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有預謀的偶遇

關燈
有預謀的偶遇

看著她過得並不幸福,我的內心竟閃過一些慶幸和愉悅。也許是我的自卑心在作祟,它似乎已獨占鰲頭。

雖然她已身為人母人妻,但我還是想與她取得聯系,我的內心告訴我還有機會。我逐漸產生了和她偶遇的想法,開始在內心盤算著,在大腦裏一遍一遍地不斷演練著、設計著每一個環節。為了更加流暢自然,我還不間斷地到她家附近踩點,以便更好地在大腦裏模擬場景。我窮盡了所有她可能問出口的話,我也窮盡所有該如何回答她的話。

2021年,夏末;星期日,晴。

這天我休息,白天在對面咖啡店觀察了一天;旁晚特地提前吃了晚飯,天微微暗我便開始了不停路過小區門口的戲碼。

因為只能預估思敏大概會出現的時段,所以只能用這種蠢辦法,但不得不說這樣的辦法卻是十分有效的。在我經過的第10遍就碰上了,這也許是老天在幫我。

我遠遠就看到她一個人走過來,手上拎著超市的購物袋;自從那天晚上匆匆一面,她那黯然樣就像烙在我大腦裏,即便化成灰我都能認出她。

我覺得距離還有些遠,刻意假裝沒看到;等她快走到眼前時,我刻意盯著她看,她見我盯著她看覺得奇怪,她也盯著我看。我還來不及開口,她先說話了,“你......?”

我從她眼神中看出了疑惑,訕訕然問:“你是思敏吧?”此時,我覺得奧斯卡欠我一座小金人。

思敏微笑:“我記得你,你等會......亦......亦......亦菍,我記得你。”她的聲音跟當年的聲音無差,她還是那麽漂亮,她的微笑還是那麽沁人心脾。

我在大腦裏演練了無數次,卻沒有預料到她會記得我的名字,這無異於現場改劇本,一時間慌亂手腳。我愕然地說:“真巧阿,我說剛剛看著眼熟,沒想到會是你。”

“是啊,轉眼都過了這麽久了,你的那封情書還猶如在昨天。你怎麽會在這?”她故意揶揄。

“我辦點事情路過這裏,你呢?”我明知故問。

“喏,”她指著小區門口方向,“我就住在這裏。”

“方便到對面喝杯咖啡嗎?”我問。

“現在阿?現在可能不太行,家裏還有兩個嗷嗷待哺的小孩。”

“你都有兩個小孩啦?也是,畢竟過了這麽多年了。”我故作驚愕地說。

“是啊,”她惻然苦笑,“改天聯系,我得先回去了。”

我領會到她覆雜的眼神,急追上去,“等會,思敏,加個聯絡方式。”

她訕訕一笑,似乎心裏早有準備,熟練地拿出手機。“加上了,不跟你說了,倆娃娃還等著吃飯呢。”她說完徑直朝小區裏走。

“好,你先忙你的。”我目送著她一路走進小區。

我頹然呢喃:“沒想到她竟然還記得我的名字。”

星期四,小雨。

雖然有意偶遇的戲碼上演得非常成功,最後也成功閉幕,但是我卻不知道該如何先開口。

就這樣過了三天,我們誰也沒有先發信息;到了第四天,我終於忍不住了,我決定約她出來聊聊。

這一天我印象非常深刻,雖然是下著小雨,但雷卻打得特別響,風也特別大,讓我不禁想起了竇娥——特別是那風,把我帽子也帶走了。

聊天框裏的文字反覆組合在一起,又反覆地被刪除,最後竟是因為我的手殘而點擊了發送:

“現在方便聊一聊嗎?”

“你等我一會。”

“好。”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在煎熬的等待著,在我因覺得她不會再回覆而感到失望的時候,我手機震動了、跑馬燈也亮了,我激動地點開,果然是她的回覆。

“什麽事?”

“不是什麽要緊的事,你是不是很忙。”

“(失望表情)沒有......你說吧。”

“那個......我是想說你什麽時間有空。”

“我可是有家室的人。”

“我知道,我只是想履行上次的約定,請你喝杯咖啡,順便聊聊。”

“在哪個地方?”

