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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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試探
招聘期金三銀四，夏梔趕上銀四的尾巴重新又坐回了辦公室，這一次沒有依靠蘇珂寧的推薦，而是獵頭自己找上門。
在等待最終結論的日子裏，困擾夏梔的只有一個因素——這份工作總部在燕都，如果真的接受，意味著至少一半的時間要回燕都工作。當初不介意曝光時被死死按住不能曝光，當事情已成往事之後，突然又在圈子裏曝光，離開一些距離也不錯，雖然話劇和影視的圈子不同，但也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若是再回燕都，意味著要把當初放棄的東西撿回來。
獵頭很快發來了覆試邀請，這一次是公司總部覆試，一周之內會有最終結論。確定好時間，夏梔決定多停留幾日，若是等來確切消息，順便搞定住房問題，若是沒有等待，就當和老同學朋友聚上一聚。
面試進行順利，三天後接到確認的offer，進程之快出乎了夏梔的意料。公司位於開發區的軟件園內，集團居然有宿舍提供，飛快入職便開始參與了各類會議，忙得不得喘息，眼看著近半年時間被出差和會議塞得滿滿的，只能乘著周末緊急回家打包東西，帶一箱快遞幾箱，重新在燕都紮下根。
芒種的到來，意味著夏梔最喜歡的季節來臨，離開燕都不過幾年，已經不太適應燕都短暫到只有兩周的春季，六月已經是可以穿短袖的季節。念曉之時常在微信上發來話劇的消息，夏梔習慣不再做任何評論，既然決定退出，所有的修改都交由念暉把控。六月中旬和念曉之的視頻電話讓夏梔重回話劇話題。
“我們七月份去燕都巡演，要給你留票嗎？”
“如果有剩的就留，沒有就算了。”
“好歹也是你的親生仔，真的不聞不問？”
“你不是一直都在和我說嗎，這次改了以後票房好了很多。”
“所以我才想讓你到現場感受一下，增強點信心，你是可以寫作的人，不要妄自菲薄。”手機裏的人眨了眨右眼，夏梔不由笑了起來，一直以來，她對自己到底能否寫作，抱有各種反覆糾結的疑問。“你住得那麽遠，晚上要是回不去，可以過來和我睡啊。”
“一點都不好笑。”在葉曉雪那晚醉酒胡話之後，念曉之才了解兩個人是前任關系，她一直以為夏梔刻意保持距離，是因為和葉曉雪還處於暧昧期。
“沒有開玩笑，要是你回不去，我得提前定雙床房啊。”要說那次意外的曝光有什麽好處，念曉之倒是其中之一。一切被攤開之後，念曉之忽然變成了一位年長的老友，做朋友比成天要想方設法地撩她容易得多。作為合作者，夏梔絕對靠譜，作為朋友，夏梔反而少了很多情緒上的起伏，是念曉之更喜歡的距離。
“時間先定下來吧。”
“那就巡演最後一天唄，到時候還可以一起吃個飯，你也就順理成章不用回去了。”
浦亭的演出，夏梔沒有出現，無論是後臺還是觀眾席，艾雲和小谷只來看了一兩場。修改後的劇比之前的上座率好了一些，也陸續看到一些人寫了劇評在各個平臺宣傳，部分是邀請安排好的，也有部分是真實的戲迷評論，念曉之對這樣的劇評歡迎之至。
七月的燕都，悶熱不已，整個城市像一個巨大的蒸籠，把冬日裏幹燥缺水的城市蒙上熱辣的水汽，就連車行道上遠遠望去，都是熱氣扭曲變形的路面。
燕都的巡演有條不紊，最後一天的演出到了預定的時間，遲遲沒有示意開場，葉曉雪在舞臺的一側等到燈光終於暗下來，還看到有人影摸黑進了VIP座。
等到站在舞臺上燈光再亮起，葉曉雪才看清最後走進VIP區的那兩個人，是夏梔和林寒澗，他們一起出現在燕都。林寒澗穿著一件亞麻色的休閑西裝，黑色西褲，夏梔穿著一件淺灰色的棉質西裝，裏面是淺藍色的T恤，下身照例是牛仔褲，兩人相視著鼓掌，在同一排的投資人們，也點頭互贈讚許的目光。
