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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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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路上

夜晚路上,行人漸少,聲音漸悄。

零落幾個人走在街上,也多是獨行往來,匆匆忙忙,夜會早已結束,勞累/閑逛一天的人們,都比一天任何時候回家心切。遇到幾個走路慢吞吞的一群,間或擋了道路大家也是翻一翻白眼,心裏罵幾句,然後快速經過。

經過一個白天和半個晚上的喧鬧,人們所有的感官在黑夜裏自動從活躍中趨向平靜,回家的急切更是讓行人對周圍聲音開啟了自動屏蔽模式。

何況這交談聲即使在夜晚也算不上響亮。說話的聲音即使在夜晚寧靜的襯托下,也是如蚊蠅般哼哼唧唧的。一般人怎會聽得清?

然而高行東並不是一般人。他練武多年,聽聲辨音的本領,自非一般人可比。他躺在房頂上,沐浴著月光,聽著從遠處傳來的聲音。說話的人聽起來憤怒,但是聲音並未刻意放大,也足見這人平日裏修養好,這人正在跟一個身穿華服的人交談,旁邊跟著一位身材窈窕的姑娘。

還有兩個拐角就要回到公主府了。趙舍人肚子裏鬥爭了一路,他還在為晚上的分別一幕耿耿於懷。路上規勸似不是好時機,等回到公主府,王子被藏在公主府中,不知何時才能謀得機會見到王子。他幾次欲言又止。

從旁觀察郝楠倒是一副興致勃勃,還在跟花雀絮絮叨叨的述說哪個胭脂鋪裏的胭脂香艷,哪個店鋪的團扇畫鮮亮,晚上遇上的小兄弟,心腸好,眼睛亮。。。其實但凡長個眼睛的人都看出來花雀的愛搭不理,只在郝楠用渴望的眼神巴巴看著她等回覆的時候,才敷衍兩句,大多時候就是嗯,奧。。然而王子就如此沒眼色,沒骨氣,還是看見漂亮女人走不動路?跟一個丫鬟唯唯諾諾,主仆關系像是顛倒過來了。活像一個小廝在伺候千金小姐。怎地如此有失身份?

在花雀又用一個冷眼回應傻呵呵的郝楠時,趙舍人終於爆發出痛心疾首的埋怨:“爺,您出門在外可不能這麽大條,怎地別人問你叫什麽你就說什麽?這天下誰人不曉得你名字?下午在客棧剛認識的人,你就敢跟人家報名字。這要是認識三天,你不得把老底揭給人看?你知道多少人不想你好過?還有這個花雀,不分尊卑,你這樣跟她說話成何體統?”

郝楠聽到趙舍人這樣講,很沒意識到趙舍人這位耿直的人用心良苦,沖他作了鬼臉道:“天下同名同姓的人何其多,不怕的。而且,我瞧著花雀挺愛聽我講話的啊。”她眨了眨眼睛,看了看趙舍人又看了看花雀。

花雀作為公主的人,趙舍人不想得罪,得罪了她等於得罪公主,得罪了公主還有我王好受的。是以明似在規勸王子,實際在警告花雀。花雀自然聽出來了,她是要同意趙舍人對自己的批判,還是唯心的承認自己愛聽郝楠講話諷刺趙舍人呢?花雀只是微微偏開了頭不去看郝楠。

郝楠默默不言,也許趙舍人說有道理,可是郝楠總不能把自己代入,她還是那個喝咖啡遇到講話相投的陌生人也能調笑幾句的人。而且這裏的人現在除了公主在她看來總是不真實,像在看一本書。公主就算是書裏的人,也是她的金主啊!

趙舍人對郝楠表現出來的迷茫甚是憂心。王子有些機巧和運氣,對人卻太不設防。他是受過這種苦頭的,萬不能讓王子重蹈覆轍。

懶洋洋的高行知有了好奇心,側頭過去看了,怎樣的人會對人毫無防備之心呢。見那華服之人面相十八九歲,聽到數落,回了燦然一笑,當真讓對面的長者也沒了數落下去的願望。

高行知心下判斷道,此人心思純良,待人不錯,如果跟了他,定能善待之,但是這人不知世間險惡,似此,也非明主。

暗夜中,有氣流聲飛向華服之人,高行知心中一凜,這臂力,破空的速度,定是箭矢無疑,而且使用者臂力驚人,世所罕見。長者和華府公子本背對著姑娘,這時剛好長者氣的跺腳,身體動作之下,那公子也向旁邊避過,露出了射向公子的箭矢,被姑娘抽出腰間軟件一劍砍翻。

射箭之人並不戀戰,見一擊不成,早就溜走了。高行之對大奇,今日遇到這麽多高手,見機不可失,追著射箭之人去了。

花雀一個人帶倆拖油瓶,不敢追擊,連忙護著人回公主府了。

公主派人調查,未有眉目,倒是打聽了一下趙舍人的資料。浩南從公主口中聽到了關於趙舍人的詳細身世,對他生出同情,決定以後遇到這種情況再不能氣他了。

趙舍人今年才40多歲,按照現代正值中年、壯年的大好時光。古代可是人生七十古來稀,按照這個算起來趙舍人已經完成了人生的三分之二。趙舍人素有才氣,當年南泰取士,二十二歲的趙舍人榮登一甲第六名。在他前面的5名至少都是40歲往上了,有一位還年近花甲。

