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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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釣
2008年11月，高中門口的小賣部放著《北京歡迎你》。
剛好紅燈，君宙車子挨著小賣部的電線桿子，上面的廣告紙被揭掉了不少，留著斑駁的膠痕。
陳戟盯著那電線桿出神，說：“我們認識整三年了哎。”
三年前，君宙就穿著校服在這裏等陳戟。
“嗯，三年了。”君宙瞇眼笑。
陳戟扒著車窗，說：“真奇怪，怎麽一點都沒膩。”
“……你倒挺盼著的。”
“哈哈，逗你玩的。”
君宙聽著可愛，忍不住伸手摸他腦袋：“都當老師了還和小孩一樣。”
正值課間，兩個吊兒郎當的學生挽著褲腿叼著煙，到電線桿旁邊正靠著閑聊。
有個眉眼清秀，眼皮卻半死不活耷拉著的，陳戟倒從他身上看見點自己從前的影子。
上次的那場劫難過後，陳戟一直有件事瞞著所有人。
那天他被從繩子上松下來趴在地上，撿起了自己的手機塞進內褲，而君覓在說自己罪證的時候，陳戟的手在被子下面盲按出了錄音軟件。
從前君宙在裏面留下過一段錄音，陳戟一個人時便會常聽，因此輕車熟路地點開錄音，將君覓的陳詞一字不落錄了下來。
本想會有一天派上用場，可他卻死在了他面前。
於是這個秘密，陳戟不打算說了，而左胸口的那個“君”，他也不打算洗。
就那麽放著吧，此“君”非彼“君”，他照鏡子時會覺得好看，倒是君宙每每看到，便要撫摸著嘆氣，只說心疼。
“這次喬遷宴，要不要請哥哥來？”晚上君宙在新家一邊做飯一邊問。
新家很大，君宙做飯的時候陳戟沒辦法坐在沙發上就能看到，於是陳戟就在廚房安置了一個沙發角，誰做飯，另一個就窩在一旁看著。
陳戟低頭在備忘錄裏默默加上了陳念慈的名字，猶豫了一會兒，把陳池的名字也加上了。
反正就是順便邀請，他愛來不來。
名單不知不覺羅列了不短。
小姨一家，小舅一家。
白孔明，馬晉。
簡橙，鐘檸。
封肖，江南。
李長今，施易安。
裴海，宋家璽。
陳念慈，陳池。
……
陳戟縮在小沙發裏，盯著小小的手機屏幕，聞著炒菜的香，忽然就覺得這一刻很不真實。
於從前，不真實，於現在，卻是他的每一刻。
“本來覺得你不喜歡熱鬧，”君宙往湯鍋裏撒了把鹽，又手忙腳亂去炒另一鍋的雞蛋，“想不到你能想起來做東。這次人確實不少，請幾個廚子過來好了，你想吃什麽菜系？川菜？粵菜？杭幫菜就算了……”
驀地，陳戟從背後抱住君宙，在他結實的小腹上拍了拍，說：“想結婚了。”
君宙手中的鍋鏟停下來，而下一刻，當真是還沒有兩秒的間隙——
他從家居褲的口袋裏掏出一個精致的小黑盒子，然後輕輕掙開陳戟的手，單膝跪地。
雞蛋糊了的聲音相伴，他打開盒子，裏面赫然是一只鋥亮的男士鉆戒。
“上次就和你說，我會給你買很多戒指，”君宙眼角微紅，嘴唇微微顫抖，“這是第二只。和我結婚。”
陳戟二話不說，直接和君宙對著跪下，然後一把抓過戒指戴在手上，用略兇的語氣說：
“沾上我可就甩不掉了，這輩子都不許反悔。”
媽，我要結婚啦。
這時候，“啪”的一聲，廚房門口響起書包掉在地上的聲音。
只見那個叫“寶寶”的可愛二年級小男生滿眼通紅，顫顫巍巍指著他們二人，說：
“陳老師，你騙人！他才不是你的室友！”
糟了，忘記他家長說今天提前送他來上課了……
這場一生只有一次的求婚就發生在了柴米油鹽雞飛狗跳中，君宙心中多少有些遺憾，暗暗下定決心以後每隔一個月就送陳戟一只戒指。
陳戟本以為兩個男的結婚頂天戴個戒指就結束了，結果喬遷宴後，君宙真的把他帶去了北歐，說是玩，順便登記了個結婚。
又順便辦了場婚禮，請了牧師、辦了宴會，偌大的場館，只邀請了當地住所附近的幾個居民來看。
他們總是這樣，一上頭，就會立刻辦些大事，辦完之後又是遺憾，總覺得差了點什麽，未來又會不停地補上，直接導致他們的日子過的轟轟烈烈，被各種各樣的驚喜、刺激和儀式感塞滿。
09年底，陳戟在雜志上看到冰島的極光，第二天君宙就帶他去了，第三天兩個人並排坐在冰湖旁冰釣。
半天魚不上鉤，陳戟漸漸困了，半闔著眼和君宙閑聊。
“你們公司是做什麽業務的啊？怎麽最近你在家總是講電話，總聊些什麽大數據、GUI的，我也聽不懂。”
“……”君宙被陳戟逗笑了，“我們重新在一起一年多了，現在才想起來問我是幹什麽的。就不怕是做什麽見不得人的麽？”
陳戟精神了點，嘆氣：“一開始不是沒想過，所以不敢問，問了還要整天跟著你提心吊膽，還不如當個傻子。”
“你猜對了，我就是做見不得光的產業。”
陳戟心裏咯噔一下，卻說了實話：“……要判死的話，記得拉著我一起給斃了。”
君宙笑：“逗你的。做互聯網的，軟件開發。”
在那個房地產等實業盛行的時代，君宙團隊踩上了未來互聯網時代的風口，還算及時地步入了圈內領頭軍的隊列，未來呈指數型發展，開拓迅速，在2017年，市值超過君赫集團，而君赫的擔子最後竟落到了君琳身邊那個叫周瑤的女秘書身上，外人聽來屬實荒唐。