因為投資人的參加，慶功宴稍顯正式，夏梔一直坐在林寒澗的身邊，打招呼的人很多，她不得不跟著陪笑。換做以前，夏梔不會主動參加這樣的活動。跟著劇組的人一起，葉曉雪走進了投資人那一桌，還沒靠近聽到不認識的人在寒暄。
“林總，和太太一起來看話劇嗎？”
林寒澗在旁邊小聲告訴對方，那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趕緊賠罪起來。
“原來也是編劇，我這有眼不識泰山，自罰一杯，夏老師千萬別見怪。”
夏梔擠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微笑，陪著喝了一口酒杯裏的紅酒。
太太？她沒反對？葉曉雪一陣暈眩，會場滿廳的香味聞不見了，手裏的紅酒杯變得千斤重，就連整個廳也變得白茫茫一片，人和桌椅都消失不見了。她一直以為，只要她回頭，總是會找回夏梔的，就像夢裏反反覆覆出現過的那樣，每一次在夢裏她以為小梔已經離開了，等她匆忙著趕去下一個街角，就看到她依然陽光帥氣地站在那裏，好像在嘲笑自己傻。
念曉之看著雙方尷尬，乘機鉆了過去打招呼，夏梔的眼角終於流露出一絲真實的笑意。
“這次能再來燕都巡演，還是多虧了林總的幫忙。我代表整個劇組敬林總一杯。”
“舉手之勞而已，我不過是牽線搭橋，而且也不是外人，這次票房成績不錯，還是念總的功勞最大。”林寒澗和念曉之碰杯喝了一口。身邊的夏梔也掛上了職業的微笑，和劇組的人一一喝酒點頭。
從洗手間回來，林寒澗還在席間，夏梔卻已經不知所蹤。半年一別，匆匆一面，葉曉雪雖然說服自己放下，可見到了夏梔內心的愉悅顯而易見，分不清楚心跳的加速，是因為見到了夏梔，還是喝了酒？短暫的慶祝酒會，很快人們都散了。
走出酒會，念曉之問了年輕的演員們後續安排，只有葉曉雪和另一個演員決定回去，其餘人打算再換地方繼續慶祝。
“兩個人應該坐得下，一起回吧。”一行人剛走出大廳，一輛七座商務車立即開了過來，自動門開啟。念曉之沒有先上車，而是撥起了電話，說了一句“回酒店了。”葉曉雪等著另一位先上了車，扭頭看念曉之，只見她看向車頭的方向，沒有要上車的意思。順著她的眼神看出去，門口的吸煙處，夏梔一手拿著電話，一手按息了手裏的煙頭，邁步走過來。
念曉之這才轉身，葉曉雪身前的空間被讓開了一個縫隙，有一種夏梔走向自己的錯覺。沈默著坐在了第二排位置。念曉之看她坐的位置，楞住了一秒，笑了笑坐在她旁邊的空位上。夏梔已經走到了車前，看到這樣的安排，拉開副駕駛的位置坐了進去。
“這麽早？”車子啟動，夏梔側臉朝後問了一句。
“年紀大了，玩不動了，讓年輕人自己玩吧。”念曉之笑著回了一句，車內彌漫著一股安靜的漩渦。
下車後，夏梔再次留在了酒店的門口，看著三個人下了車。念曉之自顧自地走進了酒店的大堂，找了一處沙發坐了下來，開始玩手機。
葉曉雪故意留在了最後一個下車，看著夏梔走到門口的吸煙處，皺了皺眉，還是跟了過去。
“出差嗎？”最近沒有收到夏梔半夜打車的短信通知，不知道是她終於發現了這件事，取消了緊急聯系人的權限，還是最近都沒有夜間打車。
“工作在這。”夏梔聽到她的聲音，倒也沒有回避，歪著頭回答，葉曉雪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新公司在燕都。”
“不回浦亭了嗎？”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即便重回職場，即便工作性質需要不時地出差到處飛，可夏梔不是在浦亭買了房子嗎？這些年了，戶口也應該落好了吧。
“多半吧。”夏梔自己也不太確定，這個回答算是肯定？還是否定。
異地，葉曉雪腦海裏飛快地出現了這個詞，這樣她們兩個人的未來，可能真的向兩條交叉線一樣，會越走越遠吧。
