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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慘篇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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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慘篇17

產屋敷月彥起身,想要開口解釋,喉嚨卻發不出什麽聲音。

他要解釋什麽呢?

他要說些什麽呢?

這一巴掌還不清楚嗎?

她的反應還不夠說明一切嗎?

可是——

既然是這樣,為什麽要讓他誤會?

為什麽要說那些不顧清白的話?

為什麽要做那些暧昧的事情?

為什麽要讓他以為他們兩個之間是兩情相悅的?

為什麽撩撥了他之後又是這幅生人勿進的抗拒模樣?

“本家,那邊送來了婚書。”產屋敷月彥從來沒覺得說話是這樣的艱難,艱難地好像用盡了他一生的力氣,“我來是想要告訴你這個消息的。”

黎澄淚眼婆娑,雙眼通紅,楚楚可憐地望著他。

兩人之間的距離明明觸手可及,卻又遙遠異常。

產屋敷月彥想要上前一步。

可是他的動作太大了,大的讓黎澄頭皮發麻,顫抖個不停,只能小心翼翼地躲避著他。

她漂亮的瞳仁裏淚水打晃個不停,小嘴張闔,畏懼地瑟縮著。

產屋敷月彥止住了腳步,手頓在空中,唇角輕抿成一條直線,昔日的優雅矜貴在她面前一瞬間成了狼狽不堪的落魄。

他,以為她會開心。

他,以為她對他是···

“所以,是我自作多情了嗎?”產屋敷月彥把自己名門世家的尊嚴都舍棄了,神色難堪地再一遍問她。

可能是怕她誤解自己話裏的意思,他的話直白地就差把他的心拋出去了,一直以來的敏感自卑全都拋之腦後,認真的,誠摯的,醜陋的,只是想要一個問題的回答。

“對不起~”

“對不起~”

黎澄羞愧地低下頭,不敢直視他的視線,沙啞卑微的嗓音染上哭腔,無助,脆弱,不堪一擊。

“是我讓你誤會了~”

我只是···

“我···我真的很喜歡哥你~兄妹之間的那種喜歡,我真的···”黎澄泣不成聲,慌亂無措地解釋。

“夠了!”產屋敷月彥厲聲打斷她。

別再說下去了。

再說下去,只會讓他更難堪而已。

所以,就是他自作多情了。

“對不起~”

“對不起~”

“真的,我沒有想過你會誤會。”

“我們是兄妹啊~”

“我讓你別再說了,聽不懂嗎?!”產屋敷月彥的拳頭攥起,手背上青筋直冒,臉色難看地斥責道。

是非要他好不容易堆砌地自尊全都摧毀了才甘心嗎?

他在她眼底,就這麽卑微嗎?

非得小心翼翼的祈求她的愛情,得到她的憐憫和施舍嗎?

他不需要!

產屋敷月彥不需要——

“我誤會是我不好,這種事情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黎澄瞳孔一縮,“對不起~”

“是我不好~”

“是我讓你誤會了~”

產屋敷月彥心臟被人捏碎了般疼痛,他拼命地維持自己最後一絲的尊嚴和偽裝,即使他俊秀清冷的臉龐已經因為憤怒和不甘扭曲,醜陋地不成樣子,“夠了!我說了,這件事是我誤會了!不會再有下一次了!是我腦袋不清醒,沒有意識到你的玩笑。我為我的行為道歉,婚書的事我會解決,也會想辦法給本家一個交代。你不喜歡我,不是你的錯!”

也沒有為什麽。

她只是把他當成兄長而已。

她只是大大咧咧的,不把清白那些小事放在心上而已。

她只是對他沒有男女之情而已。

她只是不喜歡他而已。

也是,他一個病秧子,連陪她度過一生的時間都沒有,又有什麽臉面在這裏自作多情呢~

產屋敷月彥垂下頭,發絲遮擋住眼底的光彩,唇角溢著自嘲和說不清的諷刺。

腦海亂成一團,空白茫然,隱隱作痛。

受到本家催促,慌忙準備婚書,準備將錯就錯,順水推舟的自己;頂著烈日出門,挑選定情發簪的自己;徹夜難眠,通宵想著她會怎樣反應的自己成了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所以,他白忙活一場是嗎?

幻想以後的日子,連做夢都會笑醒的自己現在就像個傻子。

他自小身體就不好,17年來,被病魔擊倒過無數次,從鬼門關裏活過來無數次,可是從來沒有一次這樣的疼,疼的直不起來腰,擡不起頭。

心臟被人活生生地用刀子刮開,一刀一刀,冰冷無情,殘忍血腥。

明明對岸就是他幻想了無數次,夢寐以求的幸福。

可是孱弱的身體,清晰的神經反覆地提醒著,這一切都是奢望!幻想!

“哥~”黎澄的小臉蒼白,淚水還凝滯在臉頰上。

這樣的稱呼,親昵地拉開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產屋敷月彥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了幹凈,他幾乎是咬著牙,才一步步上前。

陰影罩在頭頂,黎澄條件反射一般地想要離開,可是後背貼著冰涼的墻壁,根本退無可退。

她的手指蜷縮,死死地扣著墻壁。

“別過來了~”嘶啞著嗓子的尖叫,害怕地快要哭出來。

別過來了~

求你了~

我害怕~

我害怕~

誰來救救她~

好惡心,好臟,他們在撕自己的衣服,她什麽都護不住,他們在扯她的頭發,他們打她~

她好疼~

嘔吐感聚攏,胃裏翻江倒海地不舒服,黎澄的瞳孔渙散,雙目失神,單薄的身體像個篩子,哆嗦個不停,腳底發軟,連站都站不穩。

為什麽就是不能當普通的朋友呢?

