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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慘篇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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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慘篇14

產屋敷月彥足足昏迷了三天才醒過來,躺在熟悉的床上,周圍都是令人厭惡的藥味,身體沈重,四肢僵硬,連擡跟手指都費勁兒。

他恨這樣無能為力,像足了廢物的自己。

如果註定活不過20歲,為什麽要讓他來到這個世上,受這種折磨?

這不公平!

憑什麽?!

為什麽哪怕是一個普通人都能活蹦亂跳,他卻要這樣沒日沒夜的埋在房間裏,他就得這麽見不得光的,痛苦的活著?!

為什麽?!

他不想死!

他想活著!

他不想每天都清楚地感受著自己日漸孱弱的身體,不想每天被迫地回想自己活不過20歲的詛咒。

他還什麽都沒做。

他還沒能好好看看這世間的風光。

他還沒能好好曬曬外面的陽光,感受過冰涼的水,縹緲的雪,除了這沒日沒夜的家徒四壁和數不清的文件公務···

他,膩煩透了這樣日子。

空氣中彌漫著雨後的潮濕,黏黏膩膩地搭在身上,仿佛被一層無形的陰影籠罩著,沈重地他擡不起頭,看不清未來的樣子,煩躁不安。

“你可算是醒了,有哪裏不舒服嗎?”

熟悉的問候,這樣的話至今為止已經聽了不下數百次。

產屋敷月彥喘著沈重的粗氣,嗓音沙啞,“我睡了多久?”

“三天。”淺川中一郎伸手,探了一下他額頭的體溫,“燒已經退了。”

產屋敷月彥眉頭緊鎖,全身酸軟,“她人呢?”

“餵餵,好歹先關心關心你自己吧?之前你去京都我就不同意,回來之後不好好休養就算了,還陪個小娃娃胡鬧!你是嫌你的命太長了嗎?”

“她人呢?”產屋敷月彥俊美的臉色盡顯蒼白,唇角幹裂。

淺川中一郎沒好氣地拿著棉簽,給他的唇瓣補水,“你現在需要靜養。”

“父親大人來過了。”產屋敷月彥肯定道。

“嗯。”淺川中一郎無奈地嘆氣。

“她現在在哪兒?”

淺川中一郎眼神飄個不停,訕訕地說道,“被帶回京都本家了~她父親也過來了,聽說她闖的禍事,氣急敗壞地抽了她100多鞭子,差點兒沒打死她。”

“咳咳~”產屋敷月彥聽說這話,手撐著床榻,就要起來。

淺川中一郎急忙去攙他,擔憂道,“你現在著急也沒用。從這邊到京都快馬加鞭也要兩天,而且你才剛醒,身體虛弱,不適合長途奔波。”

“咳咳咳~”產屋敷月彥孱弱地仿佛風一吹就倒了,虛弱地咳嗽個不停。

“你別著急啊~”

“扶我起來,我要更衣。”

淺川中一郎急了,“我是醫生還是你是?你的身體自己沒數嗎?自己都顧不過來,還管她幹什麽?”

“這件事起因在我。”

“你現在趕過去也沒用,我聽說她家裏給她訂了一門婚事,應該這兩天就要把她送出去了。”

“咳咳咳~”產屋敷月彥一怔,隨即咳嗽的更厲害了。

“瞧我這笨腦子,我就不應該跟你說這些事!”淺川中一郎瞧他擔心,自責,“你趕過去也來不及了。本家的人這次真的是急了,她本來就罵名在外,這次還把你害成這樣,而且不知道怎的,就傳出來她勾引你的消息。源家那個死了三個妻子的糟老頭子,源謙野你知道吧?他們要把人塞到那裏去。”

這群瘋子!

源謙野向來有些不為人知的喜好,年紀大還喜歡年輕的,他前三個妻子就是被他活活折磨死的。

他們是鐵了心要趁他沒清醒,把她送走。

也是,趁現在兄妹茍且的傳聞還沒擴張開來,及時堵住外面的聲音。他真是應該謝謝他們看的起自己,這樣一副殘破不堪的身體也值得他們棄車保帥,用嫡系的女兒來換。

是因為他身上皇室的婚約吧?

產屋敷月彥神色一冷,“拿筆過來,讓中川先趕過去,務必攔住本家那些人。”

淺川中一郎無奈,“我真是拿你沒轍。不過我可要提醒你,你的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經不起這麽折騰。是她重要還是你自己重要?孰輕孰重,你應該分得清。”

“她比我重要。”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淺川中一郎目瞪口呆。

“她比我重要。”產屋敷月彥強撐著身體,勉強地站起身,他躺的時間太久了,猝不及防地站起來,腳底都在搖搖晃晃地打顫。

向來不喜別人看見他軟弱模樣的人現在全然都顧及不得了。

“中川,鳴女!人呢?”

淺川中一郎一聲不吭地低著頭,也不幫他。

產屋敷月彥只能自力更生,扶著墻壁,捂著胸口,老人蹣跚地走向門口,光是這樣不到3米的距離,已經讓他的額頭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虛汗。

“砰——”

骨節分明的手指落在門把邊,和室的門扉被打開,煩悶渾濁的空氣一下子消散開來,久違的陽光灑在女孩兒眉眼彎彎的可愛小臉上,笑容燦爛明媚,驅散了他的陰霾。

“風信子,玫瑰,向日葵,勿忘我,梔子花,都是道歉的花,你要是再不醒來花都要蔫死了。”黎澄抱著一團亂七八糟,五彩繽紛的花束,嗓音甜軟甜軟,喋喋不休地說著,漂亮的眸子燦若星辰,“怎麽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開不開心?”