“小梔。”七月的燕都室外空間，悶熱不已，入夜後裸露的小腿皮膚被熱風吹著很舒服，葉曉雪的身體卻漸漸冰凍起來，“少抽點煙吧。”
“多謝關心。”
“小谷說你做了手術。”或許是錯覺，葉曉雪看到夏梔說“多謝”時，眼底透露出了一絲溫柔。
夏梔稍微歪了歪頭，“沒什麽大事。”以往在家裏，夏梔掛起一邊的嘴角壞笑時，也會像現在這樣歪歪頭。
就著酒店大堂透出來的燈光，葉曉雪突然瞥見了夏梔脖子上的一條細微的疤痕，隱藏在脖痕中間，透著一絲白，大約三四厘米，和旁邊的皮膚顏色不一樣。
“是這裏嗎？”葉曉雪伸手想要觸摸，被對方敏捷地躲了過去。
“嗯，小囊腫而已。”夏梔岔開了話題，“毛毛還好吧。”
停在半空中的手收了回來，“嗯，我爸媽家在裝修，他們搬來我那住一段時間，這次出來正好在家可以照顧毛毛。”
“我記得他們不喜歡它。”
“日久生情吧，半月之內就先攻破了我媽，後來我爸也願意帶它出去遛了，你知道，毛毛很會撒嬌的。”
知道葉曉雪在戀情期間也有很多不安，是夏梔搬入她的新家後。夏梔倔強地拉著葉曉雪看美劇的一個cut片段，劇裏也有一對同性戀人，黑發美女的父親不接受自己的女兒突然喜歡了女人。
躺在懷裏的葉曉雪不再像之前一樣嘰嘰喳喳地討論劇情，而是沈默了很久。
“小梔，如果我們的關系被爸媽發現了怎麽辦？”
“那我就登堂入室。”夏梔隨口的一句話，令葉曉雪一個翻身坐了起來。
“怎麽登？”
“我有信心，可以說服他們。”夏梔努努嘴指向電視機，金發美女說服黑發美女父親的一段話——I am good one at trustworthy。
當初信誓旦旦地說出這句話時，夏梔並沒有料到，其實壓根沒有說服他們的機會，自己極少在什麽人面前撒嬌吧，她撒嬌的模樣只給過葉曉雪。
“嗷！”葉曉雪眼睛裏閃著光，發出了一聲肯定的語氣，貢獻了一個甜蜜的吻，又繼續躺回了懷裏。
“那挺好的。” 他們可以接受毛毛，卻無法接受自己，夏梔有些悲涼，原來自己還不如一條狗。
站在酒店門口的葉曉雪，察覺到夏梔瞬間暗淡下去的目光，心臟狠狠地揪了一下。
“小梔，”看著夏梔不說話，葉曉雪鼓起勇氣，又走進了一步，“要上去嗎？”
“？”夏梔右手夾著煙，輕輕吸了一口，擺正了頭盯著葉曉雪的眼睛，煙頭快速地燃燒了一小截，連嗞嗞地聲音都清晰可聞。
“念曉之，不是在等你一起上去嗎？”
“所以？”
“和她上去，不如和我，”葉曉雪壓低了聲音，有些心虛，“就當……約一次……也行。”
借著酒店大堂的測光，夏梔笑了起來，意識到葉曉雪不是開玩笑，吐出一口煙，“葉曉雪，你知道我這個人界限感很強，確定要約嗎？”
耳朵和眉毛像被一個無形的巨人拎了起來，快速地往後縮了一下，葉曉雪後悔自己說出了這個膽大妄為地建議，她甚至不敢再等待夏梔的下一句話，就立即紅著臉轉身走了。酒店大堂裏，念曉之依然坐在沙發上刷著手機。
回頭看了一眼落地玻璃門外的夏梔，帶著玩味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嘴裏吐著煙，從未見過的表情和神態。她說不確定關系，就不確定關系，她說確定關系，就已經做好了說服自己父母的準備，分手之後對自己幾次三番的暗示要麽做逃兵，要麽直接拒絕，可坐在沙發上的這個人，到底和她是什麽關系？
看著葉曉雪低頭走進電梯，夏梔熄滅了還剩下半截的煙，邁步走進了酒店大堂，在念曉之對面的沙發坐了下來。
“這是要舊情覆燃？”
“從來不喜歡走回頭路。”
“可葉曉雪，明顯不是這麽想的。”念曉之挑了挑眉毛，“不過，你確定不想再看清楚一點嗎？”
“看清楚什麽？”
“看清楚你在葉曉雪心裏到底還有沒有位置？”念曉之探過身子又加了一句，“或者，葉曉雪在你心裏到底什麽位置？”
“沒興趣。”
“真的不試試？”念曉之再一次拋出誘惑，她幾乎可以確定，夏梔會忍不住的。
“怎麽試？”
