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1.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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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照面

夏梔吃完餃子沒再去醫院,睡了一下午。毛毛來到自己家裏,很爭氣,沒有吵鬧,家裏人也就無話可說,晚上去遛它特意走去了周圍的寵物店,門口的告示寫著初八營業,夏梔只好和二姨討了一些狗糧,毛毛得和自己回浦亭了。

初二稍微恢覆了些體力,人家說30歲以後熬夜很難恢覆,夏梔這次算是體驗到了。春節假期家人會一起出外踏青,毛毛大部分時間都趴在給它置辦的狗窩裏一動不動,不知道是不是心有靈犀自己的主人生病了,只有看到夏梔出現時會站起來搖尾巴。

又是接近晚飯的時候,小谷的微信傳了過來,夏梔本打算不理會了,已經做了很多事情,既然家人來了,她自然就應該退出來,合情合理。

【學姐,你聽她在說什麽】小谷的信息只有這一句,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二姨家的WiFi信號不太穩定,幹脆切換了自己的流量,一段15秒的視頻顯示正在接收中。

手機屏幕挨得不近,病床上的葉曉雪依然緊閉眼睛,嘴裏嘀嘀咕咕輕聲說著什麽,依稀著能聽到幾個字,什麽只,什麽笑。看了三遍視頻,夏梔才反應過來,她口裏叫的是“小梔~~~小梔~”

【還沒有醒嗎?後面檢查怎麽說】

【掃描結果說小出血已經自己止住了,可能有輕微腦震蕩,所以沒醒,但問題不算很大。】夏梔正想著那應該問題不大。小谷的大段信息出現在屏幕上。

【醫生也聽到她在說話,他們…不想承認

醫生說如果是叫一個人的名字,那對方多來看她,對恢覆有幫助的

今天情況很穩定,晚上不需要陪護,叔叔阿姨這兩天也蠻累的,一會去吃晚飯就回酒店了,到時候我告訴你啊。】

【知道了。】夏梔心不在焉地吃完飯,吃完了半小時說去遛狗,就牽著毛毛出去了,家裏人開始分批打麻將,邱池組織了一桌“清水版”麻將,非要拉著夏梔打。

小谷發了信息又等了半小時都沒有回覆,只好打了電話。半小時後,夏梔和林寒澗一起到了病房。床上的人聽到林寒澗的聲音,更加躁動起來,連手都擡了起來。

“看來恢覆得不錯,那我先回去,晚上要回去再打電話給我吧。”

“嗯。”

帶來的東西果然都收了起來,放在病房的櫃子裏,陪護椅放在床邊,看著擡著的手,思考再三還是沒有握住,只是靜靜地坐在椅子上。雖說不和病人計較什麽,但夏梔不喜歡這種感覺,曾經清醒著的人不願反抗什麽,如今昏迷了又能怎樣呢。聲音漸漸弱了下去,手也耷拉到了床上。

這次吸取教訓帶了書,在醫院消毒水味很濃空氣裏讀書,也是新鮮的體驗。沒有人打擾,書讀得很快,兩個小時已經讀了半本,起來活動了一下,去了廁所又接了熱水。回來時發現葉曉雪又嘟囔上了,夏梔一度懷疑她其實已經醒了。

晚上十點,林寒澗發信息來問要不要回去了,夏梔回覆再過半小時,把燈關了,整個房間又只剩下窗戶外透過來的雪白光影。十點半,夏梔正準備拿出櫃子裏所有被收好的東西離開,發現黑暗裏有一雙半睜半閉的眼睛在四處掃。

飛快地按鈴通知護士,又立即給小谷打了電話,讓她通知林家父母。林寒澗已經等不及她下去,到了13樓,醫生在病房裏給葉曉雪做初步的神經反射檢查,夏梔只是站在門口,臉上一副無所謂的表情,耳朵倒是豎得起勁。看到林寒澗上來,把手裏的包遞給了他,說了一句“走吧”。

葉曉雪醒了,自己就更沒有在這裏的必要了。

剛剛醒過來的時候頭很重,眼皮也很重,眼皮被依次扒開,一束強烈的光照在眼睛裏,葉曉雪想要躲閃過去,但很快光就消失了,感受到有什麽東西在腳底板劃過,不認識的聲音在耳邊問,有感覺嗎?有的話點點頭也可以。葉曉雪輕微地點了點頭。

依然很想睡,頭頂的大燈刺了眼睛,聽到有人說,不要睡了,醒一醒哈。艱難地睜開了眼睛,開始體會到身體的一些疼痛,頸椎被箍著,腰背也似乎酸痛無比,手臂上也有點疼,舉起頭看到有一根針埋在裏面。餘光看到自己左臉側有一些紗布。

葉曉雪輕輕閉上眼睛,回憶裏最後一件事是看著車子失去控制撞上了護墻,自己也飛著撞上了前擋風玻璃,在撞上去的前一秒,飄過腦海的那句話——人生,不是生離就是死別。清晰無比,好奇怪。

嗯,最後一場戲,本來打算拍完回酒店好好睡一覺,大年初一再高鐵回浦亭的,沒想到醒來躺在這裏。

沒過幾分鐘,父母的聲音傳進耳朵,父親拉著醫生出去了解情況,母親邊抹眼淚邊說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葉曉雪再睜開眼睛,看了看病房。雙人間,但旁邊的床鋪空著,和夢裏的一模一樣,只是……沒有夏梔。

