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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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宋泊開了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和他們在西德開的車一樣,只不過這輛車是宋泊的,而不是蔣流箏的。

蔣流箏拒絕了。

回去時,雨將歇未歇,滴落在前車玻璃上,被雨刷器劃出好看的扇形圖,蔣昱恒開著流箏的黑色勞斯萊斯,餘光瞥向坐在副駕駛上的蔣流箏,看見她倚靠在車背上,雙臂環著,有些悶悶不樂。

蔣昱恒他打量著開口說著:“姐,你是不是不太喜歡宋泊?”

自從她見到宋泊,整個人便成這樣了,再想起剛剛流箏見到宋泊的反應,好像過於激烈了,他很難不這麽想。

流箏一怔,透過後視鏡看到宋泊的黑色越野車,他一直跟在她身後,“不會。”

“那就行,宋泊車技很好,他是今年科圖博格拉力賽的冠軍”聽到流箏的回答,蔣昱恒放寬了心,說道:“姐,你車隊缺人麽,你要不要簽下宋泊?他最近身價暴漲,glory車隊想和他簽長期合同,他沒答應,而且還回國了,這就表示宋泊極大可能會留在國內,這可是個好機會。”

流箏聽到宋泊拒了glory車隊的長期合作,要回國內,心裏突然攪了一下,目光落在後視鏡上,他很會開車,總是讓她恰到好處的看到他的車子,蔣流箏勾勾唇,問道:“你問過他麽?”

“給他提過,但宋泊沒給信兒。”蔣昱恒說著。

“嗯,那還是算了。”流箏想起之前在顧家量婚紗尺寸時,顧席元發的脾氣,應該就和宋泊有關,GM車隊雖說現在歸她管,但車隊的賽車手到底歸屬於誰,實際話事權在誰手裏,也很明了。

“為什麽啊?”蔣昱恒不明白,“難不成顧銘之要回去了?還是裏面有什麽貓膩?”

流箏回眸,看著蔣三笑了笑,緩緩說了句,“廟太小,容不下”,蔣流箏看著前面不遠處的大樓,給他說著:“把我送到門口就行,你先回家一趟,看看爸。”

車子停在蔣氏集團門口,外面的雨勢卻只增不減,天色灰蒙蒙,帶著老照片裏的青黑色調,讓人無端生出些傷感。

蔣流箏看著蔣三的車子折回,開向主路,又看到宋泊那輛黑色越野車停在拐角的花壇旁,車子停在雨裏,像是頭隱忍不發的野獸,而宋泊開了車窗,她正好能對上他遙遙的視線,流箏心裏一顫,卻頓時挪不開眼睛,就連腳下都如同生根一般,既不想撤退也無法靠近。

隔著綿綿不絕的雨絲,霧氣繚繞至上空,濕潤的天氣讓流箏眼眶也不禁泛酸,她只覺得眼前一花,便趕緊仰頭,收緊了眼眶,又隨即轉身,胡亂抹了兩下眼淚,但一擡頭,卻正好看見顧銘之。

“流箏?”顧銘之從大廳的公共會客廳處起身,朝她走來,“怎麽了?剛剛就覺得這人像你,沒想到還真是你。”顧銘之朝外面陰沈沈的雨天看過去,他似乎並沒有發現宋泊,“你剛剛在看什麽?”

蔣流箏微微怔了一下,笑道:“沒什麽,對了,你怎麽在這?”

顧銘之臉色略有一沈,卻伸手攬過蔣流箏的肩膀,“婚禮策劃我選了幾個,見你沒在公司,便放你桌子上了”,說著,便牽過蔣流箏的手,帶她往裏面走,“另外,下周你生日,我想著正好公布一下咱們婚期,所以要不要辦個party?”

流箏有些心不在焉,只是敷衍的回答他,“都行。”

感應門開了又合,宋泊看著蔣流箏和顧銘之搭肩牽手的親密,頓然捏緊了拳頭,眼眸半闔,眼底乍然生起一陣烈火灼燒的刺痛,他或許早就應該預想到這樣的場景,從他將她帶到機場,帶到顧銘之身邊的時候,宋泊就應該想到會有這麽一天。

他仰頭,重重的吐出一口氣,車窗緩緩上升,遮了他半張臉,直至完全關閉,車內形成一個封閉的空間,如同堵塞住的醋壇,只能拼命的在自己心底流淌蔓延,直至讓他憤怒的卷起拳頭,朝腿上一砸。