“······”

產屋敷月彥差點兒沒把門框捏碎。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平覆了良久,才問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淺川。”

淺川中一郎呆在他身邊這麽多年,沒有點兒本事聽出他的話外之音,早就被掃地出門了。

他一個激靈,麻溜地擺脫責任,“是她說要給你一個驚喜的。”

“·······”

產屋敷月彥嘴角抽搐。

他只覺得自己被耍了。

“父親大人沒來過嗎?”

“來過來過!”黎澄率先接過話茬,仰著小臉,天真無辜地笑道,“但我把他說服了。”

“說服?”

“嗯嗯。”黎澄嘚瑟著自己光輝事跡,感情投入地說道,“我跟他說我們已經上過床了,不僅如此,你還愛我愛的要死。沒了我做你的精神支柱,你可能當天晚上就撐不住了,是我一直緊緊地握著你的手,守著你,你才熬了過來。”

“······”

產屋敷月彥忍不住想動手,打死她。

“父親大人信了?”

“他差點兒就信了,可是我爹不信,他說你除非瞎了眼,否則絕不可能看上自己的瘋癲女兒。”

“姑父大人還挺明察秋毫。”

“我怎麽覺得你在損我呢~”黎澄眼珠子滴溜滴溜地轉,像只狡黠的狐貍。

“你可以把覺得去掉。”產屋敷月彥自上而下地涼涼打量著她。

黎澄笑瞇瞇地湊到他們面前,“哥,你口是心非這點一點兒都不可愛哦~要不是我在外面聽到你感人肺腑地告白,我真的要信以為真了。”

“·······”

產屋敷月彥笑的溫潤無害,燦爛的笑容直逼艷陽,周圍的景色都黯淡了。

“你接著說~”

我就看你靜靜地作死。

“你是不知道當時有多千鈞一發。我爹那火眼金睛,我什麽德行他能不知道嘛。我在那邊信誓旦旦地說咱們兩個有多相愛,他就在舅舅旁邊翻白眼,不停地拆我的臺。說我的話,連個標點符號都不能信。”

“······”

產屋敷月彥覺得他那個平庸姑父的形象在他心中一下子變得偉岸起來。

他錯了。

他不應該說他胸無大志,平平無奇,不足為懼的。

“你是不知道,他拿著鞭子,追著我繞著池塘,跑了得有小半個時辰,連口氣都不帶喘的。要不是我最後機智過人,他真的要找人把我按在地上抽了。話說這事他不是沒幹過!之前還有母親幫我勸架,這次他竟然留了一手,告都不告訴母親這邊發生的事。我當時真的是差點兒小命難保~”

“所以,後來姑父是怎麽放過你的?”

產屋敷月彥倒要聽聽她還能幹出什麽跌破他下限的事情。

“這還要多虧當時路過的淺川醫生。”

“是嗎?”產屋敷月彥挑眉,溫柔地問道,“我怎麽不知道你們兩個的交情什麽時候這麽好了?”

明明是問句,確實陳述的語氣。

縮在後面的淺川中一郎莫名感覺後背涼颼颼的。

這該不會是他配合著小瘋子耍了他之後心虛地緣故吧?

“這個說來話長,算是他對我見死不救的將功補過吧!我當時累的氣喘籲籲,實在是跑不動了,正好看見淺川醫生來給你診脈。看見他的一瞬間,我靈機一動,跟我爹說讓他別追了,孕婦不能劇烈運動。”

“······”

產屋敷月彥溫柔的笑容僵硬了一下,然後崩裂。

“你說了什麽?”他第一次懷疑自己的耳朵。

“我說我有你的孩子了,孩子就是咱們兩個相愛的證明!”黎澄理直氣壯地扯謊,完全沒有一點兒做錯事的悔悟。

“呵。”產屋敷月彥仿佛是被氣狠了,不怒反笑。

淺川中一郎深感不妙。

他覺得自己還是盡快開溜地好。

“我爹聽完這話臉色都變了。一個勁兒的問我是不是真的。哎呀,我說我還能忽悠他不成,要是不信的話就找醫生來把脈啊!再然後就是你想的那樣了,他抓到了附近的淺川醫生。而淺川醫生就在不久前晉升為我的好朋友。他為了我的小命著想,只能幫我把謊圓下去了。”

“淺川。”

正要趁機開溜的淺川中一郎動作一僵。

產屋敷月彥溫和地打量著他,“你要去哪兒?”

淺川中一郎頭皮發麻,後背湧上來一股涼意。

完了。

自己今天怕是要交代在這兒了。

黎澄側身進屋,把花束塞進產屋敷月彥懷裏,“怎麽?你生氣了?不用擔心,過兩天等我爹氣消了,我跟他說孩子不小心流掉了就好了,走路摔一跤什麽,這不是很正常嗎?或者說誤診也可以啊~畢竟孩子小還看不出來。”

產屋敷月彥氣笑了,“孩子不小心流掉了?”

“嗯嗯。”黎澄小雞啄米一般點頭,“我這實在是無奈之舉,不然真的會被他打死的。現在好了,你看見我活蹦亂跳的不開心嗎?”

“開心。過兩天婚書一過來,穩婆一過來,我就更開心了。”產屋敷月彥把懷裏的花扔回給她,笑臉頓時消失地無影無蹤,“你們兩個都給我滾出去跪著,沒有我的吩咐不許起來。”

“······”

“哥,這個時候不是應該誇讚一下我的聰明嗎?”

“你現在再多說一句話,我立馬割了你的舌頭。”產屋敷月彥陰測測地瞪著她,“閉嘴!出去。”

這個混賬!

每次都能刷新他對她的認知底線。

“······”

黎澄脖頸一縮,只感覺莫名其妙。

她又哪裏做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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