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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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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夜色漸深,游玩的人群依舊沒有散去,街市的喧囂遠遠傳來,樓上卻又恢覆了靜謐。

織玉不知何時有人上來過,當她從激烈的親吻中回過神來時,空曠的房間中多了一張幾案,案上擺上了美酒和佳肴,案下鋪上了兩張軟榻,角落裏又多放了幾盞宮燈,讓整個房間更加明亮,還有取暖的炭火,驅散了冬夜的寒涼。

織玉坐在軟榻上,背後的墻上是另一幅畫,畫的是春日狩獵時的場景,一匹駿馬在畫的右邊,身著錦衫的女子騎在馬上,手持弓箭,畫的左邊有小鹿和兔子,一支箭矢插在地上,似乎是射歪了。

織玉是無意間註意到這幅畫的,她原本以為這是樓上本就有的裝飾,卻覺得畫上的女子有些眼熟,左看右看,忽然想到,“這是秦晴?”

秦昀倒了一杯酒,輕輕轉動酒杯,“終於瞧出來了?”

看著他毫不意外的樣子,織玉有了猜測,“這些都是你畫的嗎?”

秦昀頷首,修長的手指將酒杯推到她的面前,“喝嗎,齊都有名的華胥酒。”

華胥酒,顧名思義,就是傳說喝了能讓人做夢的酒,而且做的都是美夢,因為釀酒的材料只在南齊生長,在魏彥價值千金。

織玉曾聽聞此酒之名,有些好奇,她不喜飲酒,酒量也不大行,一向對酒敬而遠之,此刻聽說這是華胥酒,也忍不住想要嘗一口。

她輕輕抿了一口,酒香四溢,入口醇厚,甚至有些香甜,與她想象中的大不相同,卻並不討厭,於是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還想再來一杯時,秦昀搖了搖頭,“別喝醉了。”

她乖巧地點了點頭,戀戀不舍地看了一眼酒杯,又將註意力移回畫上,“這是什麽時候畫的?”

秦昀淡淡掃了一眼,就著她的杯子倒了一杯飲下,“她嫁人那一年。”

織玉驚訝地啊了一聲,轉過頭來,挪到他身邊,靠在他的身上,“能告訴我以前的事情嗎?”

秦晴曾說過他在越郡的往事,可是一提到齊都,就連她也不甚清楚了,織玉所能知道的,也就外界傳聞中的他,可是其中真真假假,誰又說得清呢?

他們即將成為真正的夫妻,在這個也許充滿年少回憶的什麽地方,她想要知道了解他的過去。

“以前的事情——”秦昀慢悠悠地說道,不知是在思索還是賣關子,“你聽阿晴說了多少?”

織玉將秦晴告訴她的那些兒時的往事覆述了一遍,不料秦昀聽完,竟大笑起來,意味深長地說:“難怪那天你格外的主動,原來是因為同情。”

織玉赧然,輕輕推了他一下,“我哪有……”

秦昀握住她的手,“阿晴關心則亂,我在越郡的部族裏,哪有她說的那麽慘,倒不如說,是他們比較慘吧,一個個不服氣,被我狠狠揍了一頓。”

此前他一直在自己面前裝文弱,後來也鮮少親自動手,織玉有點兒想象不出來他年幼時和人打架的場景,而且還把對方打的鼻青臉腫?

不過他絕對不會只讓自己吃虧,這一點她很相信。而且,織玉敏銳地發現,他並沒有否認父親的不喜和母親的冷漠,看來這兩點是板上釘釘的。

織玉窩在他的懷中,聽他繼續說:“婚禮的時候他們也會到,過幾天再介紹你認識他們,百越信奉武力,他們一定也會對你尊敬有加。”

織玉笑道:“難道我還要和他們打一場?”

“你肯,我還不樂意。”秦昀打趣道,說完,又正經起來,“這麽說來,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麽要來齊都了,這就不多說了,直接說在齊都的事情吧。”

織玉坐了起來,期待地看著他。

秦昀摸了摸她的頭,“不是什麽有趣的故事。”

