可言。

不能死!

我答應過你不會讓他出事的。

我答應過你至少讓他活下來的。

對不起~

對不起~

我根本不是什麽最好的醫生!!

都怪我!!

都是我的問題!!

我不該答應你的。

是我害了你~

“淺川大夫,現在怎麽辦?宣布死亡嗎?”在旁幫忙的助手不安地問向淺川中一郎。

“什麽死亡?!你胡說什麽?!他們沒死!他們還活著!!心臟只是沒安好,出了差錯而已,我再重新調整一下,重新調整一下就好了~”

“可是~”助手瞥了眼產屋敷少爺和小姐青紫冰冷的臉,心底咯噔一聲,莫名地感受到一股恐懼。

後背滲的冰涼。

已經沒有呼吸了,他們的屍體也開始僵硬了。

怎麽可能還活著。

“沒有什麽可是!!他們沒死!”淺川中一郎厲聲怒罵,“滾出去!!不要妨礙我做關鍵的步驟!滾啊!!”

除非借屍還魂,否則根本不可能。

他們早死了啊~

淺川醫生,他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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