痛疼感讓他清醒,也讓他更加難受,那種滿心歡喜奔赴卻一場空的感覺真的很不好受,可他卻受了三次,一次是他生日,6月28日,那日,他沒等來為他過生日的父母,卻等來父親死亡,母親跳樓的消息。

第二次是他好不容易離開GM車隊,滿懷希望的來到西德,卻收到glory車隊的拒絕。

第三次,就是現在。

他看著蔣流箏和他成雙成對的走過,遠遠望著,就覺得極其般配,而自己只不過是她人生裏的NPC。

宋泊有些哭笑不得,他妄圖用這一點點的成就和顧銘之相比,似乎真的有些不自量力,更何況,蔣流箏看起來,也並不是那麽討厭他。

或許,他不該回來,也不該回頭,他就該一直走下去,然後忘記她。

宋泊拿過手機,屏幕的亮光點亮了漸黑的車廂,他翻看著機票,挑了一張最便宜的經濟艙機票,卻遲遲沒有付款,宋泊擡起頭,看著眼前的蔣氏集團寫字樓,有一盞盞燈熄滅,而最上面那層,一大片窗戶敞亮著。

蔣流箏站在落地窗前,低低往下望去,那輛黑色的越野車在她眼中凝成一個大地上的黑點,身後,顧銘之坐在沙發上漫不經心的說著:“12月初,入冬了,就室內吧,還暖和,主題基調你慢慢選,過完生日告訴我也不急。”

顧銘之見流箏沒答,反而站在落地窗前一動不動,他擰眉,隨手拿過一件他的外衣,起身朝她走去,窗戶上很快顯現出兩個人的影子,但流箏未動,她看著宋泊的車子啟動,拐彎,然後湧入主道,在潮濕的雨夜,蔣流箏心底隱隱約約的期待再一次落空。

“今天怎麽了?心不在焉的。”顧銘之將自己的風衣搭在她肩上,和她並肩,看著窗外的夜景。

只不過,顧銘之看向前面,而蔣流箏看向下面。

兩人站在同一個地方,卻看到不同的景色。

“今天我去墓園了”,蔣流箏回身,說著將他披在自己身上的深咖色風衣取下,“銘之,今天去看哥哥的時候,我就想,生日的時候我想放個從小到大的成長視頻,你覺得怎麽樣?”

“好,你喜歡就好,我讓人配合你。”顧銘之很高興,因為蔣流箏頭一次和他有商有量,詢問他的意見。

“行”,蔣流箏點點頭,露出一點兒笑,掃了一眼辦公桌上的放的三四個文件,“銘之,那你先回去吧,我簽完桌上的文件就走”,她朝他笑笑,伸手將臂彎搭的衣服遞過去,“給。”

顧銘之眼尾下壓,盯著蔣流箏拿衣服的手,一笑,她這次沒說多謝,也算是進步了,顧銘之接過來,卻又順勢拉著她的手,“別太晚了,註意身體。”

溫柔的叮嚀,讓蔣流箏抿唇笑著點了點頭。

顧銘之走後,蔣流箏坐在辦公桌前,剛剛簽完的文件合起擺放在桌子一角,看著分針一分一分的走過,她猶豫著,盯著手機裏那個熟悉的微信頭像,終究沒聯絡,手機的亮光熄滅了,成了一片黑。

如同外面的夜,漆黑的讓人總是遙想光明。

而黑夜與白晝交替,此起彼伏,光明總會到來,蔣流箏的生日宴華麗無比,京州市GM酒店點綴的宛如白晝,真當是富貴迷人眼,GM酒店正對著的CBD大屏輪番滾動著她的照片,上千萬的廣告位從白天到黑夜,一刻不歇。

“顧銘之為你花了很多心思,今天你會是無數女人羨慕的對象。”林珍站在窗前,看著CBD大屏上蔣流箏的照片。

“包括你麽?大嫂。”蔣流箏彎唇出聲問道。

林珍沈默了,她只低了低頭,看見了蔣流箏穿了一件Muriel高定的紫粉色流沙裙,這裙子露膚度不高,只露了一小節白皙的腳踝,她笑笑,“怎麽不羨慕?你哥可沒給我買過Muriel家的禮服。”

蔣流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裙子,點了點頭,說道:“好像也是,但你自己也買得起,不是麽?又何必非得讓男人來買,借此來考驗他們的真心和愛意?可大嫂,衣服鞋子包包甚至珠寶車子手表,這些迷人的東西都是冰冷的,只有我們女人的心是暖的時候,才會看什麽都覺得好看,都覺得心裏喜歡。”

“你真是長大了,讓我都覺得自己老了,思想跟不上你們年輕人”,林珍笑笑,晃了一下酒杯,然而聲音卻帶著正兒八經的嚴肅,她問:“流箏,你真的想好了,要這麽做?”

