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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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見字

準確地說,夏梔進入葉曉雪的世界,不是以一個人的形象,而是一段段文字,再準確一點,是劇本裏特殊顏色的批註。

2016年的生日,經紀人叫嚷著上天送給了葉曉雪一份大禮,可葉曉雪很是怨念這份禮物——夏暖煙,夏朝的長公主,兩個孩子的母親,丈夫戰死,留下自己獨自苦苦支撐,邂逅了一位少年將軍。一個俗氣的故事,葉曉雪在聽完經紀人簡單描述以後,腦子裏出現了七個字。可葉曉雪已經很久沒有接到女二的角色了,她的三兩語抱怨很快遇上了老板犀利的眼神。

以剛剛三十出頭的年紀,就要開始演媽了嗎?一旦離開單身女性這個設定,以後無論古裝還是現代愛情戲就幾乎無緣了。

拿到試戲的劇本後,葉曉雪擱置了好幾天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打開它,只是短短的兩三頁,自己竟然被吸引進去了,想要知道故事的結局,可翻開的只剩下空白的頁面。匆匆去書店買了本原著,那段試戲的情節只是短短三四百字,得知改編還是頗大,葉曉雪忍住了沒有看完。

試鏡順利得出乎意料,拿下角色後葉曉雪迫不及待地問編劇要完整劇本,編劇被問得不耐煩了,私下給她發了還未最終定稿的電子版,文檔被五顏六色的修改和批註鋪滿。

試戲那段,發現臺詞被紫紅色和橙色兩種顏色的筆記修改和批註過,分不清楚誰先誰後,但橙色修改的臺詞更加簡練準確。

【程導 這劇本裏的批註是誰寫的】

【葉老師劇本看得很仔細啊,那是原作者的批註,我們在修改劇本時會尋求她的建議。】

原作者,艾雲?葉曉雪在網上搜了搜她的資料,也看了她的微博,總覺得和那個橙色的語氣不太一樣,劇本的背後似乎還存在著一個幽靈一般的人。

從那一刻起,葉曉雪心中充滿了疑惑。那時,她並不知道文字背後的人叫夏梔,也不知道自己會和她產生一段頗深的聯結。

葉曉雪爬起來倒了一杯水,看著窗外的車流,想起初見時的情景,好像也是一部自己主演的連續劇,可以反覆重播。

“皇上,又為什麽會覺得,女子就沒有翻天覆地的本事呢?”身著公主服的人半側著臉,眼睛裏露出來的寒光。

“cut!”監視器後面的田導大喊了一聲,“很好,準備下一場吧。”

葉曉雪瞬間歇了肩頭的氣,這服裝似乎重達千斤,掛在柔柔弱弱的身上,幾乎快要把她壓垮在地上。轉過頭,看到副導演正在和兩個陌生人交談,靠前的那個一臉精致的妝容,身材高挑,烈焰紅唇,和副導演相談甚歡。

艾雲,葉曉雪見過她的照片,這部戲的原著小說作者,雖算不上炙手可熱的作者,但也有十幾萬的讀者。這戲剛剛拍了一周,一切都還沒有進入正題,這時候來探班未免也太早了點。

後面那個一臉素顏,巨大的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緊閉著雙唇,手裏擡著白色咖啡杯,白T恤牛仔褲。

素顏,在這個圈子裏,還真是少見呢,之前聽說原作者會來探班,葉曉雪就一直在安靜並急切地等待,此刻,葉曉雪有一種直覺,她見到了藏在文字背後的那個人。

“葉老師,下一場戲沒有您,不過晚上還有一場,不是穿這一套,可以先把戲服脫了休息下,快到時間了我再通知您。”

“好的,謝謝小谷。”

正費勁地走下臺階,聽到副導演喊了起來,“大家註意一下啊,咱們劇的原作者艾老師來探班,為大家準備了咖啡車,大家喝喝咖啡休息半小時再繼續。”

“多謝艾老師~”有不少工作人員已經此起彼伏地叫了出來,那個身材高挑的人擡手和大家示意,快步走到了田導的旁邊,遞上了一杯咖啡。另一位還是一臉高深莫測的表情,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換掉戲服的葉曉雪,急需補充咖啡因,這白來的咖啡不喝白不喝。大概她出來的晚了些,那些藝人助理早早就排了隊,她一邊排在隊尾,一邊刷了刷手機,隊伍緩慢的向前挪動,突然聽到劇組藝人助理小谷興高采烈和人打招呼。

“夏梔學姐?!好久不見!”

“小谷?好久不見。”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這次會待多久啊?”

“剛回來。”

“學姐是專門回來參加下周的校慶嗎?”

這句話似乎突然開啟了什麽特別的空間,即便隔著那黑色的墨鏡,葉曉雪也看得出她突然走了神。

“哎,就算你不去,我也是要去的,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某人是用了什麽迷魂陣,讓你那麽多年念念不忘。”艾雲突然地介入。

“又不是你的母校,你進得去嗎?”那個叫夏梔的人突然鼻息裏哼笑出一句話來。

“艾老師如果要去的話,肯定歡迎啊。學姐這次回來,不是為了校慶嗎?”

