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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黑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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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黑犬

原本以為7天就結束的酒店之旅,莫名延續到了14天,夏梔心態不錯,但獨自一個人在房間裏還是讓人壓抑,白天可以寄情於工作,分散些註意力。

晚上就難受多了,無數的聲音在腦子裏亂竄,不能開空調,開窗戶緩解不了暑氣,反而蟬鳴聲吵得人心慌意亂,連書也快要讀不下去,後來提供了風扇和風油精,聊勝於無。待終於可以重新回到園區宿舍,之前覺得舒適方便的房間不過是另一個牢籠。

其他人出於恐懼不敢頻繁離開,夏梔反而是自己不想出去,生活慢慢變成了真實的辦公室宿舍兩點一線,上班、吃飯、下班、讀書、睡覺,在別人眼裏規律又樂趣,本人卻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這種規律逐漸成了慣性,仿佛被丟進了俄羅斯轉盤裏,自己都無法停下來。

都說三十歲之前是埋頭拼命爬山,三十歲之後就是從山頂滾下去的感覺了,現在就有一種呼呼往下滾的既視感。

黑犬在平臺上發了一條信息,順手還把頭像換成了金毛的照片,評論區開始出現喊“姐姐”的呼聲,不知從何時開始,喜歡姐姐變成了一種“潮流正確”。

夏梔想起來念曉之和她講過自己與那位年下的故事,現實裏對姐姐們更殘忍些。妹妹們有太多機會走出去,看到更大的世界,遇到更心動的人,而姐姐們總被迫困在原地。好在,她走出來了,而慕容曉,從未走進這段單戀裏,算是一個“圓滿”的結局。

就要退出app時,夏梔收到一條回覆:新頭像?這樣就不應該叫做黑犬,而應該叫做金毛啊。夏梔隨手打了好幾個哈哈哈上去,關了電腦躺沙發上看書。

洗澡前打開app看了一眼,提示上顯示,有一個人關註了你,點進去發現沒有陌生的名字,大概類似手滑點讚類似。

洗完了澡,再拿起充滿電的手機,屏幕上一長排葉曉雪的語音電話。上一次是毛毛不在了,難道又出了什麽事情?

【什麽事?】

【黑犬?】

【?】

還沒來得及擦幹頭發,語音鈴聲就又響了起來。

葉曉雪時不常地點開那篇收藏的帖子看樓主是否更新,自從和林寒澗聊過之後,再看這篇帖子好像也有了全新的視角。黑犬換了的頭像,覺得有些眼熟,放大了看,有些像毛毛。

不過像早期的毛毛,眼睛還沒有動手術的狗子,精氣神都很好,總是對著夏梔笑。

狗有相似,世界之大相似的人不少,說不定還是一母同胞的兄弟。無所事事的葉曉雪不甘放棄,隨即開始翻黑犬的主頁,讀書的內容一直有,咖啡的消息也不少,翻了幾條被一條橫線擋住了——對方設置了未關註只能查看半年以內的消息。

巨大的吸引力讓葉曉雪飛快按下了關註按鈕,消息發得不多,大部分的內容無法確認身份,有些模棱兩可的地方,黑犬也關註了《再見,過往和序章》的話劇,不過討論區裏並沒有絲毫說話的痕跡。直到五年前的一張照片,掛在了“收到過最喜歡的禮物”話題下面,一只黑色的咖啡杯,造型普普通通,左下角有一塊小小的馬賽克,杯子上印著粗粗的黑體字“作家”,背景是淺綠色的墻壁和原木色的書桌。

夏梔?就是黑犬?偌大的網絡世界,真的可以再次遇見同一個人?這會有多大的幾率?葉曉雪把頁面刷回了頁首,飛快地點擊了“取消關註”。

傲嬌沒超過半小時,葉曉雪開始撥電話,這個時間應該回到宿舍了。第一個語音打過去還有些忐忑,無人接聽後反而誘發了葉曉雪的執念,又不間斷地打了好幾個,手機裏傳來的是一首沒有聽過的歌:

我看過沙漠下暴雨

看過大海親吻鯊魚

看過黃昏追逐黎明

沒看過你

我知道美麗會老去

生命之外還有生命

我知道風裏有詩句

不知道你

後來不知道是為了單曲循環這首歌,還是為了等待夏梔的聲音,20多通未接後葉曉雪放棄了,若是對方執意不接,打多少個都無濟於事。正在洩氣,看到夏梔的頭像亮起,只有一句“什麽事”和一個問號。

“小梔……”

“嗯?……出什麽事?”

“你是不是有個ID叫黑犬?”

