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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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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國

入蜀,入署。

成都的夏日很長,貌似從四月底開始就沒什麽陰涼,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梔夏便開始除不必要行程不出門的生活。

到了如今的八月,梔夏已然快接近休眠期,只有空調能救她狗命。

也是自四月起,三星堆制定並公布了新的規章制度。

未經許可,任何社會機構和個人不得在館內從事講解活動。

未經許可,不得進行講學、表演、采訪、商業性拍攝、自媒體直播、錄播等行為。

褒貶不一的評論,層次不同的觀點。

有人覺得這樣的一刀切,會讓很多私人的旅游從業人員面臨失業,會太過壟斷。

有人覺得太多野導游是這一規章的始作俑者,即使不是所有人都如此,但一些野解說沒有研究資料,沒有文獻支持,就圖一個敢講一個敢聽。

但如今明顯有更有秩序的展廳,會更得很大一部分人的心。

或許質疑和評論在這世界上從無止盡,有人在的地方就無法平息輿論,千百種人萬千種觀點的存在是公然存在的現實。

周全一說,永遠無法周全。

梔夏姑娘從入職到現在,滿打滿算已經將近三千天。

三千個日夜裏,有熱血,有猶疑,有仿徨,亦有堅守與責任。

很奇怪,所謂的那些個煩惱,如今瞧來不過過眼雲煙,煩悶與糾結,不過也是那一段時間的紛亂。

全部都是,可以回憶的往昔。

往昔的歲月不曾有多麽崢嶸,卻也相當為之感到榮耀,用盡全力奮鬥過的青春裏,有可以肯定的自己。

三十多歲的人生,不怎麽波瀾,卻也可以有屬於自己的壯闊。

自她生日後,他們不曾再得空相見。

不是沒有時間,蕭慕不是沒有思念心切,但人生一世又豈在朝朝暮暮,他們都想成為彼此的驕傲。

不論什麽行業,業精於勤荒於嬉,努力總不會被辜負。

民族自豪感或許上升到了另外一個層次,他們不曾把自己拔到如此的高度。

梔夏不過是在修補與探索歷史,蕭慕不過是在傳播民族音樂。

不恢弘的理想,卻是要拼盡全力的遠方。

估摸著時間,趙老師的愛徒這周六就應是那滿打滿算的三千天。

趙老師平生大半的精力都貢獻給了祖國的文保事業,大半的儀式感都奉獻給了相伴數載的夫人。

但對於梔夏,不僅是徒弟,更是家中最小的幺兒。

梔夏剛進所時,趙老師離退休已沒幾年,不說是精力使然,亦或是時日無多,起初是沒有收徒打算的。

趙老師和夫人相識於微,後為文保事業廢寢忘食,年近四十才生了那位司君兄。

不得不說,司君兄德才皆承於父母,如今也還是獨苗兒一根。

梔夏與趙司君當然沒有任何間隙,細微的舌辨也不過因為趙老師明目張膽的偏愛。

對,被偏愛的總是有恃無恐,梔夏不再小心謹慎後,夾在兩方之中,只得做些調皮事兒活躍氣氛,也似是多了個家。

家中的長兄因國事與抱負無法盡孝,仰仗於一人的出現,有愧卻無悔。

這一家三口當然不是將梔夏當作苦力或是冤大頭,奈何這姑娘就是你付出五分,她付出十分的性子。

總歸是一路人,總歸是那為任何所願之事肝腦塗地之人。

老師退休後,趙司君便改道出國,走那風險之道。

梔夏便對這家裏更多了幾分記掛,真心的交互是有來有往的,二老對幺兒的愛更是與日俱增。

咳,那可謂羨煞了孤苦伶仃的司君兄。

當然,感激之情更是滿腹,這妹妹簡直就是那天人下凡,就是來拯救他的!

很多人不懂,這有什麽好危險的,哪有什麽難追回的。

他們不知道,當初殘破的國家,流落他鄉的文物何止萬千,流離失所的又何止是那些實體的文物。

文物有其存在的現實價值,更是國家主權的另一體現。

趙司君仁兄的工作,其實委實憋屈,那各大博物館中琳瑯滿目的文物,無法追回的糟心難以言表。

憋屈糟心之人的苦工,終於在八月初有了回報,聯合當地的華人企業家,用時一年半有餘,共購買和追回了七件文物。

它們,也結束了百年的漂泊之旅。

於是乎,離家兩年有餘的司君兄終於得已歸家。

感恩肺腑的兄長這兩年裏遍尋文物的同時,絲毫沒有忘記抽空四處涉獵些新鮮玩意兒回來,回來給他的寶貝妹妹。

實話,母親曾問過自己,是否對梔夏有意,他們即便不會撮合,卻樂見其成。

奈何世事皆有定數,他們之於彼此,是這為祖國事業共同奮鬥的戰友。

戰友昨日在京述職,今日歸家。

…………

如月之曙,如氣之秋。

這是原先姑娘眼中的趙司君,畢竟司君兄當年可是名貫京華。

可,現在?!