“我的房間就在葉曉雪旁邊，和我一起上去，就都清楚了。”念曉之還沒有說完，就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準備去按電梯，“放心，我說過，可不想做什麽人的替身。”
跟著念曉之進了電梯，走道裏厚厚的地毯消除了所有腳步的聲音，念曉之在路過一個房間時，特意回頭先看了夏梔一眼，又看了房間門一眼，夏梔擡起眼皮也看了一眼那門，不太一樣，貓眼處沒有針尖一般的白點，而是漆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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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種的到來，意味著夏梔最喜歡的季節來臨，離開燕都不過幾年，已經不太適應燕都短暫到只有兩周的春季，六月已經是可以穿短袖的季節。念曉之時常在微信上發來話劇的消息，夏梔習慣不再做任何評論，既然決定退出，所有的修改都交由念暉把控。六月中旬和念曉之的視頻電話讓夏梔重回話劇話題。
“我們七月份去燕都巡演，要給你留票嗎？”
“如果有剩的就留，沒有就算了。”
“好歹也是你的親生仔，真的不聞不問？”
“你不是一直都在和我說嗎，這次改了以後票房好了很多。”
“所以我才想讓你到現場感受一下，增強點信心，你是可以寫作的人，不要妄自菲薄。”手機裏的人眨了眨右眼，夏梔不由笑了起來，一直以來，她對自己到底能否寫作，抱有各種反覆糾結的疑問。“你住得那麽遠，晚上要是回不去，可以過來和我睡啊。”
“一點都不好笑。”在葉曉雪那晚醉酒胡話之後，念曉之才了解兩個人是前任關系，她一直以為夏梔刻意保持距離，是因為和葉曉雪還處於暧昧期。
“沒有開玩笑，要是你回不去，我得提前定雙床房啊。”要說那次意外的曝光有什麽好處，念曉之倒是其中之一。一切被攤開之後，念曉之忽然變成了一位年長的老友，做朋友比成天要想方設法地撩她容易得多。作為合作者，夏梔絕對靠譜，作為朋友，夏梔反而少了很多情緒上的起伏，是念曉之更喜歡的距離。
“時間先定下來吧。”
“那就巡演最後一天唄，到時候還可以一起吃個飯，你也就順理成章不用回去了。”
浦亭的演出，夏梔沒有出現，無論是後臺還是觀眾席，艾雲和小谷只來看了一兩場。修改後的劇比之前的上座率好了一些，也陸續看到一些人寫了劇評在各個平臺宣傳，部分是邀請安排好的，也有部分是真實的戲迷評論，念曉之對這樣的劇評歡迎之至。
七月的燕都，悶熱不已，整個城市像一個巨大的蒸籠，把冬日裏幹燥缺水的城市蒙上熱辣的水汽，就連車行道上遠遠望去，都是熱氣扭曲變形的路面。
燕都的巡演有條不紊，最後一天的演出到了預定的時間，遲遲沒有示意開場，葉曉雪在舞臺的一側等到燈光終於暗下來，還看到有人影摸黑進了VIP座。
等到站在舞臺上燈光再亮起，葉曉雪才看清最後走進VIP區的那兩個人，是夏梔和林寒澗，他們一起出現在燕都。林寒澗穿著一件亞麻色的休閑西裝，黑色西褲，夏梔穿著一件淺灰色的棉質西裝，裏面是淺藍色的T恤，下身照例是牛仔褲，兩人相視著鼓掌，在同一排的投資人們，也點頭互贈讚許的目光。
因為投資人的參加，慶功宴稍顯正式，夏梔一直坐在林寒澗的身邊，打招呼的人很多，她不得不跟著陪笑。換做以前，夏梔不會主動參加這樣的活動。跟著劇組的人一起，葉曉雪走進了投資人那一桌，還沒靠近聽到不認識的人在寒暄。
“林總，和太太一起來看話劇嗎？”
林寒澗在旁邊小聲告訴對方，那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趕緊賠罪起來。
“原來也是編劇，我這有眼不識泰山，自罰一杯，夏老師千萬別見怪。”
夏梔擠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微笑，陪著喝了一口酒杯裏的紅酒。
