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火夢身

“師兄。”

白駒過隙，石火夢身。命運弄人無常，人世浮花逝水，在這裏，卻都並不存在。

孑然涉過青草滿地，涉過淺水波光粼粼，萬物在銀光中驟然褪色，靜謐星海浮沈，鱗如銀緞的小魚躍出水面。

漫長的時光中，歲月把那些未出口的詞句蹉磨得模糊不清，失去了它們原本的形狀。

慶功宴後，師兄與他對酌，直至深夜。

“有那麽多人願意陪你喝酒，為何找我？”他說。

師兄笑了笑，半晌，兩只酒杯終於輕輕地相碰，發出“叮”的一聲響。

“小九，你和他們不一樣。”

“為什麽？”

酒液入口卻成了酸苦的妒火，齊羽喝得太多，終於酩酊大醉。

出口的音節啞頓，半真半假的，似乎是玩笑話。

“師兄，我是恨你的。”

他掩面，這該說不該說的話，都在這一場訴說中傾吐了出來。

妒忌變質，早就發酵成了恨，酸苦的餘味和甜意混雜在一起，早已不分彼此。

“有時候，做你的師弟，讓我覺得很難堪。有時候，我一想到你的名字，一想到你這個人，就難受得想要嘔吐。”

“都是我的錯。”那人道。

夢中的殘星海。那具軀殼躺在水中，黑色的長發散開，隨水浮動。十年來，一點一片的細碎魂魄，註入水中的這具軀殼，逐漸拼湊完整。

第二日，齊羽頭痛欲裂地醒來，憶起酒後失言，不由變色。師兄見到他時，卻什麽也沒說，只是一如既往地，向他微微笑了笑。

“我的所思所想，師兄都知道了？”齊羽說。

“知道了。”師兄點了點頭，溫和道，“果然，你向來不沾酒是有道理的，在我面前這樣說，總比在其他人面前失態要好。”

“師兄知道就好。”

沒有不歡而散，卻也沒有談笑風生。只是一如往常般，兩人之間建立了奇異而微妙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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