果然是一場夢。

“沒事哈,爸爸問過醫生了,你只是有輕微的腦震蕩,多休息就好了。再住院觀察一天沒有什麽就可以辦理出院,回家休養就好了。”

“這幾天都沒好好吃東西,我熬了點粥,你要不要吃一點?”劉影說著,打開了帶來的保溫壺。

這麽一說,葉曉雪確實覺得有些餓了。劉影餵著她吃了大半碗,看得出父母都高興起來。三十多歲的人了,居然還要父母擔心成這樣,自己沒有在醫院照顧過他們,反而是他們跑到一個不熟悉的城市照顧自己,葉曉雪有些愧疚。

“沒有別人來過嗎?”葉曉雪喝粥時,假裝無意地問。

“別人?!”葉紹國的語氣突然嚴厲起來,“什麽別人,你劇組裏的一個女孩給我們打的電話。”

“劇組的制片人來過一次,還有一些說是你劇組的朋友,不過來的時候你還沒有醒,他們都沒待多久就走了。”相比於葉紹國,劉影的語氣明顯好了些,一邊回葉曉雪,一邊瞪了蹬葉紹國。

萬山,是她的家,葉曉雪總是幻想著,夜裏她來守著自己不是一場夢,她手指碰觸到夏梔右臂上疤痕的感覺那麽清晰,夢,可以那麽清晰嗎?可實際上,她們已經沒有了聯系,就連最後一次見面,也是半年前的事情,這半年溫懷玉不依不饒地送禮物,葉紹國和劉影住在自己那,也碰見過他好幾次。相比對著夏梔的黑臉,對待溫懷玉時倒是滿臉笑盈盈的,這讓葉曉雪的不喜歡慢慢變成了厭惡。

吃完了東西,劉影收拾完了,葉紹國問她還要不要睡一會,葉曉雪暫時沒有困意,倒是覺得平日裏十點就睡覺的父母,現在大概已經困了,催促著他們趕緊回去休息,自己已經醒了,沒有什麽需要的。病床擡起了一半,坐著的葉曉雪覺得腰疼好了一些,大概睡得時間太久了一些,腰部有一個小小的枕頭,在家裏沒有見過。可能自己想夏梔想得太投入了,居然在這個深冬嗅到這枕頭上夾雜著一絲她的味道——晴日裏夏風拂面的味道。

坐在床上看不到窗戶那一側的位置,萬山的溫度一直都四季適宜,冬天不會太冷,夏天也不至於太熱,除了紫外線稍微強一些,大部分時間都很舒服,下雪更是少見。夢可以把一個人的感觀無限拉伸,夢裏躺在床上的葉曉雪,看到夏梔站在窗前很久,還透過她的視角,看到了窗外滿地白茫茫的景色。

初三一早醫生又做了一次檢查,沒過多久護士來告知已經沒有什麽大礙,可以辦理初四出院了。葉曉雪可以慢慢扶著病床下來走一走,還自己去了廁所,奇怪的是,在護士通知可以出院之後,有一個不是13層科室的女醫生來了,戴著金屬邊的眼鏡,葉曉雪並不認識。

“嗯,恢覆得不錯,正好我今天值班,這會不忙,就過來看一眼。” 翻看了她的病例,問了問她自身的感受,“臉上的疤不需要拆線,回家好好修養就好了,今天還頭暈嗎?”

“沒有,就站久了會覺得累。”

“躺了幾天,這反應是正常的,多吃點有營養的東西補充體力。如果後續覺得還是會頭暈,再去醫院檢查一下,大體沒什麽問題的。”說完,和劉影點了點頭,快速地離開了病房。

葉曉雪忍不住問起老媽來,“這是你們認識的醫生?”

“我們怎麽可能認識萬山的醫生,是不是你劇組的朋友讓幫忙來看看?”

“哦。”葉曉雪又躺回了病床上,拿起手機給劇組熟悉的人發起了信息,可打探了一圈,並沒有人幫忙和一院的醫生打了招呼,發現住院手續是小谷幫忙辦的。

小谷,也是萬山人,難道是她?她知道,會不會告訴夏梔?可上一次自己打聽夏梔的消息,她守口如瓶,讓自己去問夏梔。要是開得了口問夏梔,又何必拐彎抹角地問她呢。

【小谷謝謝你啊 我聽劇組的人說住院是你幫忙的】

【曉雪姐別客氣,你醒了沒事就好了。】

【今天有位張醫生說值班順便來看看我的情況也是你幫忙拜托的吧?謝謝啊】

這一條發過去沒有立即回覆,雖然看到頁面上對方正在輸入的字眼出現了很久,但過了一會還沒收到消息。

【等假期過後你回浦亭請你吃飯答謝可別推辭阿】追加了一條,小谷還是沒有回覆,葉曉雪也只好只好放棄。

回到浦亭之後兩周,葉曉雪除了在家休息,看電視,去樓下散步,再沒有任何活動,連葉紹國做飯前準備摘菜,她想要幫忙都被制止了,讓她沒事去看電視休息。受了一次傷,家裏待遇蹭蹭上升,要是以前不幫忙,非被老媽說懶惰不可。

唯一自己安排的事情,是打聽有沒有人認識浦大醫學院的醫生,看看自己臉上這疤痕能不能處理得更好。雖然葉紹國和劉影都覺得那疤痕不大,頭發基本都能遮住,但葉曉雪覺得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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