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幻之生

入夜，我並沒有睡著。月亮格外明亮，每天如此，每晚如此。

“囡囡，我疼。”

來了。

我迅速爬起下床，慢慢藏進床底，盡量不發出一點動靜。住院的病床很高，床底是空的，恰好可以容納一人。窩好的床單被我扯開，虛虛掩住藏在下面的我。

“囡囡，你在哪，我好疼。”

聽著男友痛苦的呼喚，我有點忍不下心。可晚上的男友，已經不是白天的他了。

“囡囡，我來找你。”

我聽見他自言自語的起身穿鞋。拖鞋踩著地面發出拖沓聲，微弱的月光入窗，花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晃動著男友的影子。

“囡囡，你是不是藏起來了。”

我靜靜地趴在地面上，手腳緩緩勾住床內側的邊沿，等待著下一步的動作。

“囡囡，你不乖。”男友赫赫地笑起來，金屬被拿起的輕微響動刺激我的耳膜。此刻我的心跳聲被無限放大——“咚咚、咚咚。”

“你在這裏嗎？”

我聽見被子被掀開。床上空無一人，他註定要失望了。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噗嗤噗嗤噗嗤！！！！！嘩啦啦啦啦啦！”

伴隨著布料的撕拉聲、顆粒掉落聲——我很熟悉這個聲音，是刀撕裂棉布，捅入棉花的響動，夾雜藥片散落聲。刀刃次次深入床板，金屬撞擊聲刺耳。我幾乎出現他在捅我後背的錯覺。

響動沒了。刀掉落在地，銀光晃眼。我看見男友緩緩跪下，似乎雙手掩面。哭聲入耳。

“囡囡，對不起……”

我不為所動，慢慢使力將自己撐起來，與床板貼緊。真是費力。

我看見影子在晃動，似乎是男友膝行至床邊停下，嗚咽聲還在繼續。

“囡囡。”他急切地喚我。

代表他手臂的黑影逐漸靠近床鋪，接著猛地一掀——

“囡囡，你在這嗎？”

我屏住呼吸。白色的月光降落在我肚子下的地面，淡色的大理石碎塊嵌入水泥，顯得十分黯淡。

身體拱起的黑影侵入床下。我知道，這是他趴在地面看床底，我能想象出他睜著一雙哭紅的、血絲遍布的眼，掀開垂下的床單掃視內部，尋找我的影子。

一切都靜的可怕。我的手腳快撐不住了，是逐漸脫力導致抑制不住的顫抖。

“囡囡不在……囡囡不在……”

他似乎陷入僵直的狀態，行動緩慢，走向另一邊床鋪，沒了聲音。

我盯著那把離我更近的刀，心裏慢慢衡量奪走的可能性，輕手輕腳的落下來，顧不上肌肉酸痛。我伸手抓住了刀柄，而我的腳踝也被一只溫熱的手抓住。

“囡囡，找到你了。”

我來不及求救出聲，就被拖入了深淵。

哈哈。我滿意地看著男友一半隱藏在黑暗中、一半在月光下瘋狂扭曲的面容。

那就帶我一起沈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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