為什麽就是不能做普通的兄妹呢?

為什麽也要像那些惡心的男人一樣,對她做那些惡心的事情?

好可怕~

“你到底還要羞辱我到什麽地步?”產屋敷月彥牽強地扯動嘴角,想要勉強自己露出一抹微笑,想要讓自己看的若無其事。

可是——

他什麽都做不到。

女孩兒縮著脖子,眼角濕紅,連骨子和血液都在刻著恐懼,崩潰和厭惡。

他輸了。

輸的一敗塗地。

如果是普通人,就算對方不願意,只要用用手段,也能輕易的得到吧?就算她再怎麽害怕,再怎麽反抗,只要一紙婚書在手,她就只能陪在他身旁了。

只要他動動心思,把困在方寸之地,讓她守著他這樣的事情,簡直易如反掌。

產屋敷月彥蒼白一笑,低垂的眸色中是染不盡的悲哀。

可是,我這樣的身體,有什麽資格強迫你呢?

又有什麽資格,給你幸福呢?

緩慢地掏出懷裏滾燙的發簪,鎏金雕刻的雛菊,乳白的流蘇點綴,可愛美好,就像她給人的表象,一筆一劃之間凈是最誠摯的祝福。可是溫柔和傷痛是如影隨形的,如果時機在好一點兒,如果相遇在早一點兒···

沒有如果啊~

“婚書我會銷毀的,這樣的事情,以後不會再發生。嚇到你了,是我不好。”產屋敷月彥溫柔地抓過她繃緊的小手。

“哥~”黎澄下意識地想要收回,鼻息間的藥香緩和了她黑暗中的陰影,像一束光,不經意間地驅散了籠罩在她頭頂的陰霾。

“怎麽辦呢?我原本想要親自給你戴上這個發簪的,一定很美,也一定很漂亮。”產屋敷月彥平靜嘶啞地凝視著她,眼中凈是無奈悲傷。

“對不起~”

“別再說對不起了。自作多情的是我,你沒做錯什麽。”產屋敷月彥一點一點地撫平她浸透冷汗的掌心,把簪子交到她的手中,“這個簪子,就當是一個哥哥給妹妹的禮物,收著吧!將來遇到真正的喜歡的人再讓他給你戴上。本家那邊,我會跟他們解釋清楚。”

黎澄只覺得手中的簪子重如千斤,那是她承受不起的心意。

如果她肯擡頭看看,或者細心地註意一下,就看到掖在產屋敷月彥和服領口的信封,鎏金的紙上是他一筆一劃,寫了無數遍才勉強覺得滿意的婚書二字。

如果她肯看一眼,兩個人之間就不會有那樣的陰差陽錯,錯失錯過了;如果那個時候的她,不會被自己童年陰影嚇到了,哪怕跟他解釋一句,他們之間也會有另一種未來。

可是——

這世間最不值錢的就是如果。

這世間最不缺的就後悔。

產屋敷月彥輕輕擡手,想要揉揉她的頭。

“啪”的一聲,清脆刺耳,鞭笞著自己的心意。

剛剛還被他塞進對方手中的發簪墜落在地,精心雕刻的小雛菊毀的不成樣子,花瓣的珍珠落了下來,流蘇斷裂,砸在地板上,壞了徹底。

黎澄瞳孔放大,卷翹的羽睫顫抖,臉上血色凈失。

產屋敷月彥的手頓在半空,終究沒有在放下,唇角泛著苦笑,“就這麽不想要我的東西嗎?”

“對不起~”

“我說了,你不用道歉,不喜歡我,不是你的錯。”

這只是他一廂情願的自以為是而已。

產屋敷月彥走了,走的時候還頂著黎澄剛剛給他梳的女子發髻,駝著背,婁著腰,失魂落魄地臉色蒼白,所有的驕傲和自尊碎了一地,好像一瞬間,便蒼老的不成樣子。

寄居在內心深處的生命力和希冀全都消失了。

他的步路蹣跚,明明只是隔壁和隔壁的距離,可是光是拉開門扉,就已經費勁了他全身的氣力。

空無一人的房間,只留下了黎澄一個人。

恐懼不安被孤寂撫平,得到了一絲不知道稱不稱得上是解脫的安寧,之前還熱鬧的玩笑兩人全都消失了,只留下無法消散的陰影和反覆回響的死寂。

黎澄呆怔怔地站了好久,像個木頭一般瞳孔渙散,一動不動。

她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視著碎裂的簪子,眼眶的淚水終於無聲地掉了下來,一顆顆,晶瑩,剔透,劃過冰涼的臉,砸濕她的唇角。

淚水越掉越兇,心底空落落的什麽都不剩下了,茫然無措充斥在腦海,折磨著她脆弱的神經,她死死地咬著唇角,倔強地不想哭出聲。

對不起~

對不起~

如果我再勇敢一點兒,再堅強一點兒~

最起碼,能好好地回覆你的心意。

對不起~

都是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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