沒有回音,聽筒裏一片安靜。葉曉雪已經貼聽筒夠近了,卻連夏梔的呼吸聲都聽不見。

“小梔?”

“嗯。”

“你一開始就寫——等了那麽多年,沒想到等來的是我?”

“你打了那麽多的電話,就是為了這個事情嗎?”

“前幾天,我找了林寒澗。”

“他和我說了。”

葉曉雪稍稍遲疑了一下,也對,如果林寒澗站在自己這邊瞞著夏梔,他做不了她那麽多年的哥哥。

“夏梔,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沒什麽其他事情的話,我掛了。”

燕都的夏天,整個城市卻像一座巨大的蒸籠,沒有邊界,不斷往外散發著熱氣,少了些往常灰頭土臉的樣子,依然沒有讓人擡頭看天的欲望。偶爾離開園區閑逛胡同的夏梔,在走出地鐵站時擡頭看了看天空,這幾天風大,夏梔看到了一個在燕都很難出現的淺藍色無雲天空。

在偌大的燕都裏,剩下夏梔一個人。念曉之的相邀在這個出行不易的時間段,顯得奇怪又難得。

“別人都進不來,怎麽你好像絲毫不受阻礙似的。”

“有錢能使鬼推磨唄。”

“呵,這是諷刺我賺得還不夠多嘍。”

“賺錢?你在乎嗎?你一直都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你只是知道自己不要什麽罷了。”

“不要什麽?”

“不要被束縛,這點倒是很像她。”念曉之話語間總會無意間提及一個人,夏梔不知道名字,卻猜到是什麽人。

“我一直都很好奇,她到底是什麽樣?”

“就是那種愛上一匹野馬,我家裏沒有草原。”

“哈哈哈,還有你馴服不了的野馬?”

“認識了你,我才知道,我確實馴服不了她。”

“我也沒有那麽野吧。”

“你好歹在職場摸爬滾打過,比她那個封閉的環境還是要開放一些,自然也安靜不到哪裏去。”

“看書,寫作,說到底,也是躲進自己的軀殼裏。”

“願意離開,拋棄固有的模式,已經很勇敢了。”

“我們長得很像?”

“第一眼見到算一個類型吧。樣貌,只有一點吧,但脾氣秉性,一模一樣。”

“哦?哪一點?”

“鼻子。”念曉之盯著夏梔的鼻子,確實很像,如此高挺筆直的鼻子,從山根處就高高立起,筆直瀉下,鼻尖小而挺立,在這張臉上更顯倔強而堅毅。

“怎麽覺得有些人還沒有放下。”

“這種事情由不得我,交給老天吧。”念曉之的咖啡幾乎沒有喝,她依然像那天生日時見到的樣子,散著頭發坐在角落裏,“夏梔,寫作是超能力,別把它丟了。”

“我真的……”,夏梔停頓了一下,喝了口手裏的咖啡,“可以寫作嗎?”

“這個問題別人可回答不了,只有你自己能回答。我只是覺得你如果一直都只寫那些商務軟文,不免可惜了。”

“工資包含了厭惡工作的情緒補償費啊,至於故事……等靈感來吧。”

“只會等靈感的人,是三流作家啊。”念曉之及時打住,沒有再往下說,“葉曉雪,前段時間找過我。”

“騷擾了好多人。”

“問我們的關系,一副孔雀要開屏的樣子。”

“?!這算是什麽形容詞。”

“你知道孔雀為什麽要開屏嗎?不僅僅是吸引對方的註意,還有震懾競爭者的意思。”

“所以震懾住你了?”

“我從來也不是競爭者啊。我和她說,我們不過是兩個同類,在互相慰藉罷了。”

“這話聽著更容易誤會了。”夏梔不得不承認,念曉之有一種完全不同的魔力,讓人忍不住靠近,可靠近以後又覺得少了點什麽,不似期待。

“那就要看她怎麽理解了,我們這類人經常會被人誤會,分不清楚愛情和友情,其實愛不愛一個人,有一條鮮明的界線,無所謂性別。如果她能想通也算不錯。在這個世界上,兩情相悅的幾率本來就小,你我這種,就更小了。”

夏梔覺得這一次的相邀,不知不覺間變成了一場說服。如果27歲先遇到的是念曉之,人生會有什麽不同嗎?大抵不會,至少在這個宇宙裏不會,那時候的自己應該會避開所有像慕容曉的人,那時候的念曉之,也不不敢如此直面夏梔。

人都說,景物四季不同,人心萬古長青,重要的永遠都是人,而在什麽時候,遇見什麽人,誰都無法掌控,時機,決定著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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