這是一個少年背井離鄉的故事。

從一開始,故事的基調就註定了不會明快,他的伯父是南齊最有權勢的人,卻恨不能殺了他,他的堂兄驕傲自滿,容不得有人風頭能蓋過自己,常與他為敵。

秦昀剛到齊都時,並非不知道自己如今的處境,父親曾經直截了當地說,他去齊都不是去游學的,而是去當質子的,他要韜光養晦,要盡量低調。

可是對於一個年少輕狂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來說,做到這一點是何其的難。

越郡民風彪悍,山林眾多,山人為活命常需要與野獸搏鬥,因此尚武,齊都卻地處江南,吳儂軟語,煙柳畫橋,最是奢靡精致之所,時人也尚文而輕武。

初到齊都,一堆的規矩講究,是他在越郡所不需要遵守的,其中鬧了多少笑話又引來多少非議他已經記不清。

唯記得剛到學宮之時,曾無意間聽到表面恭敬的同窗說越郡不愧是蠻夷之地,連皇室貴胄去了那裏,也染了一身惡習。

他自然不覺得自己身上有什麽惡習,亦嫌棄齊都這些世家子弟身體康健卻喜作弱柳扶風之態,對他們多是嗤之以鼻。再加上太子不加掩飾的疏遠,他和太子一派的人關系愈發緊張。

初時他並不想韜光養晦,學宮之中各項課業,屢屢拔得頭籌,引得眾人嫉妒卻沒有察覺,甚至先生好意提醒也只當耳旁風。

但在那一年的除夕夜,宮中舉辦宴會,學宮眾學子亦被邀請赴宴,他前往之後卻發現,有幾人總是找自己的麻煩,而太子等人冷眼旁觀,非但不阻止,還偶爾挑撥兩句,引得局面愈發緊張。

宴會將散之時,太子才出面調解,那幾人倒是認錯認得很快,第二天還要親自賠禮道歉,只是道歉是假,他們其實是想設計對付他,令他難堪。

有人好心告訴了他他們的陰謀,他才沒有上當,反倒將他們戲耍了一遍,然後從他們口中得知,其實真正的主使者正是太子。

這才有了後來廣為流傳的一件事情,說是大年初一,宮中的家宴之中,晉王世子和太子不知為何大打出手,皇帝震怒,將太子禁足,又狠狠地斥責了一番,卻對晉王世子十分寬容,不僅沒有懲罰,還賜下許多獎賞。

不知道的,還以為皇帝偏袒晉王世子,但他自己在局中,經歷了一些事情之後反而看得更清楚一些,他的這位伯父,名為偏袒實則捧殺。

自那一個新年之後,向來我行我素的少年也學會了隱藏,不論是何課業,都講求一個中庸,雖然這樣仍然無法減少學宮中的學子為了討好太子而來的刁難,卻暫時降低了皇帝的警惕。

窗外夜色深沈,一陣寒風襲來,織玉裹緊了身上的衣服,秦昀將她攬入懷中,為她擋去寒冷,做完這一系列動作,又繼續說道:“外面的傳言我也知道一些,只能說是半真半假,在齊都的這些年,雖然處處受到掣肘,但要說有誰能欺負我,也不至於。”

織玉略點了點頭,以她對他的了解,誰能從他這裏占多少便宜,但如履薄冰也是真,否則曾經眾人口中意氣風發我行我素的少年,怎麽會蟄伏這麽多年?

事情的轉折發生在他弱冠那一年,越郡傳來消息,晉王病重,上書懇請放他回去,皇帝為博仁慈之名允許,出發之前,正值春獵,皇帝率眾位大臣前往皇家獵場。

然而他得到消息,皇帝和太子不願放他回去,打算在獵場中對他動手。

春獵究竟發生了什麽,外界一直眾說紛紜,沒有定數,織玉聽到這關鍵之處,一下來了精神,正坐起來,好奇地看著他。

秦昀又倒了一杯酒,酒香飄蕩在空中,引人沈醉,他緩緩道:“這個消息,當時有兩個人告訴了我,你都認識,猜一猜是誰?”

織玉垂眼想了想,長睫微微顫動,卻遮不住眼下的疑惑,“我知道其中一個是餘清清,另一個——”

還有誰有機會得到這般機密的消息,而且還會告訴他,更重要的是,自己也認識,她來到齊都這些天,見過的人不少,但要說認識的,卻兩只手就數的過來,這些人裏,似乎並沒有這樣的人。

織玉百思不得其解之時,腦海中忽然閃過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誰說一定要是她在齊都認識的人,眼下,不就正有一個人,因為其特殊的身份,聯合眼前的人將自己騙得很慘嗎?

“謝硯?”她不大確信地說道。

“聰明。”秦昀揉了揉她的頭發,“在學宮之中時,他是我難得的朋友之一,但是因為種種原因,沒有人知道,都以為我們是敵人。太子行事奢靡,俸祿並不足以支撐他的開銷,謝啟想讓獨子走上仕途,斷不會吝惜錢財,太子想殺我,卻不能讓天下人知道,只能雇傭外面的殺手,銀錢只能由謝家出。謝硯因此較其他人知道的多了一些,我也能早做準備。”

當天究竟發生了什麽,秦昀沒有細說,織玉只聽他講,前太子雇傭的殺手潛入獵場,假扮成侍衛,而前太子又派人故意引導他落單,好令殺手下手。只是他早有準備,非但殺手沒有得逞,反而設計令殺手以為前太子才是他們的目標,兩邊兩敗俱傷。

“他既然想要置我於死地,我也不會好心到放過他,這最致命的一招,是出自我手,我有自信,他一定是死了。”

秦昀說得平靜,織玉卻聽得出來其中的腥風血雨,這便是皇室之間的爭鬥,血緣親情都得往後靠。

她突然產生了疑惑,“可是我一直聽說他是後來重傷不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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