太太？她沒反對？葉曉雪一陣暈眩，會場滿廳的香味聞不見了，手裏的紅酒杯變得千斤重，就連整個廳也變得白茫茫一片，人和桌椅都消失不見了。她一直以為，只要她回頭，總是會找回夏梔的，就像夢裏反反覆覆出現過的那樣，每一次在夢裏她以為小梔已經離開了，等她匆忙著趕去下一個街角，就看到她依然陽光帥氣地站在那裏，好像在嘲笑自己傻。
念曉之看著雙方尷尬，乘機鉆了過去打招呼，夏梔的眼角終於流露出一絲真實的笑意。
“這次能再來燕都巡演，還是多虧了林總的幫忙。我代表整個劇組敬林總一杯。”
“舉手之勞而已，我不過是牽線搭橋，而且也不是外人，這次票房成績不錯，還是念總的功勞最大。”林寒澗和念曉之碰杯喝了一口。身邊的夏梔也掛上了職業的微笑，和劇組的人一一喝酒點頭。
從洗手間回來，林寒澗還在席間，夏梔卻已經不知所蹤。半年一別，匆匆一面，葉曉雪雖然說服自己放下，可見到了夏梔內心的愉悅顯而易見，分不清楚心跳的加速，是因為見到了夏梔，還是喝了酒？短暫的慶祝酒會，很快人們都散了。
走出酒會，念曉之問了年輕的演員們後續安排，只有葉曉雪和另一個演員決定回去，其餘人打算再換地方繼續慶祝。
“兩個人應該坐得下，一起回吧。”一行人剛走出大廳，一輛七座商務車立即開了過來，自動門開啟。念曉之沒有先上車，而是撥起了電話，說了一句“回酒店了。”葉曉雪等著另一位先上了車，扭頭看念曉之，只見她看向車頭的方向，沒有要上車的意思。順著她的眼神看出去，門口的吸煙處，夏梔一手拿著電話，一手按息了手裏的煙頭，邁步走過來。
念曉之這才轉身，葉曉雪身前的空間被讓開了一個縫隙，有一種夏梔走向自己的錯覺。沈默著坐在了第二排位置。念曉之看她坐的位置，楞住了一秒，笑了笑坐在她旁邊的空位上。夏梔已經走到了車前，看到這樣的安排，拉開副駕駛的位置坐了進去。
“這麽早？”車子啟動，夏梔側臉朝後問了一句。
“年紀大了，玩不動了，讓年輕人自己玩吧。”念曉之笑著回了一句，車內彌漫著一股安靜的漩渦。
下車後，夏梔再次留在了酒店的門口，看著三個人下了車。念曉之自顧自地走進了酒店的大堂，找了一處沙發坐了下來，開始玩手機。
葉曉雪故意留在了最後一個下車，看著夏梔走到門口的吸煙處，皺了皺眉，還是跟了過去。
“出差嗎？”最近沒有收到夏梔半夜打車的短信通知，不知道是她終於發現了這件事，取消了緊急聯系人的權限，還是最近都沒有夜間打車。
“工作在這。”夏梔聽到她的聲音，倒也沒有回避，歪著頭回答，葉曉雪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新公司在燕都。”
“不回浦亭了嗎？”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即便重回職場，即便工作性質需要不時地出差到處飛，可夏梔不是在浦亭買了房子嗎？這些年了，戶口也應該落好了吧。
“多半吧。”夏梔自己也不太確定，這個回答算是肯定？還是否定。
異地，葉曉雪腦海裏飛快地出現了這個詞，這樣她們兩個人的未來，可能真的向兩條交叉線一樣，會越走越遠吧。
“小梔。”七月的燕都室外空間，悶熱不已，入夜後裸露的小腿皮膚被熱風吹著很舒服，葉曉雪的身體卻漸漸冰凍起來，“少抽點煙吧。”
“多謝關心。”
“小谷說你做了手術。”或許是錯覺，葉曉雪看到夏梔說“多謝”時，眼底透露出了一絲溫柔。
夏梔稍微歪了歪頭，“沒什麽大事。”以往在家裏，夏梔掛起一邊的嘴角壞笑時，也會像現在這樣歪歪頭。
就著酒店大堂透出來的燈光，葉曉雪突然瞥見了夏梔脖子上的一條細微的疤痕，隱藏在脖痕中間，透著一絲白，大約三四厘米，和旁邊的皮膚顏色不一樣。
“是這裏嗎？”葉曉雪伸手想要觸摸，被對方敏捷地躲了過去。
“嗯，小囊腫而已。”夏梔岔開了話題，“毛毛還好吧。”
