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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慘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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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慘篇2

日式宅院。

夜色籠罩了大地,天空沈浸在一片陰霾中,所有的悲傷,過往,絕望,傷口全都可以被輕易的掩飾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中。

黎澄從噩夢中驚醒,渾身驚起一股冷汗。

也不知道是不是當母親的原因,情緒變得不僅脆弱,還很敏感,總是喜歡多愁善感地想著自己以前做過的壞事會不會報應到歲歲的身上。

她垂眸,摸了摸肚子,好一會兒平覆下來。

歲歲~

老天爺啊,如果我和他做的壞事足矣下地獄,那就讓神明來報覆我們兩個,我們死不足惜。但是一切與歲歲無關,求你,一定不要傷害我的孩子。

一定要讓他健健康康的長大。

這樣,就算我什麽都看不見,我也知足了。

狹小的合式房間雖然暖意十足,卻低垂的天花板好像要壓過來,讓黎澄莫名地感受窒息,她撐著胳膊,披了一件外套,光著腳出了房間。

外面一片漆黑,只有遠處走廊的幾盞燈籠,微弱的照亮著靜謐的庭院。

黎澄在榻榻米的陽臺邊坐下,腳下踩著松軟的土壤,原本應該端端正正的跪坐的,可是懷了孩子之後還要守這些刻板的禮儀總覺得很麻煩。

她擡頭望了望天空,烏雲密布,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

什麽都看不到,周遭靜悄悄地只有自己的呼吸聲。

失望地收回了目光,呆坐在榻榻米上,盯著這一片漆黑,也沒有什麽反應,一動不動地靈魂出竅了似的。

沒有什麽可做的,也不知道該做什麽能做什麽,好像餘下的人生只剩下了等死一般。

她做了很久,久的眼睛習慣了黑暗,能看清前面修葺精致,流觴曲水的鯉魚池,久的小腿開始麻了,身體能清晰地感知著周遭的冰冷。

已經很久沒有這麽冷過了。

什麽時候開始,天氣越來越冷了呢?

可能是太冷了。

她捧著自己的手,往自己的掌心吹了一口暖氣,搓搓手掌,想要讓自己暖和一點兒。

厚重的披風落下,陡然間罩在她身上,黑狐裘精細縫制的披風在這個時代可謂說的上是一衣難求,但對於盤踞在西南,甚至隱隱和皇族比肩的貴族世家來說,這只是一件隨手可見的玩意兒,習以為常的沒有任何稀奇。

來人右膝微微彎曲,左腳後撤一步,跪坐在地,動作優雅流暢,仿佛賞心悅目的一幅畫般,翩翩世家公子,清貴高雅,溫潤如蘭。

黎澄心酸,這樣的禮儀,他教了自己很多年,自己卻還是什麽都沒學會。

就是依葫蘆畫瓢,也只是東施效顰,怎麽做都呆板的緊。

“你去吃了。”

“如果不會說話就少開口。”

黎澄偏頭,凝視著面前熟悉又陌生的人,開口,“你的衣服上有血腥味,很重。”

男子輕笑,“這個時候鼻子倒是很靈。”

“我一點兒都不喜歡這樣的誇獎。”

微風拂起黎澄鬢角的發絲,她幹凈的小臉不染一絲塵埃,清冷地如同綻放在深夜的曇花。

平日不值一提,卻每每令人驚艷,動容。

男人捏著她下頜,傾身,在她柔軟的唇瓣落下輕輕一吻,“這不是誇獎。”

黎澄還沒來得及推開他,對方就已經松開了她。

“這麽晚不睡覺,又失眠了?”

黎澄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自己的嘴角,“不用你管。”

“如果你能不發燒的話。”男人眸色一沈,右手扣著她的後腦勺,姿態強硬地將人兒困在懷裏。

“別說的很關心我似的。”

“這不是關心,只是單純的勸誡。”

黎澄冷笑,針鋒相對地懟了回去,“那我還真是謝謝你了,能得到產屋敷家主大人的勸誡,我不是該燒高香的三跪九叩啊?”

“······”

男人用鼻間蹭了蹭她,動作暧昧,如同纏綿叵測的情人,問道,“你知道什麽叫無理取鬧嗎?”

“你少拐著彎的罵我。”

“我只是在單純的陳述事實。”

黎澄氣的胸口直冒火,“你還說不是在罵我?!”

男人在她剛剛擦幹凈的唇角重新落下一吻,帶著勢要把她弄臟的強硬,嗓音卻溫潤平和的緊,“如果光憑罵你幾句就能平息我的怒火的話,你該慶幸。”

“你滾,我不想看見你。”

“小澄,你這次做的真的有些過了。”男人摟著她不盈一握的腰肢,眸色深不見底,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一切都被表象掩飾住了。

“怎麽?要我跪著跟你道歉嗎?”

“你一定要這麽咄咄逼人嗎?”男人嘆了口氣。

“放開我。”黎澄覺得窒息。

男人的手繞過她的腿彎,將人兒攔腰抱起,“回去吧,外面涼。”

黎澄受驚,緊張地下意識拽住他的衣襟,指尖蜷縮。

寬大的披風唰地落到了地上,無人問津。

男人踏入和室,彎腰,將人兒輕輕地放到軟塌上,“我看了書,上面說孕婦一個人吃兩個人補,很容易餓。有想吃的嗎?”