“司君兄?!”

梔夏姑娘又在這周五的下午,再度早退,當然是在完成了所有事宜的前提之下。

開著自己剛洗的愛車,奔赴機場去接他的兄長。

本來靠在到達出口處,姑娘低頭沈思。

還在有愧於自己的愛車,本是新歡,還陪自己征戰萬裏,奈何摸過那更心儀的奢望,就看到有一熟悉身影緩步而來。

咳,既熟悉,又陌生。

“不然呢?”

司君兄的欣喜於臉上還未掛住,奈何姑娘的過於震驚,讓久違的無語又重蹈覆轍。

嗯,還挺懷念。

“兄長,歡迎回家!”

梔夏的眼眶不知為何有些濕意,為這些舍己為國之輩而自豪,為那無比光明的前方而憧憬。

即便那層如月之曙,如氣之秋的兄臺,如今像條細狗,還是墨色的。

咳,這是司君兄自己的原話。

“辛苦了。”

附身抱住沖過來的姑娘,司君兄覺得這幺妹真的長大了,也明媚了。

豪氣肝膽地拍了拍有些消瘦的脊背,司君兄這些年辛苦了些,姑娘咬了咬腮才忍住鼻頭湧起的酸意。

“走!吃!隨便點!”

小手一揮,義薄雲天。

“好。”

揉揉姑娘發頂,回家終於有了實感。

年少時不懂何為漂泊,等到知曉其中意味,已是那漂泊之人。

兩年時間並未很長,這七件文物的回家,卻似走遍滄桑。

自己,也可能淩亂了些。

姑娘,才會滿眼心疼。

他不是沒看到姑娘的目中光影閃爍,從懷疑到震驚,從疑惑到心疼。

終是歸家,那便都好。

都好。

…………

最開始本想著問詢了司君兄意向後,訂個氣派的館子,好好餵上一頓。

昨日兄長卻說想在家裏吃,想吃久違的家常菜。

想吃後山的,折耳根……

夏日裏,老師與師母慣常都在青城山避暑,今年也不例外,加上肖道長提前準備的許多吃食。

諸多誘惑,二人奔赴。

咳,就是路程有些遠,估摸著兩個多小時的車程,她司君兄沒能搶過開車的主動權。

“車技長進了不少啊。”

坐在副駕的人真的有些疲憊,這忽來之感太過猛烈。

似是倦鳥歸巢,許久未得的踏實之感讓司君兄有些困倦,卻又不忍心小姑娘一人趕路,強撐著眼皮打起精神。

“那是,日新月異。”

姑娘早就察覺到大兄弟的倦意,懶洋洋地看著這祖國山河,靠在椅背的松弛之感似乎不現實。

也是,兩年的波折,多國的輾轉,沒有硝煙的戰爭。

梔夏不知道這一遭究竟有多驚心動波,能讓當初那位清風明月的書生成長至此。

兩年光載並不長,這人卻像去從軍一般。

從機場出來時,梔夏驚異的不只有那面龐的蹉跎,更是對那一身風骨的敬意。

“辛苦了。”

倦怠的男子說話有些慢悠悠的,這日光和暖,這江山平安,不似這兩年奔波的危機重重,不需要所謂的謹言慎行。

這聲辛苦說給姑娘聽,因為自己的虧欠,因為對家人的感謝。

“嗯,你也辛苦了。”

姑娘沒有委婉的客氣,一家人的確不需要,她的確在盡自己一份力。

這聲辛苦之於兄長的一腔報國志,之於這千百次無怨無悔的努力。

這聲後卻不見回音,姑娘不用側頭都明曉,終於安心休息,真好。

放慢車速,賞賞這夏日耀陽,似乎沒有什麽比平安更好的回答。

………………

剪燭西窗,歡聚一堂。

趙司君即便坐在屬於自己的板凳上,還是沒能適應這毫無怨責的氣氛。

他們無法顧家,便有許多家事無從照顧,便有太多的悲歡離合。

他本以為回家也會面對一些,卻一句責備都未曾聽見,一眼多餘的指責也未曾看見。

“爸媽,對不起。”

心頭亂麻似得糾纏,終究是無法理清。

“嗨,辛苦了。”

父親沒有苛責,只有滿目自豪,為自己有子寄願。

母親沒有言語,只是想兒時那般摸了摸他的發頂,卻在轉身時紅了眼眶,三十多歲的大小夥子,竟有幾絲白發。

他們都曾遠赴重洋,都曾壯志淩雲。

長到而立,才能懂得那一聲平安有多重要,就如他們教養子女,不需要有多大的抱負,有多成功的人生。

不必乖,不必慷慨,不必為世俗勞困。

只需在人生闊海,盡興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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