至於她們，那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冰釣結束，一無所獲，君宙看陳戟面露失望，於是借口方便，偷著跑到不遠處另一家冰釣的攤子前，問能不能花錢買一條魚。
看他給的足夠多，那家的大人賣了他一條，可是那小孩卻追上來，一邊追一邊喊“Give me back！”
好在陳戟聽不懂英語，只覺得那小孩是在和他鬧，於是抱著君宙“湊巧撈來”的魚跑的比誰都快。
“君宙，他在喊什麽？”陳戟氣喘籲籲地問。
君宙大包小包提著工具勉強跟上，還不忘逗他：“他說你搶他的魚。”
陳戟一邊跑一邊樂，一邊樂一邊感慨：“哼，就當我搶的唄，反正我腦子有病！”
那天風大，兩個人順風跑的要飛起來，身後跟著個棉帽子小白孩兒吵吵嚷嚷。
他們一高一矮兩個年輕的背影背著夕陽，在遠處軌道上火車的汽笛聲裏，一寸寸消失在路的遠方，他們手上的戒指，在夕陽下閃著平靜的光輝。
陳戟這一刻扭頭看君宙，說了幾個字，君宙沒聽清。
他說：
有君如此，夫覆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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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啪”的一聲，廚房門口響起書包掉在地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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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戟本以為兩個男的結婚頂天戴個戒指就結束了，結果喬遷宴後，君宙真的把他帶去了北歐，說是玩，順便登記了個結婚。
又順便辦了場婚禮，請了牧師、辦了宴會，偌大的場館，只邀請了當地住所附近的幾個居民來看。
他們總是這樣，一上頭，就會立刻辦些大事，辦完之後又是遺憾，總覺得差了點什麽，未來又會不停地補上，直接導致他們的日子過的轟轟烈烈，被各種各樣的驚喜、刺激和儀式感塞滿。
09年底，陳戟在雜志上看到冰島的極光，第二天君宙就帶他去了，第三天兩個人並排坐在冰湖旁冰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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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公司是做什麽業務的啊？怎麽最近你在家總是講電話，總聊些什麽大數據、GUI的，我也聽不懂。”
“……”君宙被陳戟逗笑了，“我們重新在一起一年多了，現在才想起來問我是幹什麽的。就不怕是做什麽見不得人的麽？”
陳戟精神了點，嘆氣：“一開始不是沒想過，所以不敢問，問了還要整天跟著你提心吊膽，還不如當個傻子。”
“你猜對了，我就是做見不得光的產業。”
陳戟心裏咯噔一下，卻說了實話：“……要判死的話，記得拉著我一起給斃了。”
君宙笑：“逗你的。做互聯網的，軟件開發。”
在那個房地產等實業盛行的時代，君宙團隊踩上了未來互聯網時代的風口，還算及時地步入了圈內領頭軍的隊列，未來呈指數型發展，開拓迅速，在2017年，市值超過君赫集團，而君赫的擔子最後竟落到了君琳身邊那個叫周瑤的女秘書身上，外人聽來屬實荒唐。
至於她們，那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冰釣結束，一無所獲，君宙看陳戟面露失望，於是借口方便，偷著跑到不遠處另一家冰釣的攤子前，問能不能花錢買一條魚。
看他給的足夠多，那家的大人賣了他一條，可是那小孩卻追上來，一邊追一邊喊“Give me back！”
好在陳戟聽不懂英語，只覺得那小孩是在和他鬧，於是抱著君宙“湊巧撈來”的魚跑的比誰都快。
“君宙，他在喊什麽？”陳戟氣喘籲籲地問。
君宙大包小包提著工具勉強跟上，還不忘逗他：“他說你搶他的魚。”
陳戟一邊跑一邊樂，一邊樂一邊感慨：“哼，就當我搶的唄，反正我腦子有病！”
那天風大，兩個人順風跑的要飛起來，身後跟著個棉帽子小白孩兒吵吵嚷嚷。
他們一高一矮兩個年輕的背影背著夕陽，在遠處軌道上火車的汽笛聲裏，一寸寸消失在路的遠方，他們手上的戒指，在夕陽下閃著平靜的光輝。
陳戟這一刻扭頭看君宙，說了幾個字，君宙沒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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