身後一片璀璨喧嘩,浪漫的華爾茲鋼琴曲漸入佳境,蔣流箏沈默著望著窗外CBD投屏上她的照片,是她23歲參加工作時候拍的寫真,那時還略見青澀,而如今的她,卻少了分稚嫩,多了分匪氣。

林珍見她不答,想著或許有回旋餘地,便勸說道:“有些事情,往往牽一發而動全身,你考慮過後果沒有?且不說你和顧家的婚事,GM醫療和蔣氏醫療一脈相承,你這樣做,無非是傷人一千,自損八百。”

“但是錯的東西總要連根拔起,與其日後讓人拿捏,還不如現在一了百了。”蔣流箏笑笑,望著林珍有些發楞的眼神,自顧自的和她碰了酒杯,“大嫂,謝謝你的視頻,祝我成功。”

說完,蔣流箏轉身,她從露臺處出來,卻突然一下被人攥著手腕,拉向隱秘的拐角,蔣流箏沒反抗,只因她看清了拉她的人。

一襲深灰色西裝配白色襯衫,他身段好,可蔣流箏沒想到,宋泊穿西裝,卻著實讓她想到一個詞。

斯文敗類。

配上他此刻的舉動,這個詞,名副其實。

“宋先生有什麽事麽?”流箏努力扯笑,眼光卻瞥見他一直攥著自己手腕的指節,見他不松手,她心裏隆咚兩聲,卻生了一股刺激感,但她也不敢太過放肆,於是便擰了擰手腕,“你先放開我。”

“原本是有事的”,宋泊看著她的表情,仿佛生怕被人瞧見,但卻又貪戀,他自嘲勾唇,一下松了她的手腕,說道:“但現在沒事了,抱歉,蔣小姐。”

他那一句——‘抱歉,蔣小姐’,讓流箏有些紅了眼,她低眸,卻又站在原地沒走,只是禮貌地問道:“你怎麽突然回來了?”

宋泊頗有些慵懶的靠在墻上,無所謂的說起,“有人說想我了,就回來了。”

想他了?!

蔣流箏眉目一怔,想起自己曾經在評論區下的留言,本以為會淹沒在數十萬評論區裏,卻沒想到竟被他發現了,她抿了抿唇,既然被發現,那她也不否認,說道:“你看見了?我還以為你不會看那些評論,那你知道,你的女粉絲還挺多。”

“不知道,那你是麽?”宋泊聲音很低,眸子上挑,有幾分放肆的盯著蔣流箏。

他壓制著期待,任憑不遠處喧囂熱鬧,他耳旁卻寧靜如秋波,但心若鼓聲,砰砰砰的跳著。

流箏扯笑,很快給他答案:“不是。”

聽到她的答案,宋泊楞了一下,他眼底流露出些許憂郁的冷意,盯著她紅唇的眼睛好似一頭虎狼,隨之,宋泊伸手,一下握住蔣流箏的脖頸,瞬間將她拉向自己,拇指輕輕摸索著她頸間的動脈,一如往常的習慣性動作,卻帶著狠勁兒。

這是宋泊第一次這般對她,蔣流箏擰了眉,但她瞧見宋泊的眉眼,一下恍惚了,略感刺眼的微微瞇了一下。

他們才三四個月未見,但仿佛如同三年之久,久到此刻,她觸碰到他的肌膚,和他對視時,卻發覺他眼底的悲涼和內斂。

之前的宋泊不是這樣的,縱使貧窮,但眼底卻是坦蕩蕩的,而現在,他眼睛裏隱藏了太多秘密。

蔣流箏看著有些壓抑,便閃了眸子,聽見宋泊聲音不大的在她耳邊說著:“你撒謊!”

周身歡熱的氛圍和變幻的節奏,以及宋泊的熱和冷,仿佛要將自己割裂,蔣流箏一把退開他,她不允許自己在此刻失神,也不可以在此刻任性放縱!

蔣流箏跌出了暗角,重新站在琉璃燈下,瞧著宋泊落寞的神情,她心裏也不好受,但一轉頭,卻驟然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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