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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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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絕境

“小梔,最後一次,可以嗎?”

“什麽?”手已經放在門把上,夏梔回頭驚恐地看著她,“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葉曉雪沒有理會她的質疑,直接把她拉過來壓到了沙發上。出乎意料的是,從來被自己壓在身下總是掙脫不開的夏梔,忽然洪武有力起來,只是輕輕一扭手腕,就逃脫了她的手,劃過葉曉雪眼前的,是一只因為用力繃緊的小臂。

夏梔輕易地掙脫了她,把她丟在沙發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看著夏梔轉身,演了那麽多年戲的葉曉雪頭一回感同身受知道,什麽叫做頭皮發麻撕心裂肺。這整個世界,都幻化作了一股巨大的壓力隨著那聲不大的關門聲,離她遠去。

隨後的日子葉曉雪過得渾渾噩噩的,分手是自己提的,傷心卻如此清晰。離開浦亭去拍戲了一個月,再回來時早已經物是人非,司機送到了葉曉雪家樓下,小谷幫忙搬了行李上來,東西放下沒多久,門鈴響起,艾雲登門拜訪。

小谷看著艾雲的臉色鐵青,乖巧地自己下樓等她,留兩個人單獨談。

“她讓我把這個還給你,說什麽答應過你不再親手還你,毛毛送去常去的那家寵物店寄養了,單子應該貼在冰箱上了。”家裏的鑰匙,葉曉雪接過鑰匙的那一瞬間,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她還好嗎?”

“有什麽用嗎?既然決定了分開,就不必理會這些了。”艾雲冷漠的語氣讓葉曉雪有些難受。“我走了。”

走出幾步,艾雲還是站定回過頭。“葉曉雪,從一開始我就告訴過你,等到她不再推開你的時候,別厭倦了。她不讓我說你,你將來要是後悔,這世上可沒有後悔藥。不過對夏來說,都不重要了。如知如此,何必要去攪亂她的心。”

我又何嘗沒有攪亂自己的心去接近她呢。葉曉雪背對著艾雲流淚,卻無法反駁她的責罵。

曾經貼滿了冰箱貼的冰箱上,如今只孤零零的留著一張單據,透明膠貼著,那些她們一起外出旅行時買的冰箱貼,她連一個都沒有留下給她,都帶走了嗎?還是……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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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記憶都如此清晰,仿佛在腦海中又重新上演了一遍。夏梔坐在寫字臺前抱著手,頭扭向窗戶,眼睛失焦看向遠方。電腦風扇發出嗡嗡聲,屏幕上的PPT依然停留在第四頁,不時彈出來的新郵件提醒,顯示未讀郵件還有8封…11封…18封…。

一夜無眠,夏梔沒覺得頭疼和無力,只是曾經席卷她的分手回憶再次重現,像剛剛發生過一樣。那段時間夏梔把所有的精力都轉向了工作,甚至申請了長期出差,離開浦亭就連周末也不會回來。

她一直以為自己沒有特別沮喪,是因為她從一開始就帶著悲觀,就像她和葉曉雪說過的——從來都不相信有一個人可以陪自己到最後。而分手,不過是應驗預想罷了,既然已經預想過這種情況,真的發生時,就不會太出乎意料,不太出乎意料,就不會影響日常生活,在可承受的範圍內。

相識三年,葉曉雪是那個堅決篤定的人,口口聲聲說自己不會離開,也相信夏梔所謂“如果有需要,我相信可以說服他們。”慢慢歇下盔甲,夏梔撞上的卻是如此慘烈的迎頭痛擊。

分手兩年,葉曉雪三番五次地重新出現在自己的生活裏,夏梔不想要這樣的糾纏,既然決定退回到陌生人的距離,就固守好內心,不要再往前踏出一步。做回普通朋友?心平氣和做一個最熟悉的路人甲?夏梔都沒想過。

可昨晚突發的一切,無論好壞,都沒有出現在夏梔的預想裏,沒有預設,沒有應急預案,沒有面對方案,葉曉雪竟然還想要她,而且真的上了手,如果不是肩膀的紋身突然打斷了,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晚飯按點做好了,葉曉雪看著夏梔出神了一整天,鍵盤的聲音稀碎而安靜。不知道她在想什麽,葉曉雪沒法像以前一樣去摸摸她圓圓的腦袋,問“聰明的小腦袋瓜又在胡思亂想什麽了?”昨夜那一次“親密”地試探,淺嘗輒止不說,讓葉曉雪覺得自己狠心把人逼到了一個從未曾到過的角落,她沒有見過夏梔如此失魂的模樣。

“吃飯了。”今天第一句話,葉曉雪覺得一個多月來兩個人平淡如水地相處或許更好,自己有心做了壞事。

夏梔沒有回答,過了幾分鐘才走到餐桌前。夏梔吃得很快,現如今的情況無法叫外賣,只能期待著小區早一點放開,可以不再一個屋檐下。

“小梔……”道歉的話如鯁在喉,葉曉雪才說了兩個字,話頭就被打斷了。

“葉曉雪,我已經說過了,不要再叫我小梔。”她又推開了一步。

不再有親密的專屬稱呼,現在第二次提起,說明她是真的不想再要這稱呼了。

“你這兩年,有和誰在一起嗎?”葉曉雪腦子裏盤算著,酒會出現過的那個年輕助理,前幾天還聽到她們語音通話,那個女孩也離開浦亭去了燕都,打電話過來關心夏梔的情況;念曉之,雖然話劇已經退出,但這兩個人當初在劇場的暧昧程度,讓人不相信她們什麽都沒有;還有在這裏撞見的年輕女孩,葉曉雪甚至不知道她是誰。

“林寒澗,你不是知道麽。”一個沒有想到的名字,若是他的話,葉曉雪覺得答案其實是——沒有。

“你的戶口,還沒有搞定嗎?”