“你是一定要在這個時候惡心我是嗎?”黎澄眼神中充滿了抗拒。

男人拽過一旁淩亂的被子,將人兒裹了起來,“你知道我沒有那個意思。”

黎澄一把揮開他的手,“如果你真想盡到一個父親的責任,就少吃點兒人。你不心虛嗎?你不怕嗎?你就不怕報應會到自己身上?到我們的孩子身上嗎?!”

“弱肉強食,這是生物界的自然法則。我為什麽要心虛?再說,我怎麽不知道你什麽開始信佛了?”

“因為我害怕!因為我都聽你心虛!!淺川醫生,我的五個嫂嫂,還有和你作對的那些人···你還要殺多人才滿意?我睡在你枕邊整宿整宿的做噩夢,哥,你會不會有一天也要吃掉我?”黎澄的眼底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血絲,嗓音崩潰。

“這就是你離開的原因?”

“現在糾結這些還有意義嗎?”黎澄低垂下頭,看不清神色。

“小澄,我不會傷害你。你和他們不一樣。”男人揉了揉她的小腦袋瓜,無比認真地向她陳述著。

“我們有什麽不一樣呢?”黎澄的眼睛濕了,視線模糊,“哥,我真的害怕了,我害怕!我睡不著覺!如果真的有神怎麽辦?如果我們做的壞事報應到歲歲身上怎麽辦?我們為什麽就不能普通一點兒?當著普通人不行嗎?”

男人眸色深沈,“如果當個普通人,我早死了。”

“你到現在還在為自己的自私辯解,明明是你恩將仇報地殺了淺川,他為了你的病盡心盡力,每天都在想辦法為你治療,到處采藥,研究典籍···”

“所以,你看上他了?”

“我沒有!”

“沒有?”男人嗤笑一聲,頭抵著她的額頭,口氣陰狠,“那我怎麽在他的書裏看到了婚書?你們什麽時候勾搭上的?在走廊裏有說有笑的時候?還是在廚房你儂我儂的熬藥的時候?”

黎澄的淚水凝滯在臉上,忘了墜落。

她張著嘴,久久沒有發出聲音。

這幅模樣落在男人眼底,無疑是默認,他的眉宇間布上一層陰霾,揮之不去。

黎澄呼吸不過來,抓著他的衣服,一會兒松,一會兒緊,喉嚨像是被毒啞了一般,她拼命地想要說活,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她目瞪欲裂,頭腦嗡嗡地響,茫然空白地不知所措。

“善良無罪,但你確實做錯了。”

“毒蛇對小兔子很好。”

“我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但是啊,黎小姐,這不是森林裏其他動物們必須該死的理由。如果沒有毒蛇,他們可以好好的活著。”

她想起容容姐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善良無罪’,‘善良無罪’?

哈?

這四個字就是對她最大的諷刺,原來是她,她才是那個罪魁禍首,她才是那個最該死的人!

黎澄心臟驟停,全身疼痛地痙攣,她直不起腰,如同贖罪一般將自己低到塵埃裏。

是她的錯!

都是她的錯!

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她的話···

“你怎麽了?別想裝病打諢。”男人以為她又在故技重施。

黎澄瞳孔渙散,靈魂出竅了似的抖成篩子,冷的後背陰涼。

全是她害的。

全是她害的。

如果不是到了這裏,如果不是她引起的蝴蝶效應···

她才是那個害人精!

都是她害死的。

所有的人,都是她害死的!

如果不是她的~

“小澄。”男人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兒,眉頭緊蹙,將人兒摟在懷裏,“怎麽了?”

黎澄感受著冰涼,張闔著唇,淚水唰唰地往下掉,砸在她的嘴角,艱難地發著音,“哥···哥~”

“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我去給你找醫生。”男人掃了眼她的肚子,明顯劃過一抹殺意。

如果不是她喜歡,他一定不會要這種可能會帶給她生命風險的生物降臨到這世上。

一想她這段時間在外面一個人受的苦。

黎澄慌亂地攥著他的手,如同出生在這世上的嬰兒,絕望崩潰地望著他,嗓音染上哭腔,“哥~”

“啊!”痛呼。

“你怎麽了?!”男人臉色大變,“哪裏疼?!”

“哥~”

“嗚嗚~”黎澄疼的小臉皺在一起。

對···對不起···

是我。

都是我。

都是因為我。

如果不是我,你會變成這幅樣子?

你本來可以正常過完這一生。

全是我害的。

是我害了你們所有人。

我才是那個最該死的人!!

空氣中開始有大量的血腥味蔓延,鋪天蓋地而來,明明充滿誘惑,卻灼熱的令人心悸。

黎澄的衣服下擺被染紅,大片大片的鮮血涔涔地從腿部往下掉,浸透在白色的被褥,她的小臉慘白,沒有一絲血色,額頭上是密密麻麻的冷汗,慘烈也不過如此。

男人回握住她冰涼的小手,臉色陰沈的駭人,立刻將人兒橫抱起,“我帶你去找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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