“就你家小區對面的咖啡店吧,明天下午三點,我在對面等你。”

“(OK表情)。”

我們就這樣約好了時間,至於為什麽約在她家小區對面的咖啡店,我現在回想起來可能是習慣,畢竟在那個地方蹲守了大半年。

不過話說回來,最危險的地方才最安全,況且也只是喝杯咖啡聊聊天而已。然而,這一夜我轉輾反側,不知為什麽;可能是興奮,也可能是良心不安。

星期五,晴。

這天下午我很早就來到咖啡店,照常是黑咖啡不加糖。我喜歡這種刺激,就像我喜歡把一杯杯巴西甘蔗酒一飲而盡,然後含上一瓣青檸一樣。它們都是我的人生,又烈又苦又酸。

當我點上煙之際,“她”來了。我一怔:“你不上班嗎?”

成麗故作皺眉撇嘴:“我今天休息呀。”

“你休息怎麽會在這裏?”

“哦——上次事情沒弄好,這不,趁今天跑多一趟。”

“你男......”我意識到說錯話,突然來了個急剎車,氣氛瞬間變得奇怪。

“這裏好像是你的秘密基地哦——上次碰到你,這次也碰到你哦——”

“來一根?我約了人。”我有意避開她的話題。

她看了我一眼,拿起桌上的香煙,掏出一根點上,故意把煙吹到我臉上。“你等誰呢?”成麗問。

“沒有,一個朋友。你要不要喝點?來杯黑咖啡吧?”我很怕她打破砂鍋問到底,急忙起身去點咖啡。

等我端來了咖啡,她往外吐出一口煙,喝了幾口咖啡便頹然地說:“我那邊時間差不多了,我得先過去了。”

我訕訕然地應了一聲:“好,小心點。”我話剛說出口,她已經走出老遠了,還笑著回過頭來看我。

成麗前腳剛走沒一會兒,思敏後腳就到了。

思敏訝異:“剛才那位是?我大老遠在對面就看到了。”

我錯愕:“你的臉和嘴角怎麽了?”

思敏拖了椅子坐下:“沒事......”她有些難為情。

我知道她難以啟齒,隨口就問:“你老公又打你了?”她盯著我沒說話,我意識到我好像說漏嘴了,一時間噤若寒蟬。

過了一會,我重新點上一支煙,找補說:“我是說,是不是你老公打你了?”

“你其實都知道對不對?那天晚上人群裏戴黑色棒球帽的那個人就是你對不對?”

“是我,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就是一直忘不了你。”

“可是......”

“我知道你有家室也有孩子,可是你不幸福,我也知道他打你。”

“那又怎麽樣,孩子也有了,已經無法挽回了。”她惻然地說。

“你可以離婚,難道你要這樣承受一輩子嗎?”

“那孩子怎麽辦?”她有些懊惱。

“如果他願意協商,那當然是一人一個,如果不願意就等法院判決。”

“我知道,可是孩子一個有爸沒媽,一個有媽沒爸,我做不到。”她抽泣。

“照他那種打法,你覺得你能撐多久?你會被他打死的。你是希望孩子在名義上沒你這個媽媽,還是真的在現實世界中失去你這個媽媽?”

“我.......”

“你別哭了,你哭得我難受。”

我起身去吧臺拿咖啡,端到她桌前,順勢用手抹掉她眼角的的淚珠。她忽然抱住了我,我沒反應過來僵住了,沒一會兒緩過來,就一手搭著她的背,一手撫摸著她的頭,我希望這小小的舉動可以撫慰她受傷的心靈。

“我該回去了。”她沙啞地說。

我松開了雙手:“嗯,回去好好想想我說的話。”

“嗯。”她只應了一聲,伸手拿起桌上的香煙,抽出一根點上。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淚水盈滿眼眶地看著我,兩大滴淚珠順著臉頰滑落。“我走了。”她的語氣有些無情,說完便起身就走,起身的瞬間又順勢把手上的煙掐滅。

我知道她的無奈,我也知道她還會被打,但我又能做什麽呢?我能做也只能是這樣目送她離開,我能做的也只能是給她心靈上的安慰和支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