“葉曉雪,這不關你的事吧。”夏梔放下碗,“我吃好了。以後你不必做我那一份,我自己搞定。”

“可你之前說過,一旦戶口遷到了浦亭,你們的協議會立即中止。”葉曉雪趕在夏梔要離開餐桌前,攔住了她。

“以前?”夏梔果然停下了,“以前我確實一度覺得需要快點中止,可現在,沒什麽必要了。這身份也不是一件壞事,可以幫我省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煩,何樂而不為呢。”

不必要的麻煩?葉曉雪一直盯著夏梔身邊的同性友人,卻忽略了她這個年紀也和自己一樣,面臨很多異性的打擾、長輩的催促,如果不是已婚身份,大概還要面對相親市場,以夏梔的脾氣秉性,會直接不留情面地拒絕,如果真的如此,林寒澗倒是從某種程度上可以為她避嫌。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種在一起。”

“可是你以前覺得是一樣的;而且這關系,受法律保護的。”這句話聽上去刺耳異常,葉曉雪給不了的東西,自有人給,如果夏梔不稀罕,就算這個人有通天的本事,也沒有任何用處。

果然,葉曉雪不再說話了,露出一種委屈無奈的表情。夏梔心口有點異樣,覺得自己這份刺激雖達成了目標,可自己並沒有好受多少。

“我的事情,都不關你的事了,葉曉雪。”又一次被推出圈外。看著夏梔走進廚房,聽到櫃門打開的聲音,又進臥室拿了外套,直接略過葉曉雪,開門出去了。毛毛也疑惑起來,這個點還不到下樓遛彎的時間,還沒等毛毛歪頭反應過來,大門已經合上了。

兩個小時,夏梔還沒有回來,窗外循環播放讓大家回家的喇叭聲都消失了。只能在小區內,會去了哪裏?難道還有別的樓可以去?毛毛已經急不可耐地來蹭葉曉雪的腳,葉曉雪找了找備用的鑰匙,那只自己送給夏梔的藍色傑尼龜安靜地躺在電視櫃抽屜的角落裏。

葉曉雪想要回想坐夏梔的車那幾次,車鑰匙上還掛著傑尼龜嗎?毛毛在門口急不可耐地叫起來,葉曉雪只好換好了衣服鞋子,牽著它下樓。

小區還是原來的模樣,除了熟悉的幾道大門被鐵皮封閉起來,夜黑風高,沒有什麽人在路上散步。在以往常常走的路線上沒有夏梔的聲音,葉曉雪不免有些擔心,雖然帶了外套,但夜裏還是涼的。摸了摸毛毛的耳朵,“你會不會知道她去了哪裏?”

毛毛擡頭叫了一聲,低頭聞了聞路邊,往前走去。葉曉雪緊緊地跟著,走到一個從未來過的樓旁,毛毛一拐彎,居然進了一個小花園,葉曉雪住了那麽多年都不知道。

花園裏只有零星的兩盞路燈,發著微弱的光,有一盞還發出滋滋滋的聲音,不時跳兩下。雖然有毛毛在,葉曉雪還是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慢慢沿著步道走到小公園的深處,有一點紅色的火光上下浮動,葉曉雪更害怕了,可毛毛絲毫沒有止步的跡象,還在邊嗅著邊走,拉住繩子它也只是站住回頭“汪”了一聲,絲毫沒有要回去的意思。

毛毛的叫聲出現,那紅色的火光一下子掉在了地上,隨即滅了。

“毛毛?”夏梔的聲音,葉曉雪懸著的心落了下來,松開揪緊的繩子,讓它繼續往前走。毛毛已經咧著狗嘴,呼哧呼哧地享受夏梔摸頭的安撫。木制靠椅前,灰白的水泥地上星星點點地好多白色的紙屑。

再走近一點,葉曉雪聞見了夏梔身上散發出來的煙味。葉曉雪一直都知道夏梔抽煙,可最多一次,是在家裏抽了三根,在酒吧和劇場,夏梔也會很克制地抽一根就打住,可今天地面上出現的煙頭數量遠遠超過了三支。

“回去吧。”夏梔站起身來,把手裏的煙盒用力捏緊,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了。抽完了整整一包嗎?

“小梔……”

“夏梔,記住了,是夏梔!”夏梔忽然大聲起來,以一種從來沒有過的嚴肅語氣。

“我不喜歡你抽煙。”葉曉雪震驚於對方的發火,還是把話說完了。

“管我屁事。”夏梔生氣的樣子,像極了當初吵架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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