金鑾殿上,皇上誇他說:少年郎,有志氣,多加磨礪可堪大用。給了他一個吏部小侍郎做。趙舍人少年得志,自負才氣,年輕氣盛,跟好多朝臣起了過節,今天參了這個大臣強搶人家土地,明天參那個大臣的公子在街上強搶良家婦女。這些習以為常無關痛癢的事情,通通被他拿到朝堂上說事。平靜的南泰官場被他這個破壞者攪起翻天波浪。開始皇上批評朝臣們幾句,遇到貪汙案讓他查仿,查訪來查訪去,小官大官都被這個人搞的痛苦不堪,皇上眼瞅著整個官場被他翻了一遍,後面牽出的線太多,面太廣。

皇上是想給官場割腫瘤,可不想割了腫瘤斷送了王朝。就把案子給別人接手,給他換了個編修院的閑職,就這他還不閑著,又去參編修院的文士們,老弱昏聵,晚上混跡歌坊,白天昏昏沈沈,對著書都能睡著。文章更是狗屁不通,堆徹附會。趙學士建議這幫人要鍛煉身體,身體不好的,白天總睡覺的應該免職。寫的文章只會拾人牙慧,沒一點實際用處的也該彈劾了。

這下連翰林院的書生們都不好過了。這幫文人也不明說,不像其它大臣有實權。可是臉皮厚。整日裏找皇帝哭哭啼啼,說愧對先帝,老臣要自省,又好一頓嘉獎趙舍人,說他是幹禦史的料。禦史,是別的都不幹,專門挑大臣錯誤的。獨立於其它部門,除了皇上,別人是再拿他沒辦法了。

皇帝看穿了這群書生的心眼,讓他們在朝會上商討這個事情。其它部門的大臣都暗暗罵翰林院這群匹夫殺人不用刀,禍水東引。趙舍人的老上司,吏部尚書秦文忠奏報有個邊遠貧困縣缺個能吏,缺一位堅韌的人去帶領人們致富,於是就舉薦了趙舍人,讓他用六品官的身份做了個七品縣令。以後有成績了重點提升。

皇帝準了。

中間還有個小插曲,一日朝休(朝廷放假),趙舍人走在路上,有人喊:“趙舍人。”趙舍人條件反射的回頭,被人從頭上套住麻袋好一頓打。這頓打讓趙舍人躺了半個月,牢牢記在心裏。

十數年後趙舍人治下百姓富裕,路不拾遺,從邊關調回京城,皇上還是那個皇上,趙舍人已經不是當初的二楞子了。皇上褒揚了他,又敲打他讓好好磨礪。給了他工部的缺,整天跟一些農田水利打交道。讓他單獨負責一些事項。

這時候朝臣素知他為人,他自一邊幹事,不去參別人,當年的同僚們大多又升官,不屑跟他一個小吏計較。提拔他的,可是南泰皇帝。趙舍人忙前忙後,也不去招惹同僚,乖覺了很多。

直到皇子“出嫁”這出戲。男子“出嫁”前所未有,有一丟丟,很小的可能性,唱好了,那是王子的功勞。這個體弱多病的王子多半路上就死了,還不得被千刀萬剮。

泰皇在朝堂上詢問誰可與王子出使,大臣們表面平靜,心裏已經把頭搖的像個撥浪鼓,後來眾大臣齊心協力,絕大多數人認為把趙舍人加封三品,隨王出使最好。這是有史以來泰國朝堂上讚成票最多的第二次,第一次是把趙舍人調任縣令。

“可以想見這個趙舍人竟是個什麽樣的人,太過耿直了,過剛易折!”郝楠聽了玉靈公主講了趙舍人的事情之後,如是說。

“你能想到這點,不枉本宮一番教導你。”公主抿了口清茶。著實講的口幹舌燥,期間郝楠不停的問然後呢,然後呢。催的公主沒顧上喝水。

郝楠慣性的問了一句:“然後呢?”

公主答曰:“然後你能隨了本公主的意留在公主府,是你做的最正確的選擇。”

“這跟我什麽關系”

“你那些天,天天的卷個小包袱伺機逃跑,以為本宮不知?”

郝楠討好的笑了笑趕緊扯開話題:“多謝公主教導。別國的一個小官你也知道的這般清楚。你真是耳目眾多。”

公主曰:“趙舍人被打的在家躺了半個月,他被打的事兒瞞得住嗎?南泰朝臣皆知,而且他們都很八卦,我大隆就聽說了。”

郝楠一楞一楞的蝦米,公主學習能力這麽強,剛給她講了八卦就是比九宮少一卦,這句話指有的人喜歡背後議論別人,讓事情有廣為傳播的可能性、戲劇性。公主就學會了。這句話我自己說的自己都不理解你怎麽理解了?

公主看著郝楠疑惑的眼神,加了一句:“你前半句用來迷惑人的無意義之話,八卦九宮毫無關系,後半句解釋是要表達的意思。我只聽你半句就行了。這是不是你說的無厘頭?”

她不得不再次佩服公主的學習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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