停在半空中的手收了回來，“嗯，我爸媽家在裝修，他們搬來我那住一段時間，這次出來正好在家可以照顧毛毛。”
“我記得他們不喜歡它。”
“日久生情吧，半月之內就先攻破了我媽，後來我爸也願意帶它出去遛了，你知道，毛毛很會撒嬌的。”
知道葉曉雪在戀情期間也有很多不安，是夏梔搬入她的新家後。夏梔倔強地拉著葉曉雪看美劇的一個cut片段，劇裏也有一對同性戀人，黑發美女的父親不接受自己的女兒突然喜歡了女人。
躺在懷裏的葉曉雪不再像之前一樣嘰嘰喳喳地討論劇情，而是沈默了很久。
“小梔，如果我們的關系被爸媽發現了怎麽辦？”
“那我就登堂入室。”夏梔隨口的一句話，令葉曉雪一個翻身坐了起來。
“怎麽登？”
“我有信心，可以說服他們。”夏梔努努嘴指向電視機，金發美女說服黑發美女父親的一段話——I am good one at trustworthy。
當初信誓旦旦地說出這句話時，夏梔並沒有料到，其實壓根沒有說服他們的機會，自己極少在什麽人面前撒嬌吧，她撒嬌的模樣只給過葉曉雪。
“嗷！”葉曉雪眼睛裏閃著光，發出了一聲肯定的語氣，貢獻了一個甜蜜的吻，又繼續躺回了懷裏。
“那挺好的。” 他們可以接受毛毛，卻無法接受自己，夏梔有些悲涼，原來自己還不如一條狗。
站在酒店門口的葉曉雪，察覺到夏梔瞬間暗淡下去的目光，心臟狠狠地揪了一下。
“小梔，”看著夏梔不說話，葉曉雪鼓起勇氣，又走進了一步，“要上去嗎？”
“？”夏梔右手夾著煙，輕輕吸了一口，擺正了頭盯著葉曉雪的眼睛，煙頭快速地燃燒了一小截，連嗞嗞地聲音都清晰可聞。
“念曉之，不是在等你一起上去嗎？”
“所以？”
“和她上去，不如和我，”葉曉雪壓低了聲音，有些心虛，“就當……約一次……也行。”
借著酒店大堂的測光，夏梔笑了起來，意識到葉曉雪不是開玩笑，吐出一口煙，“葉曉雪，你知道我這個人界限感很強，確定要約嗎？”
耳朵和眉毛像被一個無形的巨人拎了起來，快速地往後縮了一下，葉曉雪後悔自己說出了這個膽大妄為地建議，她甚至不敢再等待夏梔的下一句話，就立即紅著臉轉身走了。酒店大堂裏，念曉之依然坐在沙發上刷著手機。
回頭看了一眼落地玻璃門外的夏梔，帶著玩味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嘴裏吐著煙，從未見過的表情和神態。她說不確定關系，就不確定關系，她說確定關系，就已經做好了說服自己父母的準備，分手之後對自己幾次三番的暗示要麽做逃兵，要麽直接拒絕，可坐在沙發上的這個人，到底和她是什麽關系？
看著葉曉雪低頭走進電梯，夏梔熄滅了還剩下半截的煙，邁步走進了酒店大堂，在念曉之對面的沙發坐了下來。
“這是要舊情覆燃？”
“從來不喜歡走回頭路。”
“可葉曉雪，明顯不是這麽想的。”念曉之挑了挑眉毛，“不過，你確定不想再看清楚一點嗎？”
“看清楚什麽？”
“看清楚你在葉曉雪心裏到底還有沒有位置？”念曉之探過身子又加了一句，“或者，葉曉雪在你心裏到底什麽位置？”
“沒興趣。”
“真的不試試？”念曉之再一次拋出誘惑，她幾乎可以確定，夏梔會忍不住的。
“怎麽試？”
“我的房間就在葉曉雪旁邊，和我一起上去，就都清楚了。”念曉之還沒有說完，就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準備去按電梯，“放心，我說過，可不想做什麽人的替身。”
跟著念曉之進了電梯，走道裏厚厚的地毯消除了所有腳步的聲音，念曉之在路過一個房間時，特意回頭先看了夏梔一眼，又看了房間門一眼，夏梔擡起眼皮也看了一眼那門，不太一樣，貓眼處沒有針尖一般的白點，而是漆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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