“只是多了些假期,回來待幾天。”再回答小谷的話時,那張臉又恢覆了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

撲克臉。葉曉雪腦子裏突然出現了這個詞,開始對自己的直覺產生了懷疑,文字裏那個人應該感情細膩,配上這樣一張臉,總覺得不搭調。

“hello?要點什麽咖啡?”葉曉雪突然被咖啡師叫回神來。

在等待拍戲的間隙,葉曉雪看到艾雲像一只花蝴蝶一樣左右逢源,和制片、導演、甚至副導演和攝像老師們都相談甚歡,爽朗的笑聲感染著在場的每一個人,夏梔卻好像路人一般只是隨機挪動站在拍攝圈外,時不常地看看手機打打字,喝兩口手裏的咖啡,小谷似乎很喜歡這位學姐,總是找機會跑到她身邊去閑聊,夏梔似乎總是習慣性的和人保持一些距離,就連認識的小谷也不例外,每次小谷突然出現在她身邊,她總是習慣性地往另一側挪一小步。

終於快要輪到自己的戲了,葉曉雪和小谷來到化妝間開始準備。

“小谷,今天和艾老師一起來的是什麽人啊?”

“夏梔學姐嗎?我們同在一所學校讀書,不過她那時在高中部,是文學社的學姐,作文經常拿獎。不過……”

“不過什麽?”文學社,看來差不離了。

“不過……我不知道她和艾老師是朋友,沒想到她們會一起來探班。她以前很喜歡笑的,外向開朗,這次見覺得她沈默憂郁了很多,不知道發生過什麽事情。”

“我記得,你是在萬山市第一中學畢業的對吧。”

“嗯,不過我只是初中在這所學校,其實萬山一中是高中部更好的。”

接下來的幾天,艾雲天天混跡在劇組,常常用自己的手機拍些好笑的花絮,說等著宣傳的時候可以配合發微。倒是夏梔經常不在,聽說她們一起入住了劇組所在的酒店,但葉曉雪從來沒偶遇過她。

這天早早地葉曉雪就完成了自己的戲份,路過茶水間時,看到夏梔正墊著腳尖伸手拿吊櫃上最高一層的什麽東西,夠得很費力,葉曉雪走上前去,伸手拿到了距離她指尖不遠處的一個罐子,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小臂。

“是要拿這個嗎?”葉曉雪低頭問她,不料忽然轉頭的夏梔蹭到了她的下巴。暖暖的皮膚。

“嗯,謝謝~”夏梔立馬從她和操作臺之間縮了出去,今天沒有戴墨鏡,看清楚了她雙眼皮的眼睛,配上那個高挺的鼻梁和堅毅的下巴,葉曉雪正好可以看到她的頭頂。

撲克臉,葉曉雪又一次想到了這個詞,她那快速縮走的樣子,讓葉曉雪還想起了——迅速支起硬刺的小刺猬。

“夏,我還在到處找你,糖找到了嗎?”艾雲突然出現在茶水間的門口。

“嗯。”

“葉老師也在?今天那場戲不錯,眼神很到位。夏,你怎麽臉色不太對。”

“哦,這可能怪我,我看她夠不到櫃子裏的罐子,就伸手幫了她,可能嚇到了?”

“我這位死黨夏梔同學呢,最怕和人距離太近,要是不熟悉的人就更甚了。”

“那是我的不對了,抱歉,本來是想幫忙的。”

“沒事。”夏梔平淡地說出了兩個字,正準備離開,葉曉雪突然伸出了手。

“那不如現在認識一下,葉曉雪。”

“夏梔。”夏梔的眼神裏先是閃出了一絲詫異,還是伸手握了握指尖,有些冰涼。

“葉老師,你這會回酒店嗎?學姐,艾老師,你們也在?”

“嗯,今天的戲已經拍完了,先回去吧。”

“小谷,有車回去嗎?坐得下的話,那我們倆也一起隨車回去吧。我這周還有一篇專欄的稿子要趕,再不寫就來不及了。葉老師不介意吧?”

“不介意。”

回程的車上,小谷和司機大哥隨意閑扯著聊天,突然轉頭問:“學姐,明天你回學校嗎?”

“嗯,去吧。” 杵著腦袋看向窗外的夏梔回了三個字。

“太好了,我假公濟私請了一天假,已經和劇組調好了時間。”

“小谷,我明天好像沒排,可以去參觀一下你的學校嗎?”

“當然無限歡迎啊!”小谷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倒是艾雲諱莫如深地回過頭來看了一眼的葉曉雪。

“學姐,你明天怎麽過去?我們要不要一起拼車啊?”

“我……開車過去吧。”夏梔放下了杵在窗邊的手。

“那我可以蹭個車嗎?”

夏梔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太好了,”小谷掏出了手機,“學姐,我還沒有你的微信,加一下方便約時間吧。”

夏梔拿出手機調出來二維碼。

“方便我也加一下嗎?”葉曉雪猶豫了一秒,決定還是厚著臉皮問了。又一次,艾雲諱莫如深地轉頭看了她一眼,這一次的嘴角似乎帶著一些嘲諷的意味。

太莽撞了嗎?葉曉雪不禁有些耳根發紅。

夏梔還是沒有說話,重新又打開了手機,調出了二維碼。葉曉雪在這一系列動作之間撇到了她手機上另外一個放桌面上的微信圖標。

Jane夏梔,工作號,防備心挺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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